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民遺跡 亙古呼喚
------李匡悌教授談意義非凡的恆春半島遺址
採訪撰文 賴宛靖
資料提供 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李匡悌教授
翻譯 張詩白
 
1984年1月，台灣第一座國家公園----墾丁國家公園成立，這座三面環海、同時涵蓋陸域與海域的國家公園，豐富的地質景觀餘與人文風情，使墾丁名聞遐邇。由於百萬年來地殼運動不斷的作用，陸地與海洋彼此交蝕影響，造就了墾丁地區高位珊瑚礁、海蝕地形、崩崖地形等奇特的地理景觀。特殊的海陸位置加上熱帶氣候的催化，此孕育出豐富多變的生態樣貌，海岸林帶的植物群落尤其特殊罕見；海底的珊瑚景觀更是繽紛絢麗，為墾丁國家公園妝點出卓絕風貌。
 
這塊從高山延伸至湛藍色大海中的富饒半島，現代人看來是熱帶度假天堂，但時光倒回至5、6千年，這裡也是無數族群選擇駐足的家鄉。整座恆春半島散落著許多來自亙古的史前文化遺址，而且在人類學家追尋南島語族的遷徙歷程中，這些遺址占有極其重要的的地位。

論及族群，從古至今，恆春半島除了先住民外，歷史時代還包括屬於南島語族的排灣族、阿美族、卑南族、西拉雅族，若干荷蘭、英國、美國、日本地區的人群也都曾駐足，以及大批的有說閩南語和客語的漢人，因不同的理由，在不同的地理區域上留下活動痕跡，人文薈萃，使得這片土地成為世界矚目的人文史蹟殿堂。
 
「時間就像一條長長的河流，每個遺址、每個人類留下的足跡，都是時間長河裡的重要組成。以鵝鑾鼻遺址為例，遺址最有意義的，便是它可追溯至5000年前，從先人留下的器物、骨骸、工具等，拼湊出當年生活的樣貌，推敲他們從何而來，之後又往何處去？在什麼樣的因緣巧合下，他們選擇恆春半島做為紮根家鄉，因為他們的到來、生活，台灣這塊土地，甚至是全世界的人類歷史，又有何種變化？」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人類學博士李匡悌教授緩緩說道。
 
從事人類學研究已有30年歷史的李教授，談起恆春半島的人文遺址，臉上露出喜悅及驕傲的神情。國家公園內，墾丁史前遺址的考古發掘，是台灣考古學具體學術研究的肇端。李教授的恩師李光周教授，便是參與鵝鑾鼻遺址發掘及研究的主要學者之一。李光周教授並以墾丁的考古學研究獲得博士學位，也是台灣地區考古學領域的第一，更為恆春半島的史蹟留下了彌足珍貴的資料。

 
夏日樂園　　蘊藏亙古印記
 
目前於恆春半島發現的遺址計有70處，包括車城鄉5處，恆春鎮36處，滿州鄉28處和牡丹鄉1處，其中以墾丁及鵝鑾鼻史前遺址最具代表性。這些遺址的考古材料反映著人類自距今5000年前進入園區內活動，直到最近300年前漢人拓殖為止。
 
根據恆春半島地區的考古調查與研究，此處最早的考古記錄是1930年，為日本學者宮本延人發現位在石牛溪畔的墾丁史前遺址；1931年開始進行發掘，堪稱台灣地區考古學研究第一個正式且具規模發掘的遺址。
 
其後，1937年在龜山登陸紀念碑附近採集到史前石器的遺留。1940年，日人調查恆春地區石灰岩分佈時，發現龜山遺跡，並且清楚地記錄龜山的位置和發現史前遺留的概況。
 
台灣光復以後，史前遺址陸續被發現，最先是1950年因修建公路，發現了響林史前遺址；然而遺憾的是，近幾年考古學家希望重新確認這個遺址的位置，卻都遍尋不著。1956年，台灣第一位地質學家、台大地質系林朝棨教授，在鵝鑾鼻燈塔附近的公路上，發現一具石板棺露頭，1966年，由林朝棨和宋文薰帶領學生前往發掘，在當時認為這是「真正位於臺灣最南端的史前遺址」，但現已因鵝鑾鼻公園內發現另一遺址，而改稱「鵝鑾鼻第一史前遺址」。1980年，交通部觀光局為了開發墾丁風景特定區，將鵝鑾鼻燈塔西側礁林區闢建成公園，施工期間在「又一村」礁林空隙地舖設石板步道時，發現了早期人類物質文化的遺留。當時為了維護和深入了解這些遺留的歷史意義和文化內涵；遂由李光周教授進行「臺灣南端鵝鑾鼻公園考古調查研究計劃」，同時將這處遺址命名為「鵝鑾鼻第二史前遺址」。

 
1980年，交通部觀光局為了開發墾丁風景特定區，將鵝鑾鼻燈塔西側礁林區闢建成公園，施工期間在「又一村」礁林空隙地舖設石板步道時，發現了早期人類物質文化的遺留。當時為了維護和深入了解這些遺留的歷史意義和文化內涵；遂由李光周教授進行「臺灣南端鵝鑾鼻公園考古調查研究計劃」，同時將這處遺址命名為「鵝鑾鼻第二史前遺址」。

 
傍海而居 生命傳承延續
 
人類起源的追溯絕不是件簡單的工作，關於南島語族的源頭，專家們依舊追尋真相，是不是來自台灣、抑或台灣只是個中繼點，仍是個值得探討的學問。然而，從目前出土的遺留來看，除了獸骨製成的骨鑿、骨尖器等，還有許多來自大海的魚骨及貝類所製成的器具，能了解先民取之於海洋、用之於海洋的生活型態。
 
李匡悌教授拿出一枚夜光螺做為範例。他表示，先人取下夜光螺的口蓋，製成刃緣長度不一的貝刮器，另將貝殼敲製成不同形制、像是貝匙、魚鉤等貝器，有什麼特殊用途呢？以貝類製成的器物不只在恆春半島，在綠島、琉球群島以及熱帶印度太平洋珊瑚礁地形區的遺址，經常出現，而且持續的時間很長。這些遺物的種類和變化，就足以讓專家埋首研究十數年。
 
「考古的任務不光是把出土文物的內容整理和研究，人們可以藉由各項遺存去推敲先民的生活環境，像是鯊魚的脊椎出現在遺留中，便很有意義。生活在深海的鯊魚是如何與人類相遇？先民的捕魚船沒有現代化的動力，如何航向遠洋？這些都是人類及考古學家努力抽絲剝繭的課題。」李教授感性的表示。

 
放眼恒春半島的人文史蹟，正是台灣歷史的一部份；不容否認的，絕大部份也與中國的歷史關係密切，更宏觀的說法，自17世紀以來，恆春半島的人文史蹟也是東亞、甚至在西洋世界史上，亦佔有相當份量的一大段。

 
國際矚目 廣泛討論
 
台灣這座彈丸之地，竟蘊藏這麼多來自數千年的史前遺址，也引起了國際考古學家的重視。語言學家Robert Blust和考古學家Peter Bellwood，各於1985年和1991年發表有關南島語系民族的起源地應該是在台灣的看法。他們推論距今約5000年前，南島語族從台灣開始逐島遷移，在數個世紀中經菲律賓、婆羅州、西里伯斯、爪哇、帝汶、馬利安群島、蘇門答臘、新幾內亞、斐濟、東加、麥可羅尼西亞、玻利尼西亞、夏威夷、印尼、復活節島、馬達加斯加等島，最後到紐西蘭，目前這個學說已在國際上獲得廣泛討論。
 
而恆春半島的豐富資源，如今也獲得實質的保護。成立墾丁國家公園後，不僅為國家公園事業奠下重要的里程碑，也為恆春半島的人文活動發展，畫下另一個起點。多年來，依舊有無數專家埋首研究恆春半島這些傲視世界的文化遺產，也與國外專家持續進行交流討論。2000年，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委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完成墾丁國家公園史前文化遺址現況調查及地理資訊系統檔案建立。這項計劃除了對國家公園及附近地區的考古遺址重新確認外；同時，利用衛星定位儀註記每一個遺址的座標位置，以及配合地理資訊系統（G IS）的應用，結合考古學資料，來建立一套區域性考古文化遺址資料庫，讓史蹟的保存更現代化、科學化。
 
恆春半島不光是具備世界級的風景，除了得天獨厚的貝殼沙灘，附近海域的珊瑚礁岩、風化地形以及豐富的動植物相，更蘊藏著堪稱是世界級瑰寶的史前遺址。不同族群的先民在台灣最南端的土地上來來去去，但走過的足跡卻不曾磨滅，即便是深埋在土壤裡，歷經千年風霜，卻依然出現在世人面前，出土的古物雖寂靜無聲，但其實正訴說著無數個動人故事。
 
如今，年輕的新世代踏上墾丁半島，呼朋引伴享受豔陽、感受音樂饗宴，與先民曾駐足過的遺跡形成有趣且耐人尋味的對比，彼此間雖橫亙著數千年的光陰， 但這條時間長河不曾停歇，這就是人類成長的歷程軌跡，也是最寶貴無私的傳承。

李匡悌教授簡介
 
現職：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 副研究員
國立清華大學人類學研究所 副教授（合聘）
 
學歷：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 人類學博士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 人類學碩士
國立台灣大學 人類學學士

經歷：
2007-
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地球科學系兼任副教授
2007-
國立台南藝術學院藝術史學系兼任副教授
2003-2005
國立台南藝術學院藝術史學系兼任助理教授
1998-2005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 助研究員
1998-2005
國立清華大學人類學研究所 兼任助理教授
1992-1998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 研究助理
1988-1989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 約聘助理研究員
1988-1989
私立天主教輔仁大學歷史系 兼任講師

中文著作
《恒春半島的人文史蹟》，墾丁國家解說教育叢書之12，恒春：內政部營建署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2001。
《靈魂與歷史的脈動：論國立清華大學仙宮校區的墓葬形制和出土重要文物》，新竹：國立清華大學，2004。2005修訂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