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鄭之雅
受訪者∕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志工 郭立綸、 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志工 林麗玲
最佳旅伴
船離開臺南將軍漁港，向西南行去，海色逐漸從近岸的灰藍轉為深邃的湛藍，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志工郭立綸拿起麥克風，信手拈來一句：「人講東吉查某，西吉菜脯，大家聽過嗎？知道意思嗎？」對大多數的人而言，東吉嶼、西吉嶼、東嶼坪嶼、西嶼坪嶼不過是地圖上幾個零散細小的點；但郭立綸認為，那是一群在海上活著的無圍牆博物館，盛裝幾百年的風、土、人與無盡航行的故事。
串聯起一條不凡的航道
昔日，這4座小島可是家戶漁光點點，各自佇立在海的一方，後來人煙逐漸凋零稀罕，又輾轉成為國家公園。郭立綸話頭先落在1960年代，他說：「高雄前鎮港落成後，各島的人大量遷到臺灣本島，之後譬如西吉嶼缺乏電力、沒有現代化碼頭，政府便輔導居民遷村到馬公或自行搬遷至臺南，西吉嶼成為名副其實的無人島。」
到了2009年，人口日益稀少的東吉嶼曾被台電列為核廢料貯存場的候選場址之一。然而，這一決定遭到當地居民強烈反對，大家積極推動自然景觀保護，促使澎湖縣政府成立了「南海玄武岩自然保留區」，成為建立國家公園的重要契機。2014年，國家正式公告成立臺灣第9 座國家公園——澎湖南方四島國家公園。
揚帆，穿梭島嶼表裏今昔
談到如今官方和民間各自策辦遊覽澎湖南方四島國家公園的海上遊程，郭立綸說：「無論哪一條航線，最佳造訪時機是落在4月到10月之間，其餘海況皆易受東北季風影響，這時候行船相當危險的，且在賞到美景之前，大家可能都還在適應浪潮起伏。」
他也打趣地唸了一段在地人代代流傳的順口溜，表示清明節至端午節的這段期間，最適合安排到澎湖群島遊憩，而端午節到中秋節之前，平日海象也大致穩定，行程規劃上唯一需要顧慮的就是遇到颱風攪局。
而海管處建議的航程，是從馬公南海遊客中心出發，「出了馬公港，我們面對著大海方向，左手邊就是風櫃半島，半島最北端有座蛇頭山，上頭有荷蘭堡壘遺跡。」所以從船上望過去，遊客可以想像一下大航海時代，那一艘來自歐洲的船隊如何發現澎湖，又是如何決定在這裡建立貿易據點。
「一經過蛇頭山，右手邊就能看到『四角嶼』。這座無人島有段小插曲，過去曾有專家試圖將臺灣本島的猴子移住到島上，但漁民到此採集貝類時，猴子竟從背後偷襲！計畫最終失敗......」在遊客的驚訝與笑聲中，船隻接著駛過望安和將軍澳之間的航道，郭立綸請大家抬頭看看橫空跨海架設的高壓電纜，正輸送著望安臺電廠的電力到將軍澳。
他行雲流水的解說，帶出了大大小小的島嶼亮點，讓人從遙想裡看見了汪洋上那些曲折起伏，散發著神祕氛圍的島脊稜線，經過深厚的時間積澱，在自然景緻之下有著古今往來豐厚的海島軼事。
「船如果到了頭巾嶼附近，我們就可以找找燕鷗的蹤跡。每年4月到6月燕鷗會從紐澳往北飛，由於這片海域正值丁香魚的盛產季，牠們多半會選擇在這裡落腳棲息。」
接著，他的語氣一改輕鬆，正聲表示，早年業者會發一桶魚讓船上遊客往空中丟，燕鷗俯衝搶食，成了一種觀光行銷，「但這是不對的。」因此每當經過這裡，志工們會特別在解說中帶入環境保育概念，例如鼓勵大家來到離島都盡量徒步探索，減少碳排放；垃圾隨船帶離四島、使用環保餐具，減少海洋廢棄物等。
西吉嶼的光之緣分
提及從海上望去的動人景緻有哪些？郭立綸笑說：「最廣為人知的就是西吉嶼的『藍洞』。網路上那一張讓人趨之若鶩的照片拍得如夢似幻。但我們這些志工幾乎沒見過像照片上那樣漂亮的顏色。」他解釋，這並非攝影師後製，而是得等到正午的陽光直射入洞，再透過海面折射，那蔚藍才得以絢爛呈現，「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美景，恰是它最迷人之處。」
不過與這光影暫時無緣也不遺憾，西吉嶼上「石塔」背後的光之故事，同樣引人入勝，「雖然四座島的距離相近，但即便是現代動力船，西吉嶼與東吉嶼之間的距離也要10多分鐘，更不用說早期帆船時代的往返。所以島嶼之間過去都用石塔傳遞訊息。」
郭立綸進一步說明，在西吉嶼海岸邊的四座石塔造型各異、功能不同，比如其中一座「安全寶塔」，從前夜裡會燃點煤油燈，可是並非360度全亮，只有東、西、南缺口才透光。為什麼要這樣設計？是建造瑕疵嗎？他揭曉謎底：「準備進港或航經西吉嶼的水手若看到這座石塔東面的光，表示方向正確；若看到來自石塔兩處缺口的光，表示航向錯誤，可能會觸礁。」
東吉嶼的草原和天空間
再問到私房推薦，郭立綸毫不猶豫地說：「東吉燈塔前的那片大草原，鏡頭下有種專屬原野的美和氣質。」原來梅雨降臨之前，該片草坪是遍地枯黃，蕭瑟而安靜，像是久遠的等待；梅雨季洗滌後，彷若秋冬憂愁盡散，瞬間披上鮮活的碧綠，尤其有燈塔映襯，霎時構成一幅如米勒樸實而典雅的田園畫作。他停頓了一下，輕快地提醒：「不過春夏來南方四島，必定遇到三種天氣──熱、很熱、非常熱，所以拍照也要留意防晒......」
既然旅程來到東吉嶼，他同場加映，「近期我們跟島民共同研發，用風茹茶煮飯，讓人品嘗到離島獨有美食，而這也是提升當地經濟的方法。」他更鼓勵遊客往後可以規劃在東吉嶼住一宿，島上的夕陽、星空和日出，最是精彩。他讚不絕口：「特別是隔天清晨朝臺灣方向遠眺，大海與遠山之間那長長的金色光軌，這樣的日出，連阿里山的雲海也稍顯遜色囉！」
去找吧，所有珍貴的體驗都在那了！
言談間，郭立綸認為，渡洋跳島旅行最重要的任務，其實是幫助人們打破對海的恐懼與陌生，他深有所感表示，臺灣本來四面環海，卻從小被告誡海是危險的。但爬梳過南方四島每一處景致，盡是過去人們傍海而居、向海而生的軌跡，他說，「經過這樣一趟海上旅程，可以知道只要安全維護到位，親海、近海是每個人都值得擁有的體驗。」
島嶼巡遊，除了帶走一張張美麗的照片，也滿載著這片海域上的歲月紋理——過去往來貿易的榮景、漁家小孩乘船穿越海峽上學的毅力、島民每年清明回島祭祀的情感與思念，一則又一則，彷若點燃了歷史洪流中的石塔，正閃著信號的焰芒，召喚更多的旅人：來吧，隨著浪潮的速度，一拍、一拍慢慢讀下去。
另一種體驗島嶼的方式
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曾於東吉嶼規劃「靜海療癒心旅——開發試驗工作坊」，運用當地的環境跟資源設計體驗內容，從身心療癒的角度切入，重新感知離島。活動結合頌缽冥想、海廢玻璃創作、漂流木手作、植物染、海洋音律等五感體驗形式，海管處志工林麗玲分享，「當自己親手運用海廢創作，獲得極大的成就感，也會對環保議題體悟加倍深刻且具體。」
而海的聲音與環境本就具有一定的療癒功效，沙灘上聆聽浪濤、崖邊開闊視野，沉浸在自然頻率之中，身心將隨著這些律動，緩緩放鬆。她也推薦，不妨在島上多停留一晚，與當地人聊一聊，不啻是更細膩地與澎湖南方四島相遇，就此也才開始真正讀懂了這些島嶼的內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