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撰文／陳姿吟
特別感謝／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黃子娟課長、楊文煒先生、解說課陳隆盛先生、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徐韶良課長
翻譯／鄭淳怡
圖片提供／陳隆盛

在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的努力下，
翟山坑道褪去神祕的軍事面紗，
將壯麗的景色重現在世人的面前，
繼續述說她悠遠的故事……

走過金門的坑道，總能聽到它們敘述著榮耀與哀愁的故事。40多年的流逝讓英挺的青年軍人釀出風霜的刻紋，翟山坑道卻反而因歲月的洗鍊顯得更加深邃動人。穿過綠蔭紅花交錯的磚道小徑盡頭，黝黑的石牌上刻印著軍人的紀律及精神，綠色的小丘下藏著壯麗的景觀，幽暗的坑道蜿蜒出說不盡的往事。

回首 烽火爭潮

1958年，八二三砲戰爆發，兩岸的軍事緊繃度升到最高，當時的金門因戰略的優勢而被建構為一大型的戰地空間，採取軍事地下化的措施，地底坑道成了最安全的儲存和避難設施。金城鎮城區的地下，全長2500多公尺的民防坑道，便成為戰時提供民眾庇護的所在，翟山坑道即是因應當時的局勢而開挖，進而成為重要的後勤運輸補給之一。位於金門縣舊金城西南方古崗湖附近的翟山坑道，緊臨著沿海的村落，隱藏於翠綠的花崗岩山丘之下。
 
     1963年由當時五十八、九十三步兵師工兵，以「三班制」的方式，日夜輪替不停開鑿，歷時3年才完成。全長458公尺的綿長坑道，由陸地延伸至海面，為A字型的水道設計，分為步道和水道兩個部份，步道長101公尺、寬約6公尺、高約3.5公尺；水道的部分長357公尺、寬約11.5公尺、高約8公尺。坑道內有停泊的小碼頭，岩壁上則繪有小艇停泊的號碼，可容納42艘小艇停靠，因此亦有小艇坑道之稱。

完工後即由海軍海灘總隊第二大隊進駐，王多年將軍當時為金門防衛司令部司令官，負責統籌翟山坑道的戰事計畫，駐紮在翟山坑道內的海軍小艇隊，除了物資補給外，亦可直接駛出海面，實際的參與搶灘作戰。在終年潮濕的坑道裡，設有5間的官兵房舍，據說當時固守的軍官弟兄，必須將棉被於白天拿到戶外曝曬，否則就必須蓋著溼冷的棉被，度過隨時待命作戰的漫漫長夜。細數的過往曾經總讓人不禁嘆想，要擁有如何堅強的意志？才能在如此嚴苛的環境下，肩起守衛家園的重擔和重任。

海洋的潮汐漲退，為直接臨海的翟山坑道帶來淤泥，1986年逐漸廢棄不再使用。1995年，以維護歷史文化資源和保存戰役史蹟的金門國家公園成立，1997年便從軍方手中接管了翟山坑道，遂而成為成立以來第一個開放的據點。

坑道整建的初期，無水可使用，新栽的植栽只能使用井水為其灌溉，而在開鑿時所爆破遺留的珍貴花崗岩，亦成了金門戰役工事的現成佳材。

在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的努力下，翟山坑道褪去神祕的軍事面紗，將壯麗的景色重現在世人的面前，繼續述說她悠遠的故事。

壯絕 壁岩奇景

沿著101公尺的步道漫步，堅硬的花崗岩下，不時留有敲鑿的痕跡，十字鎬沉重的敲擊聲響，彷彿依然迴盪在溼冷的岩壁。

翟山坑道是以三班制的人工方式進行開鑿，負責開鑿的工兵弟兄戴著鋼盔和護眼的風鏡，拿著畚箕、十字鎬、圓鍬、臉盆等工具，步行於翟山坑道中。輕撫著粗糙的岩壁，每一斧一鑿都交織著血和淚，曾經在煙硝石塵瀰漫的遙遠時空，揮汗開鑿的身影，為了守候家園的遠景而努力著。

短短的步道兩旁，間隔的裝置著照明的燈光，在寬闊的坑道中一明一暗的交錯投射，彷彿置身於西方「魔戒」小說中居住於地底世界神祕的矮人國度；步道的盡頭是陡峭的護欄石階，拾級而下就瞥見了微弱的波光瀲影，當穿過幽暗高挑的步道乍見光明時，真讓人有飛奔而下迎向陽光的愉悅衝動。步下石階後即是約2公尺寬的護欄走道，現今所見的護欄為重新設置。1999年丹恩颱風來襲，挾帶強風和豪雨，亦帶來強大的海潮，坑道口鐵製柵欄也被強烈的海潮沖垮，任職於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的解說員陳隆盛先生為了觀察漲潮情況，以評估災害影響的程度，在坑道內獨自待到晚上7點多，無奈潮水會淹上步道，翟山坑道因而暫停開放。

驚豔 碧水波光

護欄外是寬闊的小艇水道，因著金門獨特的氣候和地形影響，坑道內冬暖夏涼十分適合遊憩。夏季坑道內雖然涼爽但溼氣較重，岩壁不斷有水滲出滴落於水面上，若要觀賞無波如鏡且深邃的美麗水道倒影，陳隆盛表示最佳的參觀季節應以冬季為佳，因為平靜無波的深碧水面，才能將上方的粗獷岩壁反映的透徹。

坑道的兩個出口原可直接通往海邊，但現今的坑道口皆是封閉的，留下部分的光線透入。八二三砲戰時灘頭運補的工作，往往成共軍砲擊的首要目標，因此翟山坑道的開鑿主要為彌補運補工作的砲擊風險，補給小艇在坑道內裝載軍用物資和民生用品可減輕不少損失，在兩岸軍事對峙的年代，作為對離島運補及登陸作戰時所用。當年砲戰運補小艇雖已不復見，猶可想見在槍砲隆隆的當下，載著物資和人員的小艇，為躲避砲擊，疾駛激起片片浪花的緊張情勢。堅硬的花崗岩壁提供了軍官弟兄們極佳的安全掩護，參與作戰的士兵們只能專心注視著眼前的煙硝，他們的英勇無畏，讓我們能在今日輕倚護欄，聽著岩洞外的澎湃的海潮，讚嘆人力和大自然抗衡的鬼斧神工。

現今的水道因為泥沙淤積嚴重，已無法行駛小艇，成了魚兒悠遊的樂園。金管處細心維護以維持堪用，然我們無不希望這能永遠是魚兒的殿堂，無有重新回歸實戰的一天。

發現 新坑道藝術

金管處在重整規劃中，仍留有不少舊時使用的物品，供遊客們品覽和見證歷史的洪流。坑道內遺留著當時的牽引設備，斑駁的銹蝕述說著過往的存在；坑道外的廣場上，陳展汰除的艦砲和機械小艇。

翟山坑道的軍事用途已經步入歷史，然她的價值卻不只侷限於史跡的陳述或觀光，尚還有著更深一層的藝術內涵。金門國家公園雖然以保存戰地史蹟為使命，但亦希望國人及外地觀光客能深切體會翟山坑道的壯闊美景，於近幾年，與藝術家們合作，進行翟山坑道裝置藝術等活動，將粗獷的坑道賦予人文的藝術氣息。

2006年10月，藝術工作者歐陽柏燕於金門藝術節在翟山坑道展出「螢光．映照藝術創作展」，使冰冷的戰地有了新的生命，除了岩壁波光，坑道內儼然化身為一座美術館。身兼作家和藝術家的歐陽柏燕一直有個夢想，欲保持純粹的藝術創作，再以文化藝術包裝、協助在地產業提升商品價值，一起營造戰地的新美學，讓金門的觀光、產業開出美麗的花朵。現今的金門人，亦以戰地史蹟的維護為榮，許多在地、或是本島的居民及藝術家們，以自身的力量發掘坑道的新藝術價值，期望將一座座軍方釋出充滿冰冷和血淚的黑色空間，注入新的元素後能發出耀眼的光芒。

毋須經任何申請的開放式空間、無盡的歷史刻痕與匠心獨運的裝置藝術總會讓人在走訪時流連忘返，但由於坑道內主要為花崗片麻岩結構，進入坑道內參觀應戴上安全帽以防可能掉落的細小碎石。而因坑道內夏季潮濕、石地濕滑，參觀時避免大聲喧嘩，亦要留心腳下，並避免幼兒及老人單獨行走發生意外。

隆隆的砲聲已經遠去，纏著酒香化為歷史上的一頁，幾經殘霜的風獅爺依然鎮守於嚴風之中，為人們帶來平安和祝福。潛藏於坑道中的戰火煙塵，至今仍披層神祕的軍事面紗，讓人欲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