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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與回報 們都是步道的守護者|徐銘謙

文/徐銘謙
圖/台灣千里步道協會

當你看到樹根裸露,或是路面下蝕,可曾想過,這是自然現象?還是人為造成?這些在臺灣山區步道常見的現象,都屬於學術定義的「踐踏衝擊」,是眾多如垃圾、塗鴉、擁擠等生態與社會文化遊憩衝擊中,最少獲得注意的一種。

凡走過必留痕跡?

所謂踐踏衝擊,是遊客密集使用下,因為踐踏或交通工具導致步道、野餐區、露營地等,原有之植被消失,以致土壤裸露、壓密,凹陷崎嶇難行、遇水則積水而泥濘,遊客得繞道,導致步道寬度擴張,或形成數條平行路線。

土壤壓實以後對生態的影響包括:減少雨水入滲、增加逕流、增加漫地流、增加侵蝕作用、減少水及空氣進入植物根部、減少土壤中微生物生存空間、減少物質之分解與循環、改變土壤生物組成、影響土壤進行之各種反應等。

因此,當我們在步道上遇到需要跨越樹根,甚至可能被絆倒的情況時,除了不安全或不易行走外,其實可能透露更多環境訊息:土壤過去其實是達到覆蓋樹根的高度,經過一段時間的踩踏沖刷,根部土壤已經流失降低,根系連帶失去吸收養分與支持樹木重量的功能,未來可能會導致樹倒、路塌的連鎖效應,造成環境進一步劣化。

我來、我見、我守護

熱門步道常有類似現象,這些問題需要進行步道監測,以回饋給管理者規劃具體作為,從最直接的封閉捷徑、補植植栽、步道改善(從排水、路線調整到增加步道的抗壓性等),到可能涉及承載量的管制或是在時間、空間上進行分流等政策,為了提供管理者科學決策的依據,學術界發展出一整套科學的監測方法,需在步道沿線設置樣區,定時收取量測數據,經過長時間嚴謹的比較,獲得人流與侵蝕等相關資訊,做為遊憩政策與步道整修的依據。


以上是一種理想狀態,實務上,每條步道要做科學監測,需耗費大量經費與時間,在地處偏遠的步道上,也並未有足夠的投入去收集這些訊息,只有在問題真的目視可見的惡化情況下,才會委託學者進行研究計畫,但往往緩不濟急。更多的步道是缺乏關注,甚至缺乏主管機關,然而踐踏衝擊的問題已經危及山區環境生態的永續。


有鑑於此,台灣千里步道協會推出「臺灣步道守護網」(itrail.tw),希望邀請更多山友變身「公民科學家」,幫忙蒐集步道問題的照片、點位,標示問題的嚴重程度,補足目前科學監測的覆蓋度不足的問題,又能夠主動發現問題、通報主管機關尋求解決之道,更重要的是,辨識踐踏衝擊問題本身,將能夠提升山友的環境意識,對山域保護更有責任感,也較能理解與支持遊憩管理的政策。


為雪山主東峰線施作砌石導流溝前(右)後(左)對照圖
為雪山主東峰線施作砌石導流溝前(右)後(左)對照圖
「台灣千里步道協會」  副執行長 徐銘謙
「台灣千里步道協會」 副執行長 徐銘謙
現任「台灣千里步道協會」副執行長,致力正向循環的社會運動與公私協力決策參與機制。著有《地圖上最美的問號:追尋夢幻步道的旅程》,與千里步道合著《千里步道,環島慢行》、《向山,遇見最美的山徑》、《手作步道》、《世界最美長距離步道》等書。

既公民、也科學,一起愛步道

Itrail取其「愛步道」的諧音,借鏡「路殺社」(全名:臺灣動物路死觀察網)與iNaturalist愛自然的公民科學家網站運作模式,把步道問題分成5大類,分別為:步道本體損耗/退化、工程/人為破壞、設施物損壞、通阻回報以及其他。


(1) 步道本體損耗/退化包含了沖蝕、樹根裸露、複線化/捷徑與崩塌;(2) 工程/人為破壞包含私人占用、不當維修、垃圾、開挖/盜伐/濫墾、機踏車;(3) 設施物損壞包含各項人工設施的損壞回報;(4) 通阻回報則包含了人為封閉、天然災害及雜草叢生/倒木;(5) 無法涵蓋在上述分類的問題,則在「其他」的欄位內用文字敘述補充。


為降低門檻、提升民眾回報的意願,回報的標準流程盡可能以簡單方便為主,使用者只須要利用智慧型手機,進入網站並將網站下載至手機桌面後,就會如同APP的功能般方便,日後只需要開啟回報頁面,拍照問題點,上傳具有日期與座標的照片後,即可完成回報。


各類別問題的嚴重程度也需要量化,如果沒有標準工具的輔助,就會因個人主觀意識而有差異,資料的準確度就會受到影響,所以建立一個標準客觀又方便的工具十分重要。但在步道上不一定人人都會帶尺、測量儀之類的工具,因此,為了方便區分問題嚴重程度,選擇「以身為度」,例如成人腳踝以下、腳踝至膝蓋及膝蓋以上,有了此參考標準,不用特別測量,用目視的方式即可快速的分別對應輕微、中度及嚴重3種不同的程度。


當資料的回報達到一定程度時,資料會以熱點的方式,視覺化呈現在地圖上,只要點開地圖,就能直接看出步道問題的熱點分布,回報越多的地方,代表著使用者越多,也可能表示比較需要優先處理。在統計資料上,依照回報問題的分類,以圖表的方式呈現,並且使用者能夠點擊不同的類別,和圖表進行互動。


回報的資料同時也能夠呈現在GIS圖臺上,使用者可依不同需求進行各種圖層的套疊,鋪面調查及複查的結果也可在此圖臺查詢。為了鼓勵更多山友加入回報的行列,也將每年6月步道日所在的月份,定為全民動員監測步道月,活動期間回報達到一定筆數,可以獲得精美徽章,另有回報排行榜等設計,肯定積極回報的公民科學家。


「臺灣步道守護網」網站
「臺灣步道守護網」網站
持續透過培訓、工作坊帶動更多人親近自然同時守護步道/東海大學景觀學系原友蘭 提供(圖中工作坊主辦者)
持續透過培訓、工作坊帶動更多人親近自然同時守護步道/東海大學景觀學系原友蘭 提供(圖中工作坊主辦者)

成為自然的照護者

提出公民科學家的美國環保署第二局的局長朱蒂絲‧恩克(Judith Enck)曾說,「我們需要得知哪些問題值得注意。人民就是社會的眼睛和耳朵。因為我們投身環境正義,公民科學對我們非常重要。」 

在一本介紹各種公民科學家案例的「意外的守護者」一書中,作者阿奇科‧布希(Akiko Busch)提到,「我們與土地的關係,不是透過主張所有權或是標記範圍,而是透過觀察開始關注」,在這個與土地疏離的年代,對土地上動植物、荒野、林地、濕地、河流生態系統開始關注,能「重建我們對土地的歸屬感」,從中產生「地方感」。 

當越來越多的山友進入國家公園,享受山林保育帶給我們的滿足感的同時,我們如何能跟國家公園產生更深層的連結感?參與到修復環境退化的行動,或許是一個好的開始。 

觀察與回報是人人都能做到的第一步,如果還有餘力,參與友善環境的手作步道照護自然的活動中,不只是從自己做到無痕山林,還能發現問題,意識到問題,成為解決方案的行動之一,我們就能做到勞勃·貝登堡(Robert Baden-Powell)所說的,「讓山林因為我們的到來而變得更美好」,當我們離開的時候,這裡因為我們來過更變得更好,這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