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所謂仁者樂山,智者樂水。目前擔任國家公園學會理事長的張長義教授,對於台灣國土保育的教學研究與實際推動,一直以來都是義不容辭地投入。除了帶著學生進行無數場山水之間的田野調查,即便已居學會理事長地位的他,至今仍不斷至他方各國見習,並將珍貴的取材經驗帶往國內,與學會進行相關的保育學術研究與推動。這位既樂山且樂水的地理老師,真心值得我們獻上最高的敬禮。在專訪中,張教授也表達他對國家公園未來的發展與看法。
張教授由於初中便參與童軍活動,有機會接近大自然,也種下他對大自然憧憬的種籽。就讀台大地理系後,受到人地關係共生共榮以及國土保育與調查規劃的專業訓練,漸漸萌生投入環境保育工作的意願,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在這個領域有所發揮。
一雙 不缺席的環境推手
目前擔任國家公園學會理事長的張教授,言談中總是將自己的角色鋒芒遮蔽起來,好似他在課堂中不斷提醒學生的一句話:「人,只是大自然的一部份。」正因為人只是大自然的一部份,所以張教授為人處世總帶著謙遜,溫文儒雅的他推動環境保育工作,不遺餘力,碰到困難也是奮不顧身,將大自然的那「一部份」角色,發揮得淋漓盡致。
「1982年,台灣第一座國家公園成立,花的錢少,國際能見度高,是在1970年代末期以後,環境保育所做最具意義及最具有指標性的工作。」張教授緩緩的說。
本來,在1960、70年代,環境保育並不受政府所重視的,一直到1970末期,受外國環境運動的影響( 如當時日本的水俁病),政府相關單位警覺到工業污染對環境的嚴重性,環境保育與環境影響相關問題才漸漸受到重視。
1976年,張教授學成回國,曾與時任營建司長的張隆盛先生一齊進行墾丁國家公園設置的勘查。並同時在行政院衛生署環境保護局成立前,參與主持環境影響評估示範計畫工作。1982年,內政部營建署國家公園組與衛生署環保局同時成立,張教授曾繼續協助陽明山與玉山國家公園的設置與相關調查,就在短短4年間,4座國家公園相繼成立。
張教授認為,1980年代是政府與民間台灣環境保育運動最重要的啟蒙時刻,尤其當戒嚴將結束時期,環保意識在民間迅速拓展開來,雖然要努力的地方還有很多,然而在守護台灣環境資源的軌道上,台灣,終於不再落後。

採訪撰文/ 賴宛靖、連欣華
特別感謝/世新大學觀光學系黃躍雯老師協助規劃訪談大綱以及文脈調整、
永和社區大學陳煜婷小姐
翻譯/ 張詩白

難掩遺憾 但是理想仍在
「我只是剛好能躬逢其盛而已。」
對於參與這些重大的保育推動,張教授只是不斷用這句話來自謙。因為,在他的心中,因有許多想法未能成形而遺憾,更多的理想一直不斷在心中盤旋著。
1982時,第一任營建署署長張隆盛先生十分重視海岸的保育,積極推動台灣沿海自然環境保護計畫。1986年已陸續成立了12個沿海保護區,無奈的是,國內並沒有完整的海岸法來規範,大多交由地方政府執行保護工作,而在多數地方政府以開發為導向的權衡下,只剩墾丁及東北角海岸由中央單位執行管理。
「其實1990年時,第一版的海岸法已呼之欲出,只是,還是在換署長之不得已的情況下不了了之。」張教授感嘆的說。「如果當時通過海岸法,現在台灣海岸環境資源的經營管理,必定會不一樣。」有遺憾,當然必有堅持,對張教授而言,只要還有一點點可以推動促成的可能,就永遠不放棄。
張教授認為,國土規劃是環境保育的上游工作,然而一直以來,台灣環境問題的最大癥結,就在於環境保育管理上的各司其職。環保署、衛生署、內政部、農委會、文建會等不同屬的單位,卻皆掌有其環境保育的職責與權限,這也造就了許多往來溝通上的問題與不便。於是1982年時,張教授便在《科學月刊》社論上寫下希望推動環境資源部門的整合與利用的專文,然而就在1990年代末期環境資源部可望向前推進時,卻因2000年政權轉移延宕下來迄今。
「雖然理想實現之路很漫長,但我認為終有成立的一天,因為這是解決環保問題最根本的平台,政府應該去促進。」
溫文的張教授眼中閃著堅定,原來,20幾年後的今日,那份躺在《科學月刊》中的企盼,始終不曾從他的理想中流失。
春風化雨 教誨不倦
張教授不但認為人應該對環境更謙卑、更友善,這種人地關係的態度也深深影響到他與學生的互動方式及處世哲學。
他對學生總是鼓勵多於責備,總是給予學生溫暖,像山一樣的堅實,像水一樣的自在。他認為學生將來都可能是環境保育的尖兵,只是每個人扮演的角色不同罷了,每個學生都是獨一無二的,只要假以時日,都有機會在環境保育上有所貢獻。誠如他的高足─世新大學觀光學系黃躍雯老師所說「老師總是有教無類,給予學生很多啟發以及很大的發揮空間。在跟著老師學習的6年中,算是我求學過程中最幸福的時光。」
張教授向來重視從大自然中去體悟,也很重視觀摩學習。像他最近才去了一趟澳洲烏魯魯國家公園,便與作者分享了所見所聞。他認為,當地園區管制、原住民文化保存以及各種建制機構的良好系統與規劃,值得台灣國家公園借鏡。
「就像我常跟學生講的,國家公園的三大核心價值應包含生態多樣性保育、地景多樣性保育以及文化多樣性的保存。
而這些在烏魯魯國家公園的規劃中幾乎都做到了。澳洲的原住民文化發展,的確是走在世界的最前端,非常值得我們去效法學習。」
在旅行中亦不忘履行環教理念的張教授在帶領學生時,便時常讓學生去野外進行4天到一個星期左右的實地觀察,讓他們能透過實務操作去印證課本上的理論,藉由討論學習與人際互動,進而培養出實踐態度。而這些似乎只能在第一學府領受到的「春風化雨」,張教授亦將其帶入了社區大學。
張教授下課後的另一個分身,便是永和社區大學的主任,在那兒,張教授所維持不變的,依然是那貫有的謙遜和善,與專業的環境教育傳授。



張教授印象最深刻的是,曾為了不讓加油用的大卡車破壞欲進行整地的濕地地形,一群人與一架怪手,開始在新店溪中正橋畔荒廢的高爾夫球場表演特技,用「吊點滴」的方式,將油桶舉高,以人工方式讓油順著配管線注入油箱。
「這是我在研究學術的額外經驗裡,讓我最感動的一次。」張教授感性的說。
保育發展 永續在心
時值季刊製作期間,莫拉克颱風無預警地重創南台灣,沉重悲慟的景象不時由媒體傳送於眼前。人類面對大自然的反撲往往如此措手不及,然重新檢視,卻不能完全歸罪於風災的無情,人們若能減少如超抽地下水、濫砍濫伐等對大地環境的傷害,相信亦會降低天災可能形成的反撲效應。如同張教授所常強調的,環境保育的守護,並不完全是專家學者的責任。
在經濟開發和國土保育的拉鋸上,一直以來都是台灣地理環境所要面臨的議題。張教授本著學者的理想及專業研究,當然會以環境保護永續發展的角度來考量,但對於以宣揚發展為思量的對立立場,他亦不多批評。
因他認為,西方先進的國家,生活水平與國情都有較良好的條件,所以他們也能有較多的機會去選擇最良好的處理方式,而當處於連吃都吃不飽的困頓環境的弱勢族群,人民常會有不得不的選擇方式,自然就會產生較多的抗爭。
「所以,21世紀的永續發展,首先應該消滅貧窮。有能力的國家應該幫助貧窮的國家,並不是只把自己顧好而已。大家都知道地球只有一個,族群與族群間更應彼此互助,不然地球消失了,生活品質再好的國家也會跟著消失,不是嗎?」張教授語重心長的說。
訪談間三句不離「生態多樣性」、「地景多樣性」、「文化多樣性」的張教授,確確實實地,將深愛國土的這份職責當成自己的生活本能。也許曾經遺憾過,也許曾經挫折過,然而我們能看到的,是一個如此仁愛溫厚的學者,在這條蓽路藍縷的保育路上帶著他的智慧,勇往直前的奮戰。相信在他的帶領下,國家公園學會也一定能發揮應有的功能,協助台灣國家公園永續發展,繼續扮演重要的環境資源保育之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