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撰文／連欣華
翻譯／黃詠蘭
特別感謝／宜蘭大學自然資源學系陳子英教授、行政院退輔會榮民森林保育事業管理處陳駿銘組長
圖片提供／陳子英教授

地球上現存的6種檜木，
棲蘭山擁有紅檜及臺灣扁柏兩種，
還有被視為珍稀活化石的台灣杉、巒大杉等，
也在這方迷霧深林中，
傲然挺立了千年…
棲蘭，一處低調但華麗的世界孑遺潛力點。

「大約是在1986年的冬天，我與另一位老師在下雪的棲蘭山區中作檜木林的研究。當研究完畢步出山林時，天空突然放晴，金色的陽光與地上的霧氣形成了一片煙嵐，漂亮的簡直像幅油畫！」宜蘭大學自然資源學系的陳子英教授回憶起初見棲蘭山檜木林的情形，彷彿歷歷在目的景象，令人陶醉而神往。

棲蘭之名，據傳為陰濕的天氣造就野生蘭花棲息於大樹上而來，寧靜優美的山區中佇立著有千年之齡的參天巨木群。歷經時代的考驗，這樣如夢似幻的場景成為台灣、甚至是世界上所少數僅存的原始檜木林保育地之一。

遺絕秘境  珍木林地

曾在百萬年前普遍存在的檜木林群，隨著物種的演化、冰河時期的結束及地球環境的變遷，目前全球僅剩北美西岸、日本及臺灣有扁柏屬的植物。經生態演化的研究顯示，扁柏族群可能發源於北美，經日本群島再遷徙至台灣，故在分類上亦有將台灣扁柏視為日本扁柏的變種說法。由於扁柏屬的植物具有不受蟲蛀、千年不腐的極佳木材特性，加上濃郁的香氣及美麗的紋理外觀，在林業資源的經營上一直占有重要的地位，是極珍貴的森林資產。

在台灣，扁柏屬的植物有台灣扁柏及紅檜兩種，一般通稱檜木，主要分佈於海拔1,200至2,600公尺的山區。這兩種樹木有著極相似的生長幅度，然由於紅檜較台灣扁柏有較強之耐貧瘠及耐濕性，故多生長在海拔1,200~2,200公尺的潮濕峽谷與溪谷之間；台灣扁柏則大多分布於海拔1,500~2,600公尺的險峻山嶺之處。雲霧溼潤的棲蘭山檜木林中常可見這兩樹種以巨木之姿呈現，最為明顯的區法，可從樹葉的形狀來辨別，紅檜的枝葉分岔數較多，且較為尖銳；台灣扁柏的枝葉末端則分岔較少，葉緣也較為圓鈍。

山林中的樹木在生長的運行中，除了較為熟悉的光合作用外，其體內組織尚蘊含著許多特殊的微量成份將這些成份取出所提煉而出的各式獨特香氣，便是市面上廣泛所見的舒壓精油。而檜木除了本身具有的天然獨特香氣能讓人減輕疲勞、精神集中；其所內含的檜木醇更使檜木有著極佳的耐腐朽與防止白蟻蛀蝕之性能。

千古傳說  物種多樣性

鋪滿碎石道路的林道盡頭，矗立著的是遠望無盡的檜木林群，一棵棵千年以上的參天古木盤踞於大地之上，或纏繞，或巍立，或搔首姿態地昂然睥睨著我們這些千古後人。位於100線林道、海拔1,760公尺的「中國棲蘭神木園區」是遊賞棲蘭山區檜木林的主要驛站，行政院退輔會榮民森林保育事業管理處將神木區中的巨木依照其「長壽」的排序，賦予於孔子、楊貴妃、司馬遷或包拯等千古流傳的人物來命名，讓這些參天的古木更添了份精采的神話氣息。

陳教授表示，神木通常長的很慢，20至30公分的直徑可能都需要4、50年的時間才能長成。要判定這些「長者」巨木的年齡高壽，目前多以生長錐、放射性同位素或軟Ｘ射線來推估，當中又以生長錐的採集方法最為常見。其方法為將中空的生長錐鑽到樹幹中，擷取一定長度的木心，再根據木心上顯示的年輪圈數、木心長度，推算樹木的直徑與樹齡。

當這些高聳的巨木直立於眼前，常讓人無法清楚區分眼前所看見的大樹究竟享有多少「高壽」？1990年政府所推行的「珍貴老樹與行道樹保護計畫」中，就有針對樹齡更高、樹圍更大，或具有地方特殊意義者納入優先保護的等級列之中，而通常樹齡超過百年者即可以老樹稱之。在國際間，通常以樹圍及樹高的數列範圍來為「巨木」作界定；台灣地區的原住民則因長久以來對山林的敬畏與崇拜，將年代久遠的自然之物亦奉為「神木」，象徵著尊敬神聖之意。

棲蘭山中除了珍貴的檜木林外，當中蘊藏甚多其他具代表性的保育物種，如台灣檫樹、台灣一葉蘭及台灣杉。台灣檫樹的生長環境在海拔900~2,400 公尺的山區，屬於陽性樹種，有時會呈零星或群聚分布在棲蘭山的針闊葉林區，為台灣本土珍稀物種之一，檫樹屬全世界僅有三種，其葉片並為瀕絕的國寶蝶──台灣寬尾鳳蝶幼蟲的唯一寄主植物，在生物及生態學上均具有重要的價值。

台灣一葉蘭又名山慈姑，為台灣特有的高山原生蘭。嬌貴可愛的外形對生育環境的要求也極為嚴苛，平地不易植種，野外亦較難發現，故為棲蘭山區中特殊珍貴的景觀特色。

台灣杉則是全球唯一以「台灣」當作「屬名」的裸子植物，可與銀杏、美洲之「世界爺」等古生物植物並列為全球最具代表性的世界級珍稀活化石，甚至曾有日本的專家在勘查檜木林地時，表示台灣杉有著不輸棲蘭檜木林的世界遺產價值。

育林共識  守護齊心

集合香氣、防腐、外觀等優良材質的檜木，直至日本據台之前，均無任何被開發應用的紀錄。日本治台期間，日方政府發現台灣檜木擁有著優於北美及日本檜木之質，軟硬兼施地欲想侵略這片山林資產。

1912年日人便大量開伐阿里山、太平山與八仙山等昔日並稱為台灣三大檜木林區之地，運至日本作為修整寺廟與建築居所之用。國民政府來台後，隨之發現檜木開發的經濟價值，1950~1980年期間為檜木林的全面砍伐期，現所留之南投集集、車埕、台南保安車站等，均為具有歷史價值之檜木古蹟建築。

經濟發展穩定之後，檜木林的資源減少逐漸為國人所重視。為保護珍有之檜木林資產，1990年政府已下令禁止對檜木林的濫伐，翌年則全面禁止天然林的砍伐。檜木林在生態及經濟上的發展價值為台灣極珍貴的森林資產，政府與民間無不致力於檜木資材與古蹟的維護與保存。

「其實現今政府的不同機構、民間不同之環保團體與原著民團體對於棲蘭山檜木林的保育雖有不同的資源使用與管理見解，但整體生態系的保存與利用的觀念卻是相似的，經過幾年下來大家對生態保育都已有初步的共識，只是就像教養方針不同的父母，相左的理念總會讓彼此間起爭論，即便是保育行之多年的美國國家公園與林業單位間，因法令與土地管理方式的不同依然存有著基本的爭論問題，然而高層決策者有力的協調執行，才是能真正讓珍貴的保育之地能永續的存在。」陳教授緩緩的說。

過往的歷史無法回溯更改，重新的檢視改進才是跨越保育守護的進步。目前森林保育事業管理處對棲蘭山檜木林區以整體生態系的生態保育規劃為方針，結合遊憩觀光、解說教育、生態研究調查的保育管理方式，讓造訪遊客在讚嘆之餘皆能體認這片原始林地的珍貴價值。

合理利用，妥善保存

棲蘭山中生長著許多的山胡椒，在泰雅人的族語中，將山胡椒稱為「馬告」，棲蘭山亦被稱之為「馬告山」。馬告主要產於夏天的季節，主要功能為調味所用，封存於罐中可有一年的保存期限。由於馬告很少出現於部落附近，當有族人發現，便會呼朋引伴地相約共享，故對於泰雅族人來說，馬告不僅是飲食文化中所共有的珍貴財產，也代表著部落凝聚團結力量的精神象徵。

這片世界少數僅存的檜木林地，除了期望能透過爭取進入世界襲產之列，讓台灣的自然資源之美躍然於國際；目前森林保育處對該區域以整體生態系的保育規劃為方針，林業單位也以森林生態系的永續經營與保育為圭臬，將本區劃入棲蘭野生動物重要棲息環境；而在環保團體的催生下，營建署亦積極納取不同地方的經驗與意見，透過與鄰近部落共生共管的機制，朝著產業、規劃、組織與制度四大面向，擬出「馬告國家公園」的方式進行管理，相信未來這些不同機構應可在保育的基礎上找出最好的土地保育與資源使用策略，並做出最統善之規劃，如此不僅符合現今人們的期盼，也可將這片珍貴的資產保留給後代子孫使用。

陳教授表示，「合理的利用，妥善的保存」才能使任何一種自然資源都能永續保存，珍貴資源的保育不能僅限於關閉起來的保護，如何善用到每一吋的價值，才是發揮對自然資源守護的最佳力量。

※參考書目：《我見青山多嫵媚》  行政院退輔會榮民森林保育事業管理處出版  2008,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