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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實驗帶來經營大啟發|蘇瑋佳

不驚擾被攝者,才能拍下最「自然」的生態攝影作品(圖為在樹洞中酣睡的領角鴞親子)
旭岳是大雪山與北海道的最高峰,標高為2,290公尺,右下角可見使用木頭和礫石鋪設的步道/mu_mu_ 提供(iStock)

演講/日本國立環境研究所生物多樣性領域主任研究員 久保雄広
翻譯整理/蘇瑋佳


「遊客在想什麼呢?」這個問題,除了請大家填寫問卷,還有另一個方法有機會一窺遊客的想法。國家公園面對多變的經營趨勢和遊客需求,總是希望能快速回應,但到底要採用何種方式最為有效,可不能只靠辦公室內的腦力激盪,透過設計小實驗,將能獲得更具體的回饋,有時候結果可能會出乎大家意料。


Profile

太魯閣峽口
久保雄広
現任日本國立環境研究所生物多樣性領域主任研究員,同時擔任北海道大學生物多樣性經濟學研究室客座教授與英國牛津大學客員研究員,其研究跨越環境經濟學、生物多樣性政策、保育行銷(conservation marketing)等領域,特別關注如何以科學證據改善保護區管理,提升社會大眾對自然資本的投入。

內政部國家公園署邀請久保雄広博士出席2025年臺日工程研討會,以「日本的生物多樣性戰略」為題發表專題演講,從昆明–蒙特婁綱要(GBF)談起,介紹日本 2023–2030 年的國家戰略架構,涵蓋五大基本方向 ,例如回復生態系健全性、自然本位解方(NbS)、實現自然正成長經濟,以及改變個人生活與消費模式等。以及日本如何從制度、企業、居民與遊客等多方著手,建立穩定且具擴張性的財務基礎。

在生物多樣性戰略的推動中,穩定的財源與廣泛的社會參與至關重要,久保雄広指出,日本的作法是透過立法、企業參與以及民眾小額捐款,共同建構能循環運作的財務體系,日本環境省(相當於臺灣的環境部)在2023年出版了第3版的《生物多樣性民間參與指引》,為有志共同守護環境的企業提供具體的參考及管道。

除了企業的「自然正成長經濟」參與之外,一般遊客的「行為改變」亦是不可或缺的一環,例如,邀請登山的山友共同出資維護設施,不但提供一個直接為山林環境貢獻力量、實踐環境責任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提升山友對自然環境及永續議題的認同感,進而以消費者的角度支持願意注資環境的企業,透過社會氛圍的長期形塑,才是鼓勵企業持續投入、實現「自然正成長」願景的關鍵驅動力。

在這樣的思考下,研究團隊在北海道的大雪山國家公園(大雪山国立公園)展開一項極具代表性的現地實驗:大雪山以高山植物、廣闊的山岳景觀與熊類棲地聞名,而維護登山步道的成本十分高昂,卻常被遊客視為理所當然。管理者想邀請山友加入守護山林的行列,但首先要問:怎麼樣才能讓山友願意投入更多?

團隊在登山步道入口處擺設3種不同設計的自然保護募款箱 : 第1種是普通的白色不透明募款箱,僅敘明登山步道修繕的募款目的,未提供任何額外的資訊;第2種是白色不透明的募款箱,除敘明登山步道修繕的募款目的,也明確標示了「目標金額:100萬日圓」以及「已募得金額:50萬日圓以上」的資訊;第3種是透明的募款箱,可讓捐款者直接看見箱內的捐款(在實驗之始便先放入40,088日圓),同樣也敘明登山步道修繕的募款目的。

 

2026年濕地日活動以生動戲劇表演開場/內政部國家公園署 提供
日本大雪山國家公園的自然保護募款箱研究結果,發現第2種募款箱——告知山友目標金額及已募得金額——吸引最多人捐款,平均每人捐款金額也最高/久保雄広 提供
2026年濕地日活動以生動戲劇表演開場/內政部國家公園署 提供
大雪山國家公園的登山步道能欣賞季節美景,深受遊客喜愛,但也常因泥濘影響遊客安全與體驗/Perry Svensson 提供(iStock)

研究持續5天,共蒐集 939 筆樣本,結果顯示標示目標金額的第2種募款箱,無論「捐款人數比例」或「平均捐款金額」都最高,有81.6%的山友會捐款,平均每人捐出486.1日圓,研究團隊推測,清楚可及的目標能營造出夥伴們即將攜手完成任務的氛圍,使捐款者更加感到自己的行動具有意義。

至於透明的第3種募款箱,雖然捐款人數比例也比普通的第1種募款箱多(第1種為67.5%,第3種為78.0%),但平均捐款金額反而是最低的(第1種為461.0日圓,第3種為431.4日圓)。

久保雄広解釋,透明箱裡的金額可能造成心理暗示:若已看到足量的鈔票,反而暗示了小額捐款是普遍可接受的行為,建立了一個較低的的參考點,使得捐款者傾向於投入較小的金額,因此形成捐款人數比例提升,但捐款金額下降的有趣現象。

更有趣的是,當研究團隊將實際行為與同一批山友填寫的問卷相比較,發現問卷裡自述的願付金額普遍遠高於現場的真正捐款金額,這個結果顯示,政策制定若僅依賴問卷訪談,極可能會獲得與實際作為有所差異的承諾,可以說,在保護區管理實務中,行為層面的實證研究要比我們以為的更重要。

綜觀研究團隊在大雪山國家公園的成果,我們學到的不只是捐款行為的差異及其影響因子,對第一線實務工作者的行動力和觀察力更是有感:在發現募款成效不彰後,願意投入時間與心力,將日常問題轉化為系統性的調查及分析。

另一個值得學習的重點,是團隊在研究設計上,透過目標金額及已募得金額的告知,為不同背景和態度的山友形塑出共同目標,這樣的思維兼具未來前瞻與在地紮根,無形中建立了堅實而長久的夥伴關係,成為改善管理效能的重要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