文／陳筱君
受訪者／內政部國家公園署遊憩服務組組長 張順發、家樂福永續長暨家樂福文教基金會執行長 蘇小真
近年來，國家公園署除了鼓勵在地小農轉作有機或友善耕作，也積極為這些兼顧生態與生產的小農們建立共同品牌、開拓通路，希望透過與家樂福這類量販通路的合作，打造出國家公園農特產品的品牌魅力，並尋求除了生產之外的生計解方，使得國家公園在最低干擾之下，恢復生態系與生物多樣性，逐步邁向環境與經濟的永續平衡。
你聽過「草山柑」嗎？還是在賣場買過「石虎香蕉」？無論是為了會來啃食橘子的獼猴而採取自然農法，導致有可能全年幾乎無收成的「草山柑」，或是為了保護石虎、藍腹鷴、白鼻心等動物棲地，而採取不用農藥、不施化肥、不使用捕獸夾等友善種植方式的「石虎香蕉」，是尊重生命、友善環境與生態的展現，也是對於農民生計的考驗，而能否兼顧生計、生產、生態，也考驗著國家公園與在地居民的夥伴關係。
友善農法復育草山柑
現今消費者在市場買到、習慣吃的大多是「大春種」桶柑，而人們也多半不知，陽明山地區過去曾經大面積種植過草山柑，尤其在1950年代，草山柑堪稱是臺灣農產品外銷的主力明星商品，有「賣一年橘子，買一棟房子」的傳說。
這樣的榮景直到宜蘭栽種出變異的「大春種」桶柑，碩大的果實包裹在厚實、耐撞的果皮之下，加上少籽的特性，壓縮了草山柑的商業空間，使得農民們紛紛將果樹砍伐殆盡改種「大春種」，導致俗稱草山的陽明山到後來僅餘少數幾棵草山柑果樹而已。
所幸在一群捨不得老味道消失的有心人士努力之下，草山柑在國家公園內以友善耕種的方式復育有成，除了靠農會的力量以鮮食的方式販售，更透過保價收購的方式，透過與商家合作開發甜點、果醬等作法、拓展永續通路。
「站在促進國家公園永續發展的立場，除了保育生態和景觀、保存生物多樣性、觀光遊憩等工作，營造和強化與區域內居民、農民的夥伴關係也是相當重要的工作之一，而『推動自有品牌』就是很有效的方法之一」，內政部國家公園署遊憩服務組組長張順發從永續的角度出發，分享與民間團體合作，輔導在地農、漁民以友善環境的方式，將慣行農法轉作友善農業或生態友善棲地的方式，共同推動保育與生產平衡的生活方式。
草山柑
18世紀末期從中國廣東潮州引進臺灣、在陽明山區的北投一帶種植的柑橘品種。由於當時多將草山柑裝載於特殊的紅漆木桶內，運送至各地販售，因此被稱之為「桶柑」，堪稱今日臺灣桶柑的鼻祖。
生計、生產與生態兼顧的永續解方
「這真的不容易！」張順發回憶，臺灣從40多年前成立第一座國家公園後，幾乎每座國家公園成立初期，都不免為了在區域內平衡生計、生產、生態，取得三贏局面，與在地居民展開一場保育與生活的拉鋸戰。
「大家都覺得我們就是要取締、要罰他們，為了耕種、狩獵相關權益展開的激烈抗爭也時有所聞，直到整體社會氛圍轉變、環保意識逐漸興起，大家的思維逐漸轉化，慢慢了解、認同我們的作法是為了創造人與自然共存、永續的生態系，在地居民和國家公園其實可以成為很好的夥伴，透過共榮的方式共同協力保存、保育自然資源，以生計、生產、生態的『生態農漁業』共創永續。」
無論是像內政部國家公園署陽明山國家公園管理處（以下簡稱陽管處）邀請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介入，協助原先根本沒聽過「有機」、「友善」農業的農民，不使用農藥和除草劑，順勢而為、與自然共生種出滿園連獼猴都愛咬一口的「草山柑」；或是在台江國家公園內，以低密度、純淨海水養殖、不使用化學藥劑，且在捕撈漁獲後，於曬坪期間降低水位、不收雜魚，形成大片濕地，確保來臺過冬的黑面琵鷺可以順利覓食，讓環境永續、生態平衡為訴求的「黑琵牌」水產品於焉誕生。這些都是國家公園管理處與在地居民，經歷長期磨合逐漸形成彼此信任的夥伴關係，進而找出兼顧生計、生產與生態的永續發展解方。
食物轉型計畫帶動生產革新
近年，國家公園署積極尋找志同道合的永續夥伴，一起成為生態與環境的守護者，其中一位，便是大型量販業者家樂福。「國家公園署長期以來推動友善農漁業的目標，可說和我們從2018年開始推動的『Act For Food食物轉型計畫』殊途同歸」，家樂福永續長蘇小真強調，落實有機或生態農業，重視動物福利、友善土地的生產模式，已是世界趨勢，瑞士早在1992年就率先禁用格子籠，掀起蛋雞飼養的全新革命；歐盟則於2012年跟進，僅准許以平飼、放牧和豐富籠飼養蛋雞。
因此家樂福在2018年決定跟隨當時法國總部的政策，成為亞洲第一家強化「非籠飼雞蛋」銷售的量販通路，除了以自有品牌的方式減少中游的管銷費用，讓消費者只要付出比過去多一點費用，就可以嘗試「非籠飼雞蛋」的好滋味，也開始同步向推廣顧客、餐廳和飯店經營業者宣導，希望他們了解良好的飼養環境才能造就健康的雞隻與口感絕佳的蛋品，進而了解好食物對於人體健康的價值。
以此為基礎，後續引進「透明吐司」、「石虎友善香蕉」及獲得動物福利標章認證鮮奶等產品，獲得消費者青睞，並自2023年起推動食物轉型「從i開始，我就是影響力」計畫，「只要認明『從i開始』的價標牌，我們的每一次消費選擇都能變成影響力，另一方面，也讓生產者對於永續價值的投入透過這個價標被看見，生產者、通路、消費者一同為永續盡心力。」
主動出擊洽詢企業合作
張順發十分認同「通路」的重要性，「而且這個通路也必須認同『公平友善』理念，才能透過通路的力量保障農民生計，同時從保育、公益的角度出發，教育消費者，透過友善農業、生態產品的生產過程，呈現出食物、環境與人類健康的關係，」
如此一來，消費者考量「食在健康」，願意付出多一點費用，購買友善、無毒的農產品，農民也能在轉型成更加勞心費力的友善耕種、畜牧方式後，得到合理報酬，讓生產成為涵養國家公園自然環境的風景之一，而這也是國家公園署主動出擊，洽詢家樂福這一類具有通路實力的量販商是否有合作意願的主要原因之一。
雖然說陽明山已經有將近20座農場採取有機或友善耕作，實際耕作面積也已經超過15公頃；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則已經協助70多位小農取得生產溯源、有機轉型及有機認證，且數目逐漸增加中；玉山國家公園中約36公頃種植面積的「瓦拉米」更是名聲遠播。
還有更多農友看到這些小農在相關組織、在地農會、企業的協助、認購或契作之下，能夠用更健康的種植方式，恢復土地生機、與自然共存，還能保有穩定的收入，也逐步從慣行農業改為減藥或無農藥耕作的方式，使得國家公園內整體友善耕種的面積逐年增加，不過張順發也坦承，「必須克服量販通路期待的『規模產銷』、『穩定貨源』目標」，在盤點每座國家公園的農特產品產季和產量後，他也積極與業者討論更多樣的合作形式。
多元模式建構永續通路
除了傳統通路形式，家樂福更創新推出永續型態的概念店，希望成為農友和消費者間的橋樑，藉由專人及永續選品的方式推動更多生態價值。過去成功透過文化藝術季，在南投中寮當地推廣一系列石虎生態農產；也與海洋保育署合作，在門市透過說故事劇場的人偶快閃演出和親子講座及互動遊戲，推廣海洋保育及代表永續海鮮的「海洋之心生態標章」。
因此未來也考量除了產地直採的現地、限量販售模式之外，在鄰近國家公園的門市，依據時令、甚至物產、風土背景辦理教育宣導講座，由國家公園管理處派解說員到場，搭配門市人員介紹，讓消費者認識國家公園四季的風景與生態，也能透過在地商品感受到與土地、人文和歷史的連結。
蘇小真更以自身經驗為例，「我們總部在北投，可是我過去真的不知道這麼近的陽明山上就有『草山柑』，更不知道背後有這麼多動人的故事，直到那天參加活動，主辦單位帶我們到果園，看到滿園被獼猴吃光的果樹，只剩下一株小農為了保留給我們看，提早用網紗罩起來的果樹上還有完整的橘子，對我來說衝擊很大。」
後來她反覆思考，對於這樣堅持友善耕種、即使滿園果實讓獼猴吃光也在所不惜的小農，也許無法以上架通路的方式合作，「但是可以用我們集團或基金會的力量發動認養果園，收成後以認養金額按比例獲得果實，就算最後只拿到一顆橘子也沒關係，那是一種對於土地、生態永續的熱情與支持。」
如果可能的話，張順發認為可以更進一步將這樣的門市宣導發展成由在地小農導覽的低碳旅遊，以墾丁的「友善小農團隊」來說，除了是分享農業新知、行銷手法的共學團隊，在受訓過後也能夠成為自家農場或在地社區內食農教育與生態旅行的講師，「我們的解說員或志工人力有限，但是這些在地居民就住在社區，對於在地的原始生態或是農業形式、甚至人文、歷史故事都瞭若指掌，只要稍加培訓，都是推動低碳旅遊的好幫手。」
未來，若是這樣的多元、豐富的合作模式成形，張順發希望能夠串接多個國家公園的在地低碳旅遊，由專作生態旅遊的旅行社包裝成環境友善、棲地保育、生態旅遊等各種主題行程，以小團、對環境低干擾的方式操作，成為另一種生計、生產、生態的永續資源。
作者簡介
陳筱君 曾熱血沸騰地奔馳在不同的新聞現場，追求真相。當生命中另一個契機來臨，轉換跑道飛向美洲大陸，以各種大型公關行銷活動讓國際認識臺灣。而今，積累的養分成為斜槓創意底氣，悠遊於各類文字與活動企劃創意工作之間。
永續，從我開始 以購買為友善農友加油！
整理／楊越涵
市面上眾多農漁產品，該怎麼挑、怎麼選，才能助友善環境和動物的農漁友們一臂之力？ 學會認識各類標章，是我們用鈔票「下架」好產品的第一步。
友善環境農漁業，是運用水土保育與生態平衡管理的方式，促使農漁業發展能與自然和諧共生。保證消費者吃得安全、健康、自然鮮甜，同時確保人與各類生物都能在這片土地上自由自在地一起生活。國家公園亦推出自有標章及品牌，為國家公園內及周邊的友善農漁民打造銷售亮點，讓你我的每一次購買成為他們繼續投入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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