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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愛沙尼亞思索濕地永續未來|方偉達

文、圖/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永續管理與環境教育研究所  特聘教授兼理學院副院長 方偉達

清晨五點,氣溫只有13度。愛沙尼亞第二大城塔圖的天空懸著細雨,從斯堪地納維亞半島,海風從遠方飄過來,夾雜著林間泥土與歐洲白橡(或是稱為英國橡木)和楓葉的清涼氣息。 

這次是研究濕地,從芬蘭沿著波羅的海南下,一路看去,全部都是北方林澤濕地。我踏上清晨旅途,踏上圖門瑪基山丘,沿途古蹟、建築、市政廣場,包括塔圖大學主樓(University of Tartu Main Building)、塔圖主教座堂遺址(Tartu Cathedral Ruins)、聖約翰教堂(St. John’s Church / Jaani kirik),都是愛沙尼亞獨特的建築,涵蓋愛沙尼亞文化的演變。

愛沙尼亞濕地風景
愛沙尼亞擁有豐富濕地資源/INTECOL提供

愛沙尼亞是一個尚待更多注目的濕地國家──包括高地沼澤、沼澤地、沼澤森林和沿海濕地,約50%的領土被森林覆蓋,其中一大部分為泥炭地。因此,在塔圖舉行第12屆 INTECOL濕地大會暨第20屆SWS歐洲年會,共吸引來自37個國家、272位現場與會者,共發表11場主題演講、224場口頭發表,以及56篇海報展示,成為合作制定有效濕地管理方法的絕佳契機。

大會特別規劃愛沙尼亞傳統文化展演/INTECOL 提供
大會特別規劃愛沙尼亞傳統文化展演/INTECOL 提供

泥炭地牽起臺愛研究之誼

在全球氣候變遷與「淨零碳排」議題日益受到關注的當下,濕地作為「碳匯」與「溫室氣體」調節的重要生態系統,研究價值與應用潛力在這一次的INTECOL的濕地大會備受矚目。 

包含拉姆薩公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還有歐盟,都非常重視這一次會議。作為台灣濕地學會理事長,我有幸參訪位於愛沙尼亞塔圖大學(University of Tartu)的化學系大樓,走入由國際知名濕地學者 Ülo Mander 教授所領導的實驗室,深入了解其研究團隊在全球「濕地碳循環」、「甲烷」與「氧化亞氮」排放等領域的最新進展。

參訪Ülo Mander教授研究室/方偉達 攝
參訪Ülo Mander教授研究室/方偉達 攝

Ülo Mander教授長期致力於「景觀生態學」、「濕地碳氮循環」、「人工濕地設計與土地利用變遷」對生物地球化學的影響等研究,橫跨地理、生態、工程與氣候科學,展現濕地研究的跨域整合潛力。足跡遍及全球,在法國、德國、美國、日本、馬來西亞、秘魯、臺灣等地擔任訪問學者或主持實地研究。 

臺灣方面,Ülo Mander教授與台灣濕地學會常務監事楊磊(中山大學退休教授)合作,曾在東源濕地進行採集,此地也是台灣濕地學會理事呂佩倫(臺東大學教授)的研究地區。他和楊磊老師等學者合作,展開了「臺愛濕地碳循環合作計畫」(簡稱「臺愛計畫」),曾於東源泥煤濕地駐點2週,進行「甲烷」與「碳吸存」的實地採樣與監測。根據生態工作者莊孟憲老師的說法:「該地泥炭層尚屬年輕,屬於半泥炭濕地,具有高度研究潛力。」

東源濕地牽繫起臺愛研究情誼
東源濕地牽繫起臺愛研究情誼/Eric850130 提供(來源: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Dongyuan_Wetland3.jpg)

愛與科學,造就復育典範

聯合國環境署(UNEP)的《全球泥炭地評估報告》揭示,全球泥炭地總面積達 4.88 億公頃,其中亞洲佔比最高(33.01%),顯示亞洲地區在濕地碳儲存與氣候調適中扮演關鍵角色。

Ess-Soo泥炭地
Ess-Soo泥炭地一景/方偉達 攝

大會安排我們拜訪愛沙尼亞東南部地區一片名為Ess-Soo的泥炭地,在愛沙尼亞大學生態學系Edgard Karofeld博士和來自加拿大的Line Rochefort博士的復育帶領之下,恢復原本的生命力。 

這片面積達55公頃的泥炭地,屬於北方泥炭濕地生態系,過去曾因過度排水與泥炭採掘,而遭到破壞。自疫情期間的2021年秋天開始進行復育工程,透過封堵排水溝、調整水位,以及植被重建等方式,原本因開採而乾枯的地貌,如今逐漸重新濕潤,成為野生植物與鳥類重新棲息的樂園,恢復其碳儲存與生物多樣性的功能。 

根據我們閱讀的復育計畫資料,這裡的植被逐漸由稀疏的草本植物轉變為典型的濕地群落,包括棉花草(Eriophorum vaginatum)、泥炭蘚(Sphagnum spp.)、杜松(Empetrum nigrum)、越橘(Vaccinium uliginosum)等。其中,苔蘚植物扮演著關鍵角色。 

泥炭蘚不僅是泥炭形成的主角,有助於保濕,甚至呈現酸性環境,抑制其他植物過度生長,維持生態平衡。Rochefort博士在濕地上很高興跟我們講授,這些苔蘚層層堆疊,我覺得有如大地的「綠色海綿」,修復著過去的過度開採之創傷。順帶一提,我後來才知道歐洲園藝基質協會(Growing Media Europe)為什麼勸大家不要再購買泥炭土作為園藝栽培土,因為已經都快被破壞殆盡。 

Ess-Soo的復育不只是生態工程,更是一場與自然相遇,及與時間對話的過程。溫度26度,當下午和煦的暖陽照在臉龐上,清風徐徐,走在濕地的小徑,踩踏的是濕潤的泥土與苔蘚,耳邊是候鳥在初夏鳴叫的聲音,更被那些在濕地中綻放的野花吸引。

泥炭地上充滿生命力的棉花草和泥炭蘚/方偉達 攝
泥炭地上充滿生命力的棉花草和泥炭蘚/方偉達 攝
Ess-Soo泥炭地野花野草集/方偉達 攝
Ess-Soo泥炭地野花野草集/方偉達 攝

我看見了許多愛沙尼亞常見的野花,為濕地增添色彩,象徵著生態系統的復甦。像是紫鈴花(Campanula spp.),以鐘形的花朵在草叢間搖曳生姿;紅三葉草(Trifolium pratense)則以其紫紅色的花球,吸引著蜜蜂與蝴蝶;還有野草莓(Fragaria vesca),在苔蘚間悄悄結果,為小型哺乳動物與鳥類提供食物來源。 

泥炭地不但可以吸納許多溫室氣體,也是基因庫,眼前野花與草本植物交織的畫面,正是Ess-Soo泥炭地復育成功的證明,它們的存在提醒我們應該要重視自然的「恢復力」,我們所能做的,就是協助濕地重生。

以策略為鑰,從損失到復原

這趟行程也呼應了這次大會重頭戲之一,Filip Aggestam博士發表的「從損失到復原──擴大有效濕地復育行動」,作為全球濕地與森林政策領域的重要推手,《濕地公約》秘書處的科學與技術審查委員會官員,談到從INTECOL到COP15,濕地治理正進入轉型關鍵期,提出5大策略以擴大濕地復育行動:

  1. 復育與保護並行推動:不能只救回受損濕地,也要守住現有的健康濕地。
  2. 標準化監測與數據整合:有了統一的分類與監測指標,各國才能對話、比較、合作。
  3. 創新融資與政策配套:復育需要資源,政策要能引導資金流向濕地保護和復育。
  4. 在地參與和與社群共治:復育不是政府的獨奏,而是社區、原住民、學校共同參與的合奏。
  5. 「自然為本」的解方與科技應用:科技不是取代自然,而是幫助我們更理解、更善用自然的力量。

這些策略將實現4項關鍵成果:

  1. 增強生態系服務功能
  2. 提升生物多樣性
  3. 強化濕地完整性
  4. 促進生態連結性

他強調:「真正的濕地復育,是全球夥伴共同努力的結果。」「我們的團隊將持續推動科學、政策與社群的連結,為濕地帶來真正的復原與韌性。」這場演講,其實不只是國際濕地政策的技術報告,更像是一場「濕地復原行動的全球動員令」。 他提出的5大策略與4項成果,不只是技術性建議,更是一種「系統思維」的展現:從生態、社會、經濟3方面同時著力,才能真正讓濕地「復原」而非只是「修補」,為臺灣的濕地保育提供了非常具體的啟發與行動方向。

演講的啟發:從技術到行動的轉化

臺灣的濕地保育已經有不少成果,但若要進一步對接COP15的全球行動架構,我認為首先可參考STRP(The Scientific and Technical Review Panel,《濕地公約》科學與技術評論小組)的分類系統與監測指標,整合臺灣現有的濕地資料(如RIS表單、地方調查),並盤點復育潛力濕地,設定分階段目標(例如:某社區2030年復育10公頃濕地、提升2項指標),建立臺灣版的「濕地復育行動藍圖」,同時建立濕地開放資料平臺,讓學校、社群、研究者都能參與資料更新與應用。 

若要為濕地復育引入更多資源,除了結合農業、水利、教育、文化等部門,將濕地納入政策主流,也需要發展「濕地碳匯」、「生態旅遊」、「社區復育基金」等創新機制,吸引民間參與。同時強化在地社群與原住民參與,例如:支援地方社群建立濕地守護隊、復育志工團,並積極將原住民族水文觀察、植物利用、祭儀空間等傳統知識納入濕地管理。 

我曾擔任STRP觀察員,協助主題工作小組(TWAs)完成更新濕地分類系統與監測指標、強化《拉姆薩資訊表》(RIS)應用與資料整合等任務,期望自己的能力能作為臺灣接軌國際濕地治理的橋樑。 

COP15 所提出的全球架構,不只是政策宣言,更是行動指南。臺灣若能善用這些資源,結合在地創意與社群力量,不僅能守護濕地,也能成為全球濕地復育的示範者。

第12屆INTECOL濕地大會與會者合影/INTECOL 提供
第12屆INTECOL濕地大會與會者合影/INTECOL 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