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撰文∕連欣華
特別感謝∕國立台北藝術大學傳統音樂系 吳榮順教授
攝影∕陳曉洋
 
近年來選秀節目崛起，歌手們在炫目的舞臺上展現自己華麗的唱歌技巧，包裝成功的偶像也成為大眾的追星焦點。但當受矚目對象過於集中時，卻忽略了另一發亮於國際上的星光──布農族八部合音。
 
享譽中外的布農族八部合音，一直以來都擁有著神秘的音樂力量。當族人群唱時總展現出令人驚豔的複音或合聲的合唱技巧。在這樣複雜又罕見的音樂情境下，配合著布農族約定俗成的傳統祭典儀式，如此獨特的群體性歌唱方式也躍居於世界之寶。

 
喚起 八部之音的相識
 
長居於山林幽谷中，原住民的性情樸實而無邪，他們喜好從大自然中發掘原始的純淨力量。相傳布農族的祖先在巡守狩獵中，由幽谷中的飛瀑迴響、蜜蜂在中空的巨木中展翅的共鳴；或是在小米結穗盈盈時，群鳥振翅而過的疾飛聲響等，順合著慶祝小米稻作的神聖祭典，在這些美麗的契機下便產生了流芳於世的八部之音。國立台北藝術大學傳統音樂系吳榮順教授指出，世界上能夠運用雙聲技巧演唱的民族，目前已知的只有8個，布農族正是其中之一，由此可見八部合音之珍貴。
 
從1986年開始，吳教授就跟八部合音有了不解之緣。當時尚就讀於研究所的他，在當年的聖誕夜，與這純粹自然的美麗之音相逢，至此展開研究的漫漫長路。初始只是以「祈禱小米豐收歌」為此樂性的統稱代表，直至1990年才正式定名為「八部合音（pasibutbut）」。

 
布農族人在歌唱時會呈現自然的泛音現象，也就是在演唱時的複聲音部會出現8個以上；而有別於一般人唱歌時，以單口腔為共鳴箱的狀態，第二聲部的演唱者運用舌尖頂往上口蓋的前、後雙口腔形成特別的雙音技巧。這樣特殊的演唱技巧也就成為八部合音的兩大重點特色。另一有趣的地方，有別於既定的音階，在八部合音裡去掉了「Fa」、「La」、「Ti」3音，只保存其他的5音。
 
不過深入從音樂的結構觀察，會發現所謂的「八部合唱曲」其實演唱的聲部最多只有3部形成的複音現象，先由演唱者分成『mahosgnas」、「manda」、「mabonbon」、「lagnisgnis」等4個聲部，再依循著嚴謹的規則慢慢地進入合音，當音域高到一個層次時，就會出現8個不同的音階，再加上每個歌者的音質迥異，融合於美妙的共鳴聲下，八部合音的錯覺也就產生了。

 
參與研究多年，吳教授也有過合唱的經驗。分部的範圍並不是硬性的，所以在唱的時候他們不只有聽自己的聲部，必須同時去聽別人的聲部。當發現有高音或低音不足時，便會有默契地去補足需調整的部份，在相互之間達到諧和之美。而這4個聲部中往往以第二部為難度最高，除了在演唱時必須永遠保持在同一音的高難度技巧性，可達到這樣表演性的人又寥寥無幾，故每一個完整的八部合音表演，都是在幾經排練修正的情況下彌足珍貴的演出。
 
在傳統的觀念中，為了將最美的聲音獻給天神及表彰對祂的敬意，對於演唱者的挑選或傳承是非常慎重的。參與年度的演唱成員必須是一年中都沒有犯錯的純潔男子，演練的過程也不馬虎隨便。時序演進，純粹的祭典儀式隨著年輕一代族人的推動，逐漸在舞台上轉化為表演，讓八部之音除了在國際上揚名立萬，亦不失傳承的沿續。

 
見度 他山之石的盛宴
 
受訪前剛從峇里島回來的吳教授，持著對民族音樂的熱愛本能，在這片外國土地上尋覓著民族音樂該有的存在性與地位。「從激烈的比賽、人們的歡笑、到比賽的舞台，我可以感受到的是他們對音樂打從心底的熱愛跟價值重視性。」吳教授興奮的說。
 
每年一度的音樂大會已在峇里島舉行第30年，為期近10幾天的活動每一天都有相關於音樂的安排與規劃。相似於台灣星光大道的比賽性質，讓當地的原住民表演他們的舞蹈及音樂，在切磋互競下，每一場與賽者無不使出渾身解數，徹底讓觀眾們欣賞到最精采十足的表演。而這樣的盛會，除了民眾廣度的支持，政府也非常積極的投入與參與，「唯有這樣上下一心，才能真正讓原始音樂保存及流傳，並使社會大眾可以打從心底建立對民族音樂的熱愛與信賴感。」

 
相較於台灣的民族音樂，在缺少有力的管道及推廣下，音樂的流行導向過偏於主流，加以商場化的形象包裝，養成大眾一樣的喜好特性，反而讓真正屬於國寶級的傳統民族音樂式微，減少在國際上伸展可代表台灣精神的舞台。
 
推動 民族音樂的永續
 
民族音樂是人類整體的文化發展與歷史精華，除了在八部合音的研究上，吳教授對於傳統民族音樂的推廣也是不遺餘力。平時擔任台北藝術大學的教學工作與研究、出版外，更於1991年起，為台灣風潮唱片主持、策劃並製作一系列的民族音樂紀實之錄音採集和出版計劃。吳教授表示，配合著與音樂大廠風潮音樂的合作，希望至少隨著音樂可紀錄的特性，讓這些音樂流傳長久，而這也是他們共同的使命。

 
「存在就是事實。」溫和的吳教授眼中帶著是期盼與熱切。「誰不希望自己的存在可以被大家所注意到？不管是生命、文化、一段歷史或是音樂，既然有走過的紀錄，又為何不讓它留下痕跡呢？又更何況是這樣值得珍藏的寶物！希望靠著這散播出去的種籽，可以傳承到下一代再下一代，哪怕幾年後，都可讓後代子孫驕傲地去細嚼我們的歷史或是文化！」
 
告別吳教授，步出系館，豔陽普照於在大地，就像吳教授無私的致力與奉獻。空曠的校園中彷彿可聽見布農族人齊唱起天籟般的八部之聲，叮嚀著我們不能不去錯過這美麗的饗宴！

 
吳榮順教授簡介

• 現 任：
  國立台北藝術大學音樂系暨音樂學研究所專任教授
  國立台北藝術大學傳統音樂系系主任
  台北市立師範學院音樂教育系兼任教授
  國立政治大學兼任教授
  公視《客家人客家歌》節目主持人
• 學 歷：
  法國巴黎第十大學民族音樂學博士
• 得獎紀錄：
  1999：（平埔族音樂紀實系列）/ 獲金曲獎最佳民族樂曲唱片及入圍最佳唱片製作人獎。
  1999：（平埔族音樂紀實系列）/ 獲教育部87年度獎助原住民文化著作優等獎
  2003：( 日月潭邵族非祭怡性歌謠)/ 獲教育部92年度獎助原住民文化著作佳作獎
• 著 作：
  原文著作《Folk Songs in Hengchun Peninsula》、《Songs ofThaos in Southern Taiwan》、《Southern Taiwan'sFolk Musical Instrument Magaz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