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撰稿Interview& text／桂竹君Chu-chun Kuei
圖片提供Photo provided／楊懿如
翻譯Translator／張詩白James Chang

 
換上了輕鬆的短袖T恤，四處而起的蟬鳴彷彿向大家宣告著夏天的來臨，雖然身在冰冷的鋼筋水泥城市裡，還是不禁令人想跳進清澈溪水中，洗滌一身的暑氣。然而，屬於盛夏樂章的除了潺潺水流聲、蟬鳴鳥叫外，這部夏夜交響樂裡面還有種聲音絕對不能遺忘，那就是陣陣"幗~幗~幗~”的小青蛙奏鳴曲。
 
「青蛙」是蛙類的一種統稱，由於青蛙不像毛茸茸的貓狗等哺乳類動物那樣溫暖可愛，也沒有鳥類鮮豔的羽毛和優美的體態，外表濕濕黏黏的兩棲類不是容易被人類接受和關心的，所以較少有人注意到蛙類的生存環境及保育問題。
 
但其實居在清涼的溪水邊，這著一群眨著黑黑大眼睛、穿著綠衣的小嬌客們，也正忙著迎接夏天呢！本文便請蛙類研究和保育學者------花蓮教育大學生態與環境教育研究所所長楊懿如教授，帶領讀者認識這綠色小精靈。
 
溪流邊出沒的交響樂章
 
楊教授說，研究蛙類是需要具備耐心的，研究人員經常在夜裡靜靜的守候，等待蛙蹤。楊教授說，當你投入耐心毅力，終於觀察到蛙兒靈巧的身影時，除了欣賞牠們獨特的外表，當你仔細追查蛙兒的身世血緣，就會發現許多小青蛙可是台灣特有種。像莫氏樹蛙就是一種體型約3到5公分的小型樹蛙，由於牠的大腿內側有鮮艷的橘紅色，「就像是穿著一條紅內褲呢！」楊教授有趣的形容詞，是不是讓人很快就能記住莫氏樹蛙的特色呢？下回你在水邊的樹上或泥濘裡，聽到蛙兒高歌，仔細觀察牠的「穿著打扮」，說不定你就能巧遇莫氏樹蛙。

 
而褐樹蛙顧名思義，就知道牠有著褐色的外表。褐樹蛙的體型稍大，身長大約4到7公分，有趣的是，牠們的外表像是戴手套一樣，趾端有著明顯的白色吸盤狀，可以讓牠們在溪流石頭上面端坐著。春夏是褐樹蛙的繁殖季節，牠們會大量遷移到溪流裡，所以，在夏夜優遊於溪流中的嬌客，經常成群出沒在石頭上一同鳴叫的，可能就是褐樹蛙喔！
 
而翡翠樹蛙也是知名度很高的蛙類之一，從名字就可以知道，牠們周身鮮綠宛如翡翠般漂亮，體側有條白線是牠們的特徵，叫聲是短促的「呱啊」聲。翡翠樹蛙主要分布於台灣北部南北勢溪流域、宜蘭及石門水庫等低海拔山區，在夏夜裡往這些地方走，就有機會親見翡翠樹蛙。
 
楊教授說，聆聽各式各樣的青蛙叫聲，十分有意思，說是夜裡的交響樂團，可是一點也不誇張。有別於上述蛙類，諸羅樹蛙的叫聲就很另類。每年4到8月的繁殖期，在溪畔的竹林裡可以聽到牠「登、登、登」的鳴叫聲；而外型看起來像隻小蟾蜍，但指端卻有著膨大吸盤的面天樹蛙，牠們會趁著夜晚聚集到水邊的植物上，一起高歌，叫聲宛如像哨音一樣，是短促的「逼、逼、逼」。
 
經過楊教授的解說，原以為寧靜的夏夜溪畔，竟是如此熱鬧非凡。
 
夏夜賞蛙總是處處充滿驚喜：水中溪蝦的雙眼會被手電筒照得閃閃發亮，或是遇見張著雙螯示威的拉氏青蟹，當您還沉浸在和野生動物巧遇的興奮中，一回身，卻見大石頭上正有隻褐樹蛙正在偷窺你的一舉一動，再定神一聽，是誰發出鳥叫般的啾啾聲？原來是則是斯文豪氏樹蛙也來參一腳。蛙鳴襯著淙淙水聲，交織成天籟般的大自然交響樂章，而這些美妙的經驗，也是讓楊教授等站在保育蛙類最前線的專家學者們，熱情不減的原動力。

 
理性堅定從事教育
 
早年，楊教授在從事蛙類研究時，經常遇到脆弱蛙群遭遇消滅的厄運。她很感慨的說，她曾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全心埋首在台北樹蛙的某處棲地進行研究，儘管研究所在處是台北樹蛙的重要棲地，但畢竟是私人土地而非保育地，有幾次研究進行到一半，或因業者決定開發土地，或因地主施灑藥劑除蟲除草，轉瞬間，那片區域原本生意盎然的蛙群，就變成了一片死寂。
 
這些慘痛的回憶並未消減楊教授研究的決心，多年來，她持續努力，在台北樹蛙的研究上亦交出亮眼的成績單。如今，楊教授的研究區域在太魯閣國家公園的保護區域內，有了國家公園的環境及法令的保護，研究較為順利。不過楊教授仍強調，影響蛙類生存的因素有許多，蛙是脆弱的族群，其棲地的要求頗高，稍微受到污染，或是人類的干擾，可能就會使蛙類活不下去，因此，蛙類是處於非常需要保護的弱勢。
 
而談起保育工作，楊教授也諸多感慨。熱愛蛙類、長年進行研究的她，因著科學家與生俱來的理性和冷靜，常常讓同樣熱衷生態保育活動的學者或志工朋友認為不夠積極。有時得知土地開發案即將毀掉某些蛙類的棲地時，總會有人期待她站出來振臂疾呼。

 
確實有很多稀有物種需要被保護，但礙於種種因素，有時心有餘而力不足，有時受到責難，心中難過之餘，還是要說明一個觀念：我認為針對單一個案抗爭的成效有限，長遠來看，應從理性的教育面著手，改變大家的認知，喚起大家珍惜土地和疼惜自然的心」。
 
楊教授十分重視環境教育，希望家長和孩子們可以多多參與生態保育活動，讓孩子從活動中得到啟發，透過接觸更多不同的生物的活動，不僅養成敏銳體貼的心，更讓孩子的思考更多元化。

 
人蛙共存新希望
 
楊教授認為，很多學者的職志是在發表論文或發現新物種，但她卻把溪流保育和蛙類生態常識普及化，視為願景。台灣的水系豐沛，傍水而居的物種多元豐富，的確值得專家學者用心關注。楊教授從事研究工作一、二十年，從一開始的不被重視，經過努力終於有了成果，從事溪流生態保育和研究的同好變多了，「最明顯的是，蛙類研究大多都在夜晚工作，如今，許多對青蛙研究有興趣的朋友會主動共襄盛舉，在夜裡同好有情相陪一同研究，備感溫馨呢。」楊教授欣慰的說。
 
或許是跟溫和的蛙類相處久了，楊懿如教授笑說，她的研究角度也有了修正。她發現自己的研究報告發表，都是非常專業學術化，當然，這些研究報告有其學術價值，然而，在這樣的報告常會讓非研究人員看不懂。但是棲地保育與商業行為衝突時，不會因為一紙報告就停止興建計畫，所以，楊教授希望把研究方向從專業學術，導向「告訴大家怎麼做」。也就是說，不單是告訴地主或政府這塊土地有多少生物資源，而是進而研究，找出兼顧開發與保育的雙贏法。

 
理性的科學家們，為了看似為不足道的小蛙兒努力著，充滿了感性與纖細的愛心。正如同溫柔環抱台灣的水系，這些河川與溪流給與台灣生生不息的動力，更孕育出多元廣袤的生態物種，讓你我居住在這蕞爾小島上，依舊感受到無窮無盡的生命律動，河畔跳出的一隻蛙，當牠對著你歌唱，請記得這美妙的樂章、滿心的感動，還有默默付出的專家學者所做的努力。
 
 
楊懿如教授小檔案
 
國立台灣大學動物研究所動物學博士，目前任教於花蓮教育大學生態與環境教育研究所，職務為副教授兼所長，非常喜歡青蛙研究，每年至全國各地演講及帶領戶外環境教育活動超過40場以上，從1999年設立「楊懿如的青蛙學堂」網站，免費提供蛙類生態保育教學資源及諮詢，已成為中小學蛙類環境教育的重要教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