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撰文/連欣華
特別感謝/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高忠義先生、南安管理站景碧秀小姐
圖片提供/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
 
如果道路可以傾訴它的記憶，那麼，瓦拉米步道的故事一定可寫成兼富生態的精彩歷史著作。位於玉山國家公園境內東部園區的瓦拉米步道全長約13.6公里，嶇長的道路中有清澈的瀑布、隨季變化的林相物種、受蜜源植物吸引聚集的各式昆蟲，以及象徵著「瓦拉米」語譯本意的蕨葉林道。漫步在物種豐富、綠意盎然的瓦拉米步道上，也不自覺向著遙遠堆砌的歷史刻痕，泛起無限的敬意。
 
回首  歷史堆砌的道路
 
西元1895年，日本佔領台灣，管理施政的範圍遍及山地部落。為達有效管理，日本政府強制收繳布農族人賴以為生的狩獵槍枝，以山為家的布農族人在備受壓制的情況下自然群起反抗，與日本政府的流血衝突不斷；1915年在喀西帕南與大分的兩地駐在所，亦發生更為嚴重的流血事件。這些事件的發生，促使日本政府決定開闢能橫越中央山脈、順利控制布農族部落的警備道路。

 
1918年日本政府預定八通關越嶺道路的路線後，便開始進行規劃工程。西起南投廳自楠仔腳萬(現今水7里)、東由花蓮廳自玉里兩端的道路開始動工，耗時約1年7個月，於1921年全程完工。越嶺道大致沿等高線繞山腰開闢，道路狀況良好，可容二輪車運送所有日用品。之後，日人迫高山地區布農族人遷居平地、加以1945年日本戰敗退走台灣，八通關越嶺道逐漸乏人行走。
 
日後由林務局接管此區，除利用舊有房舍改建辦公室與宿舍，同時也整修玉里至大分之道路與吊橋。林管處撤走後，山上的最後一處布農家戶亦隨之搬離，自此沿線至山風以上，已裊無人煙。1985年玉山國家公園成立，在南安設立遊客中心，大力整修山風至瓦拉米間的吊橋與步道，讓塵封的道路再度重現世人眼前。
 
位於南安遊客中心前廣場的「八通關越道路開鑿紀念」石碑，刻記著有關越嶺道東段的開工、完工日期、人工、及費用等事項，提供了日據時代開闢八通關越嶺道路詳盡的史實資料；另在卓樂國小後山的荊棘叢中有塊「八通關越道路開鑿  殉職者之碑」的石碑，其背面銘文刻記有21人的殉職者姓名。當日本退守後，這2塊石碑歷經流轉遷40多年，待玉山國家公園成立，並委託專家學者的勘查下，終得重見天日，驗證著歷史上的曾經。

 
漫步  13.6的轉角相遇
 
這是條從歷史的滄桑中重新被喚起的道路。起由山風，經佳心、黃麻等地，整段步道沿拉庫拉庫溪南岸海拔約600公尺處，環繞攀升溪谷至1065公尺高的瓦拉米。整修後的路徑平緩易行，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及當地原住民並協力維護古道的重建與修繕，使得曾一度失修的道路得以開放；受風災影響之步道的處理也是不斷在持續著。
 
步道上的順沿景點可看到山風駐在所遺址、山風一號吊橋(由此之後屬玉山國家公園地區)、山風瀑布、山風二號吊橋；佳心駐在所遺址；黃麻駐在所遺址、黃麻一號吊橋、黃麻二號吊橋以及喀西帕南紀念碑等。
 
山風是步道的第一休息處，是日據時代的警察駐在所之一，也曾是伐木的作業區。由寬廣的腹地駐足遠望，可見白雲飄渺於群峰迭起之間，不時亦有大冠鷲遨翔天際；往前可見山風一號吊橋懸盪於溪谷深壑間，在建造安穩的吊橋上猶可感受隨風搖晃的刺激；再轉幾個彎可見山風瀑布及山風二號吊橋，當行徑於吊橋上受泉流湧瀉的瀑布所濺灑，更能感受屬於山谷的那份清涼舒爽。

 
佳心一帶視野展望最佳，可遠眺拉庫拉庫溪於河道上所形成之曲流與各種侵蝕、搬運、堆積的遼闊地形景觀，此地亦為日警駐在所之一。「喀西帕南事件」紀念碑位於黃麻一號吊橋前約1公里處，下次經過時不妨仔細傾聽，那斑駁的刻痕所欲訴說的歷史記憶。接著由西轉南，可在黃麻一號吊橋與清澈如鏡的黃麻溪相遇；黃麻溪溪水透澈見底，一旁尚有潔白如玉的白色大理石，晚上甚可聽見山羌野鼠等野生動物的鳴叫聲，彷彿呼告著黃麻是牠們的居住天堂。
 
步道的最後一段是由黃麻溪谷至瓦拉米，氣溫隨海拔高度的攀升而更為涼爽。為讓遊客在折返的旅途中能有安適的休息，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在這裡建設了太陽能的生態發電山屋，屋內設備齊全，屋外視野壯闊，讓路途勞累的旅客都可獲得最放鬆的身心休養。
 
驚豔  群相物種的原始饗宴
 
幾乎象徵著瓦拉米步道心脈的拉庫拉庫溪是秀姑巒溪第一大支流，其溪水終年潺潺不絕，長久以來孕育著特屬山林的布農文化，也滋養多采多姿的動植物群相。

 
「瓦拉米」一詞，在當時日本的語譯為「蕨類」之意，而以布農族人的語譯而言，則是「跟著來！」的意思。由山風至瓦拉米一帶 氣候溫和濕潤而林相豐富；呈現闊葉林至針闊葉混合林的垂直分布。舉凡各式可見的蕨類植物皆聚集於此，如有個可愛別稱卻喜愛生長在破壞地形的山雞蛋(腎蕨)、羽狀複葉張開如大傘的筆筒樹、葉軸常被利用做鍋刷的海金沙，以及數量龐大的卷柏等，一路上蕨類植物蒼翠扶疏、姿相萬千，彷彿真是帶領著人們遊賞這蕨之通道，實為符合兩種語譯之解。
 
瓦拉米步道隨著不同季節的變化，都可展現讓人驚豔的生態色彩。冇骨消是台灣特有種之一，喜長在向陽處，所佔之處為平地至海拔2500公尺左右高地。核果且呈漿果狀，果實球形，成熟後橙紅色，春季、夏季花果。無特殊香氣，靠花序中的黃色線體分泌甜蜜，吸引昆蟲前來採集。每至開花時節它們便開始大方宴客，吸引鳳蝶、金斑蝶等平常不易見之美麗昆蟲聚集覓食，在它們飽食的同時，也讓遊客欣賞了場豐富的視覺饗宴。

 
一境之處有美麗自然也有其危險的地方，瓦拉米步道原始森林資源蘊藏豐富，野性生態物種自然繁多。擔任玉山國家公園保育巡查員17年的高忠義先生表示，行走時最易忽略的腳底下，往往是最常發生意外的地方。春末至夏天時是百步蛇的繁殖期，那時的牠們會較常在步道上出沒。母蛇在孵蛋時，公蛇會較兇、攻擊性也較強；而其毒性屬於出血性，若處理不善也可能會危及生命。高忠義說，隨著氣候暖化，應屬牠們冬眠的時刻，近期卻仍可在步道上發現2、3隻。故不管何時季節，都應小心腳邊「打草驚蛇」的危機，「所以我才常告訴遊客，不要只是看樹上的鳥，地面也很重要啊！」高忠義笑著說。
 
大家都想親眼目睹的台灣黑熊雖不似百步蛇的主動侵略性強，但母熊仍有其危險性。任何冒然舉動都可能觸動牠們的防衛本能。與任何的野生動物面對，都應「不干擾、不驚動、快速離去」才是尊重牠們也保護自己的最好方法。

 
盡心  自然的守護與回饋
 
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從7月到11月以人文、自行車及溫泉等不同主題規劃瓦拉米步道生態旅遊的活動，雖報名時間已過，民眾仍可自管理處洽詢相關注意事項，為自己安排場不同的瓦拉米步道之旅。
 
瓦拉米步道雖平緩易行，然畢竟處於山區，基本準備還是應審慎仔細。除了要衣著輕便舒適、注意天候概況及危險路段，與難得一見的野生動物也應保持互有的尊重範圍，以免各自損害生命安危。另要注意的是，瓦拉米步道在佳心一帶之前都可由遊客自行行走；後段佳心至瓦拉米則須在一個星期前辦理入山入園證明，才能享有瓦拉米休息山屋的專屬床位。
 
隨全球暖化效應的影響，不僅是生態方面的改變，愈來愈多的人走出戶外，珍惜著每一次與大自然的珍貴接觸。要享受這樣的美景其實不難，只要我們都能盡心守護，大自然也就能給予我們更無私的回饋。

高忠義簡介
 
高忠義先生為布農族人，專科畢業，今年52歲。家住花蓮縣卓溪鄉卓溪村，1991年開始在玉管處工作，目前擔任保育巡查員。自小喜愛大自然及生態觀察。
 
經歷：農、工、曾擔任社區族語老師 、陸戰隊兩棲偵部隊24期 目前是卓溪教會的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