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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態攝影基本功|左美雲

不驚擾被攝者,才能拍下最「自然」的生態攝影作品(圖為在樹洞中酣睡的領角鴞親子)
不驚擾被攝者,才能拍下最「自然」的生態攝影作品(圖為在樹洞中酣睡的領角鴞親子)

文/左美雲
受訪者、圖/生態攝影師 黃仕傑


在人手一機的年代,拍照像呼吸般容易,從桌上的餐點到攀上101,都少不了以攝影紀錄。隨著生態保育觀念普及,結合生態觀察、攝影記錄的生態攝影蔚為風潮,行走山野甚或社區公園,常見手拿單眼相機的人穿梭其間尋找拍攝題材。若是沒有攝影基礎的素人也想加入生態攝影行列,要如何踏出第一步?需要購買昂貴的攝影器材嗎?要跑到遠方奇景之地才有機會捕捉到最佳畫面嗎?  

這些問號,由從事生態攝影多年的攝影師黃仕傑一一解答,深入淺出地分享生態拍攝心法及入門技巧,讓每個人都能利用身邊的現成工具,從周遭環境開始拍攝生態,體驗自然之美,同時把這份美好分享給無法親臨現場的人們。

享受每一刻,拍就對了

「生態攝影」顧名思義,就是以生態做為主題的攝影。但多數人一聽到,立即聯想到國家地理頻道那些珍貴奇特的畫面,以及「大砲」級的攝影鏡頭等各種裝備,除了價格不菲,還須前往難以到達的地點,以專業的攝影技巧才能記錄下物種難得的精彩瞬間。  

然而隨著攝影器材快速進步,傻瓜相機讓人們按鍵即可無腦拍照,數位相機即拍即看節省大量沖洗成本,近2、30年手機結合相機的設計,更讓拍照功能發展成為生活的一部分,再加上生態保育的觀念漸趨普及,促使生態攝影產生變化。  

任何拍攝生態相關的主題都算是生態攝影嗎?黃仕傑認為,真正的生態攝影就是「詳實記錄生態的那一刻」。  

「生態攝影最大的特點就是『無法預測』」,曾經有人想拍百步蛇,問他什麼時候可以拍到?黃仕傑打趣說:「不然我來跟百步蛇要電話,約他約明天早上8點半拍照!」這當然純屬玩笑,生態攝影不是沙龍照,沒有辦法事前預約,想拍到百步蛇,要先對他的作息有所瞭解,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還有運氣。  

甲蟲是夏季無論大小朋友都趨之若鶩的攝影對象(圖為高砂深山鍬形蟲)
甲蟲是夏季無論大小朋友都趨之若鶩的攝影對象(圖為高砂深山鍬形蟲)
想拍到百步蛇,除了了解牠喜歡出沒的環境,剩下就是等待
想拍到百步蛇,除了了解牠喜歡出沒的環境,剩下就是等待
黃仕傑建議可從公園或淺山中常見的蜘蛛和蛛網開始練習生態攝影(圖為人面蜘蛛)
黃仕傑建議可從公園或淺山中常見的蜘蛛和蛛網開始練習生態攝影(圖為人面蜘蛛)

攝影的動人之處在於凝結瞬間,將片刻化為永恆,拍攝者見證了永垂不朽的一刻,作品讓觀看者也能感受到心神振撼的悸動,「真」實是不容打折的基本要求,以良「善」為出發點講求倫理的心態是從事生態拍攝時必備的要件,而最後的作品具有「美」的感染力,才構得上藝術創作的水準。  

要符合真、善、美的要件才能進行生態攝影,很多人一聽便又打了退堂鼓,但黃仕傑卻提供了相對容易可行的入門管道,而他個人的故事就是極佳的勵志典範。

黃仕傑的「黃金右手」是他攝影時的最佳夥伴(攝於金門國家公園)
黃仕傑的「黃金右手」是他攝影時的最佳夥伴(攝於金門國家公園)

生態攝影入門第一步:家裡

黃仕傑年輕時因工作傷害造成右手3隻手指截肢,以一根腳趾作為食指,人們聽到他如何一手操作相機,另手按著手機錄影鍵,在關鍵時刻又拍又錄留下精彩畫面,都會不由得佩服起這樣的熱忱,找不到理由說攝影太難了。 

只是要從哪裡拍起呢?黃仕傑給的建議很隨興,像答案又不像答案,「就從身邊開始。」他說,國家公園的生態是最精彩的,但是初學者不妨先從簡易的方式建立信心,「如果你連家裡的蚊子、壁虎都拍不清楚、拍不好,就先不要想到野外拍厲害的作品。」 

他以自身為例,攝影之初他就是先從家中陽臺的盆栽下手,從觀察開始,葉脈的生長方向、隨著時序變化的顏色,從淺到深、從暗到亮,還有來來去去的各種小動物們,生命的細節隨時都有驚喜,透過攝影,不但能更細膩觀察,還能進行比較。 

已出版多本著作的黃仕傑學習攝影和一般人一樣也是從小白開始,沒有正式拜師,他購買幾本心儀的日本生態攝影師作品集,依照書中的光圈、快門、ISO等參數按表操課練習慢慢摸索;而除了買書當老師,加入網路社團也是他推薦的學習方式,「三人行必有我師」這句古諺,在網路資訊透明的時代,再加上AI加持,現在想學習任何知識,只要願意付諸實行,可說是「天下無難事」。

「 動」的拍不好,可從拍「靜」的開始練習,蟬蛻也可以是生態攝影的對象
「 動」的拍不好,可從拍「靜」的開始練習,蟬蛻也可以是生態攝影的對象
 有段時間迷上微距攝影的黃仕傑,練就忍者般的「隱身」功力,才能拍到許多珍貴畫面(圖為臺灣的保育類甲蟲「長臂金龜」)
有段時間迷上微距攝影的黃仕傑,練就忍者般的「隱身」功力,才能拍到許多珍貴畫面(圖為臺灣的保育類甲蟲「長臂金龜」)
 這是黃仕傑最滿意的一張青竹絲大頭照,構圖時將眼睛置中,希望觀眾能被他吸引
這是黃仕傑最滿意的一張青竹絲大頭照,構圖時將眼睛置中,希望觀眾能被他吸引

等待,也需要學習

除了「觀察」,初學者必修的另一項基本功,就是「等待」。由於生態攝影不能事先set 場景,拍攝者需要付出更大的耐性和時間等待。對動物來說,人是一個巨大的變因,聲音、氣流、嗅覺都會讓牠們緊張,保持不動的狀態下,較容易讓動物放下警戒。 

黃仕傑花費大量時間在野外尋找他喜歡的植物、昆蟲和動物,有時一蹲就是一整天,「你蹲在那裡不動,沒有驚擾,很多生物習慣了你的存在後反而會出現,就有機會拍到特殊的畫面。」一語點出了生態拍攝的竅門。 

他以相對安全的山羌或是水鹿為例,「如果發現牠們的蹤跡,可以緩慢地一點一點接近,並配合相機放大的功能拍攝,拍到幾個滿意的鏡頭就收工回家,把空間還給真正生活在其間的動物,畢竟人類已經佔用太多的自然空間。」 

但如果遭遇可能具有攻擊性的臺灣黑熊,最重要的原則就是冷靜保命,不要驚慌大叫,看著牠往後退,確保自身安全為第一要務。黃仕傑強調,「生態攝影起始於人類對大自然的孺慕情懷,保持敬畏是最根本的原則。」

親近但不能失禮

生態攝影發展到一個階段後,開始出現某些爭議現象:攝影者為了獵奇,走偏門介入拍攝畫面的安排。黃仕傑認為,任何看起來不經意的人為干擾,甚至只是把一根樹枝移開,都背離了生態攝影的原意,違反了生態的樣貌,而這些都是人們不理解自然的傲慢,做出自以為是的行為。 

夜晚拍攝動物的困難在於必須在對的角度補光,才能避免眼睛的反光與減少干擾(圖為大赤鼯鼠)
夜晚拍攝動物的困難在於必須在對的角度補光,才能避免眼睛的反光與減少干擾(圖為大赤鼯鼠)

他以拍鳥為例,臺灣拍鳥人口爆增,亂象也特別多。數次好友傳來鳥訊,到了現場樹下早已聚集各式拍鳥大砲,有人不耐久候想讓鳥「動一下」,丟石頭、丟樹枝、或者怕他餓丟麵包,黃仕傑對此現象生氣又無可奈何,常常相機收了走人,不拍了。 

「生態攝影要尊重自然,就應該讓野生動物用牠的生存方式,以原生狀態生存,不能為了拍照去侵犯動物的生存空間權。」黃仕傑說,愈是理解自然就愈是不敢逾越尺度,這不但是尊重,更是自我保護。 

他以「步道」為例,很多人到了野外喜歡另闢蹊徑,不走已經架設好的步道,但常常危機就隱伏其中。例如,俗稱「土蜂」的臺灣大虎頭蜂巢穴築在地下,往往看不到巢口的位置,一旦離開步道一腳踩踏到蜂巢,那後果難以想像。他打趣說,拍照片很重要,但不要讓這張照片成為最後一件作品啊。 

人們常把自然當成附屬品,經常出沒於野外的黃仕傑親眼見證一例。一次在國家公園內拍照,發現一位阿伯拿著提袋,裝著一株白鶴蘭,那是臺灣低中海拔常見的野生蘭花,滿開時就像跳舞的小人兒,十分美麗討喜。跟他說「阿伯,國家公園不能隨便挖植物啦!」對方的回應竟是:「沒關係啊,我就住附近。」 

黃仕傑提醒,不管是國家公園還是一般林班地,範圍內的一草一木都不能帶走,這是基於對大自然基本的理解和態度,真的喜歡,就用手機或相機拍照,回家慢慢欣賞。

即使拍攝臺灣寬尾鳳蝶時鏡頭前方有根枯枝,黃仕傑依舊秉持原則絕不出手移動
即使拍攝臺灣寬尾鳳蝶時鏡頭前方有根枯枝,黃仕傑依舊秉持原則絕不出手移動
只要把握心被觸動的瞬間按下快門,連剪影都是一幅好作品(圖為鹿角鍬形蟲)
只要把握心被觸動的瞬間按下快門,連剪影都是一幅好作品(圖為鹿角鍬形蟲)


拍風景也是生態攝影?

生態攝影除了一般所熟知以花草樹木、昆蟲、動物為拍攝對象之外,風景也屬於生態攝影的一環。 

黃仕傑以他到太魯閣國家公園進行調查及拍照為例,從大禹嶺一路拍到花蓮秀林鄉,又從花蓮再拍回去,多次來回的過程中,他發現在慈恩一帶,到了冬天樹葉都掉光,光禿禿的樹幹和槲寄生營造出神奇的景象,與夏季完全不同,猶如另外一個星球。 

這些隨著四季呈現不同變化的風景地貌,顯示出自然的變化,同樣具有生態上的意義和價值。

今日的生態,與未來共享

《白日夢冒險王》(The Secret Life of Walt Mitty)這部電影中,由西恩潘飾演的傳奇攝影師在極地酷寒的風雪中不動如山,頭髮和鬍子結滿白色冰霜,只為等待雪豹走入鏡頭,當雪豹終於出現,他欣喜的神情中含著敬畏,那種謙卑正是從事生態攝影永遠銘記的態度。 

生態攝影拍的是大自然和生存在其中的大小生命,誠如黃仕傑所說,你不能和百步蛇預約拍攝時間,但你可以瞭解生態的知識,在適合的時間、到適合的地點,以謙卑的心情等待一個精彩的瞬間,最後以喜悅的心情收穫美照。 

他強調,雖然硬體的發展一日千里,生態攝影門檻降低,但生態攝影的核心精神卻並未改變,在記錄生態之美、培養自然觀察力之餘,最重要的還是傳播生態永續的概念──換句話說就是,希望世世代代都能繼續看見與我們一同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所有生命,讓人與生態共融共好。

作者簡介

左美雲 逾20年職場歷練,以文字為生。曾任職於中華日報、臺灣文學館及漢寶德紀念館。曾出版《臺南博物館》、《千里之行》及《廣闊的海》等專書,並不定期擔任雜誌特約撰稿人。


黃仕傑親傳美圖密技:九宮格構圖法

九宮格構圖
追求拍攝畫面的美感需要有基本的構圖,初學者可以先設定九宮格的井字格線,利用九宮格構圖法,把主體放在交叉點上,就能拍出畫面平衡,顯現專業度的照片。 

例如:拍攝主體如果放在左下角的點上,那頭最好朝右上,這樣就會有延伸的效果;如果還想有更進一步的效果,不想只是拍記錄照,而希望達到被稱為「作品」的等級,那就可以試著調整景深,讓後方的背景糊掉,更能凸顯出前方的主題。
將鵂鶹主體置於九宮格左下的位置,搭配樹枝走向創造空間的延伸感
將鵂鶹主體置於九宮格左下的位置,搭配樹枝走向創造空間的延伸感
由於長臂金龜的第一對足幾乎是身體長度的1.51倍,以對角線構圖充分顯現特色
由於長臂金龜的第一對足幾乎是身體長度的1.51倍,以對角線構圖充分顯現特色
將臺灣赤煉蛇置於黃金分割線的位置,並留下上方空間以帶入環境感
將臺灣赤煉蛇置於黃金分割線的位置,並留下上方空間以帶入環境感
充滿垂墜飄逸感的福氏石松,構圖時放在畫面左邊的黃金分割線上,並借到特定角度的陽光創造立體感
充滿垂墜飄逸感的福氏石松,構圖時放在畫面左邊的黃金分割線上,並借到特定角度的陽光創造立體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