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他們就沒有我們。」簡單的一句話,是完攀七頂峰成功者的謙和,也是他們心中最深處的感動。因為就是有這麼一群人,在媒體的鎂光燈下,總是容易被遺忘的……
「伍玉龍、伍玉龍~ 你現在位置在哪裡?」
「明天會有暴風雪,你聽到了嗎?」
2008年11月,七頂峰領隊伍玉龍在高達8,201公尺的卓奧友峰一度失聯23小時,在基地營駐守的中華民國山岳協會梁明本秘書長,不斷透過訊號微弱的收發器,嘗試與那失聯的隊員取得聯繫。
「還好,最後知道只是通訊設備出了問題,人是平安的。」梁明本笑著說。
紀錄片上,幾乎每講一句話就喘一口氣的梁明本,在這樣高海拔的低氣壓下尚須保持輕醒的腦袋,安全協助攻頂的三位隊員上下山,這個幕後推手的職位,還真不是那麼好當。
行前策劃 不只有這樣
不同於遊山玩水的旅行團,要策劃如此龐大的世界級挑戰,除了資金的籌措,要考量的事情,還有好多好多。
以最後完成的世界最高峰聖母峰為例,在預測規劃與實際狀況之間不停進行審慎考量的梁明本,所耗費的精神心力,相較於完攀的隊員可有過之而無不及。
「其實在2008年,當他們完成卓奧友峰無氧無雪巴的攀登淬鍊時,他們的體力已經不用我再去顧慮了。」梁明本憶道,「而雖然聖母峰只高出卓奧友峰600多公尺,可是在這樣的高海拔環境,任何狀況都是不容小覷的,所以在團隊目標設定的規劃與執行上,跟之前的幾頂峰又都是完全不一樣的。」
所謂團隊目標的設定,指的是當趟的完攀,欲計劃幾個人可以執行完成。以隊員狀況及氧氣計畫來思考,此次的攀行便配置了4名共有14年登頂聖母峰紀錄的雪巴,以他們豐富的經驗來協助隊員的攀登,並確保其安全性。而團隊目標計畫中所包含的氧氣裝備系統,專業雪巴人員的請用配置等,亦都須將人力、資金、物力等的狀況調配給考量進去。
當然,人總是要休息的,休養計畫的安排可也不得馬虎。在高度適應行程結束後,隊員須下降到4,410公尺的丁波切休養幾天,在儲蓄體力的同時,再認真思考與調整攻頂的心態。另請榮總專業研究高山症狀的高偉峰醫師,至當地與隊員會合,瞭解隊員的身體狀況,進而提供適當的諮詢與醫療協助。
事在人為之後,則是聽天命。除了歐都納付費取得的氣象資訊外,另與台大大氣科學系林博雄教授合作,由其專業的分析與指導,與「人算不如天算」的最終關卡來與之抗衡。而利用氣象資訊的策略則是在天氣即將轉好之時就由基地營出發往上移動,最佳天氣的前一天設定為登頂日,預留最佳的天氣時間,讓攀登最危險的時段—「登頂後下撤」時使用,以確保攀登隊員的安全。
而這些,都還只能算是行前規劃,真正的挑戰,是到了現場才正要開始。
高度追求 低壓考驗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即使有更精細的籌劃或再好的裝置,大多數的努力還是得靠自己,因為不可能分分秒秒秒都有雪巴可以跟在後面,所以攻頂的成功與否,還是在於挑戰者本身自有的素質與耐力。


採訪撰文/連欣華
翻譯/張詩白

在檢測心肺功能的過程裡,受訓者必須在跑步機上背著30公斤的背包進行測驗。跑步機每隔3分鐘就會坡度加高、速度加快,呼吸道前方再接個管子通往儀器,藉以測量每分鐘的換氣程度、心跳、脈搏、血壓與耗氧能力等,以此作為受訓者的體能經驗值參考。
而登頂的體能檢測,除了要有良好的技術、經驗判斷與心肺調整能力,承受低溫低氧低壓的考驗更是相當重要的。在前往聖母峰的前15天,一行人到了吳鳳技術學院的低氧實驗室,接受模擬低壓的低氧氣濃度訓練,甚至在低氧室裡面過夜,以加速對低壓低氧環境的適應。一般而言,在平地空氣中的氧氣濃度約為21%,海拔5,400公尺的聖母峰基地營氧氣相對濃度則只有10%,再到了全世界最高8,848公尺的聖母峰頂,氧氣相對濃度就只有7%。若一個人沒有經過長時間低氧低壓低溫的試驗,在沒有使用氧氣的情況下,冒然乘直昇機直抵聖母峰頂,只怕會像一隻深海魚被迅速抽至水面,數分鐘之內就會因適應不良而死亡。
不過,這些在台灣的訓練主要是「預為高度適應」都還是只能當作參考,因為有些受訓者在測驗時表現良好,到了當地卻反而無法適應環境,高海拔遠征除高度適應外更有許多其他的事務要加以適應,比如一聞到雪巴的食物味道就吐,一喝到他們的水就拉肚子等等。所以,真正的考驗還是在實際上山,不能把在台灣的測量當作所有的認定標準。
山岳安全 從身邊做起
在台灣長年推行山岳活動的梁明本,除了愛山,更推己及人地帶著國人遠征世界各國,推行登峰造極的夢想實踐。而對於這樣一個山的寶島,卻沒有完整「山岳保險」的規劃與實施,有著深深的遺憾。
梁明本表示,以日本與尼泊爾為例,攻頂攀爬時常可看見直昇機頻繁的進出基地營,因為他們將救援與醫療等都附加於山岳保險的內容中,並有醫師在聖母峰的基地營駐守,經診療後簽了同意書,保險公司便可派直昇機出動救援。
「反觀台灣,去登山的人都只能保旅遊平安險。甚至超過3,000公尺以上保險公司就不受理,我們常在開玩笑說,發生山難時似乎都要先拉到2,990公尺才可以求救。」梁明本笑了笑,接著說,「除了山岳活動與教育的實踐,山岳安全的保障也是很重要的,有關單位應該要實際瞭解山岳保險對登山活動的重要性,才能讓民眾能更放心地從事各種山岳活動。」
目前台灣大多數的主要山脈都已畫入國家公園的範圍中,其實入園爬山的人都很單純,主要都以遊憩休閒的目的為主,也喜歡找坊間的登山服務公司來辦理規劃,然而時見有嚮導在排雲山莊烹煮團隊食物時,並不完全遵守園內規定,可見多數的外在團體對於園內的規範,都還不是那麼的清楚與配合,須多加給予適當的規範與指導協助。梁明本認為,國家公園對於山岳教育的實施,除物種的保育外,並應對登山服務團體制定出一套良好的規範,才得以實踐上行下效( 登山團體與民眾間) 的影響力與改善。
山嶺有萬種面貌,如同登山有著不同的深層學問。可以是自己爬上頂峰的體驗,可以是他山之處的學習,也可以是幕後的推行與策劃。與山學習的東西用之不盡,光是將自身準備好並不足夠,能與他人交流經驗進而互相成長,才是在近山的收獲上最無價的寶藏。



梁明本秘書長簡介
現任中華民國山岳協會秘書長,執行聖母峰登頂的幕後推手。專長領域是登山、溯溪、探勘、海外登山健行、高海拔攀登、大型活動規劃執行等。期望將無痕山林運動推廣至實際的登山活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