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撰稿Interview& text／蔡佳珊Chia-shan Tsai
圖片提供Photo provided／陳進發 Chen, Chin-Fa
 
觀霧山區的深夜，一隻通體光潤的小生物現身了，牠有著兩顆圓滾滾的黑眼珠，身上布滿雪花般的小白點，邁著短短的4隻腳緩緩爬行，鏡頭特寫下顯得格外玲瓏可愛。在「尋找侏儸紀孑遺──觀霧山椒魚的故事」影片中，這種神秘而稀有的兩棲類，第一次在世人眼前揭露了牠謎樣的生活史。
 
解開這個謎團的人，就是生態紀錄片導演陳進發。他在生態攝影這條「不歸路」上已經邁入第19個年頭。「一頭栽進去以後，就無法自拔了！」陳進發神采奕奕地說。
 
長年以來，陳進發扛著幾十公斤重的器材上山下海，全台灣走透透，拍攝過的生態環保議題不計其數，從最早的「環保札記」、「大地餘生記」電視節目，到櫻花鉤吻鮭、大紫蛺蝶、綠蠵龜、黑面琵鷺等稀有動物的紀錄片，作品質量均豐，廣受好評。近作「觀霧山椒魚的故事」更在國際上獲獎頻頻，最高榮譽便是第40屆休士頓影展自然與野生生態類的白金牌獎。

 
回首向來蕭瑟處
 
無論天上飛的、地上爬的、水裡游的，陳進發幾乎都能拍。然而在19年前，他卻完完全全是生態攝影的門外漢。陳進發原是學美術出身，為了家中生計，畢業後從事收入頗豐的廣告片導演工作。但在一次翻船溺水事件後，神奇生還的他驚覺生命的脆弱，也領悟到自己應該作些比賺錢更有意義的事。
 
「我這一輩子到底能留下些什麼？」思索中的陳進發回到坪林老家，坐在溪邊的石頭上，回想起經濟拮据卻樂趣無窮的童年。當時沒有玩具的他，田野和小溪就是他的遊樂場，昆蟲、泥鰍和小鳥就是他的玩伴；晚餐想吃魚，父親就到溪中叉兩條魚回來。可是現在呢，孩子們玩具很多，卻不再赤腳踩著泥土；溪裡的魚不見了，水面漂的全是垃圾。於是，「用影像為生態環保盡一份心力」的想法在他的腦中萌芽。
 
從一部破爛的中古攝影機開始，陳進發摸索著從攝影棚返回大自然的路。藉由拍攝環保節目，他一一拜訪相關領域的學者教授，研讀生態書籍和論文，讓自己從一個「學美術的」，逐漸蛻變成為深刻而專注的生態觀察者。

 
「拍生態片的過程中，大概有一半的時間都在作調查，最後的拍攝反而簡單。」陳進發舉例，觀霧山椒魚的拍攝初期，他根本連一隻山椒魚都找不到。直到在研究生池文傑帶領下看到第一隻山椒魚，他趕快紀錄周遭溫度溼度等各項環境因子，之後大約花了一整年時間研究山椒魚的生活習性和出沒時地。無數次的深山露宿，他半夜起身匍匐著尋覓山椒魚的身影，期間還經歷颱風與土石流的威脅，總共費時3年，才捕捉到這些珍貴畫面。
 
陳進發將觀霧山椒魚的網站命名為「see-pa」，意即他拍攝山椒魚的主要姿勢──趴著看，這也同時象徵著尊重大自然的謙卑姿態。
 
澎湖綠蠵龜的紀錄更長達7年之久。「第一年都在訓練跑沙灘，什麼也沒拍，」陳進發說起當年的辛苦彷彿餘悸猶存，他扛著30幾公斤重的器材，在沙灘上每走一步就陷一步，根本無法跟上研究綠蠵龜的程一駿老師的腳步。而澎湖夏天毒辣的太陽，更曬得他整個人脫了好幾層皮。然而在練就了一雙蘿蔔腿後，陳進發終於目睹綠蠵龜上岸產卵的震撼畫面，那也是他拍攝生態以來印象最深刻的體驗。

 
「那樣一個龐然大物從海裡爬上岸來，找好位置、挖洞、生蛋，再拚命挖沙把蛋蓋住，你聽牠喘息的聲音，看牠覆沙的動作，就知道牠一定很累很累，」看到上百歲的母龜冒著生命危險也要讓後代繼續繁衍的驚人毅力，陳進發心中充滿了對自然力量的無限敬佩，相形之下，自己所受的苦根本不算什麼。
 
生態島嶼  藝術台灣
 
長年的野外拍攝工作讓陳進發吃盡苦頭，卻也累積了豐富的生態資料庫。他體認到生態影片不應該僅僅是紀錄性質，完成以後就束諸高閣。「拍生態片的最終意義並不是成就這部影片，而是成就這部影片的過程。這些用生命累積下來的東西，必須找到真正的價值，並且將它發揮到極致。」

 
經過多年來的沈澱與思索，陳進發認為，這些生態紀錄的真正價值，就是「讓生命美學傳承下去」。學美術的陳進發深知，所有的藝術都是自然的模仿。童年的美好記憶更讓他確信，大自然不僅是最好的教室，也是他心目中的迪士尼，他所有的領悟力、觀察力和想像力，都來自山林的洗禮。舉凡葉片的顏色、樹皮的肌理、風聲與鳥語，都可以讓孩子的感官更敏銳，視野更廣闊，創造力更豐盈。若能從小就悠遊在山野美感經驗之中，領略自己的生命在生態界所扮演的角色，長大後自然而然就會具備土地情感與藝術涵養，懂得欣賞珍惜台灣之美。
 
因此，融合自然、藝術與教育，為台灣打造一座全方位的生態教育博物館，一直是陳進發心裡最大的夢想。
 
今年3月底，AFa-Nature網站正式開啟了。AFa除了是「阿發」的諧音，在科學界中「α」符號也象徵著積極與活力。陳進發將這個網站視作生態教育博物館的虛擬前身，計畫舉辦親子自然觀察營和生態紀錄人才培訓，並成立生態藝術創作中心。而為了傳播保育理念，他也一步一腳印地在全台319鄉巡迴演講與放映影片，同時號召百萬生態志工。

 
秉持「探索生命，師法自然」的理念，達成「生態島嶼，藝術台灣」的願景，陳進發一路走來始終如一，滿腔熱誠從未曾稍減。這股強大的願力，匯集了他長期浸淫在大自然所獲得的能量，他相信只要有心，這股能量就會持續發光發熱，將台灣的美麗與感動代代相傳。

陳進發導演簡介
陳進發導演導演長期投注生態紀錄片拍攝，長達19年。台灣重要物種都在他的鏡頭下展現生命的風華。在美術表現上曾獲國內多次首獎，在生態與環保方面也多次榮獲國內外相關榮譽。他的作品真摰感人，充滿人道關懷，更激起了觀眾愛護地球、維護環境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