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是台灣最親近的朋友,也是上天賜給我們最珍貴的寶藏。
台灣雖是個彈丸之地,在全球陸地占比可能只有千分甚或是萬分之幾的比例,但是,這座小島在海洋生態上卻得天獨厚。位於全球最大陸棚區之一的邊緣,及海洋生物物種最繁茂的東印度群島的北緣外,台灣海域複雜的底質、地形、水深、海流與水溫等因素,造就了多樣化棲地,孕育出豐富的海洋生態,全球物種的十分之一幾乎都可在台灣海域看見,不只是台灣海域魚類、珊瑚、海藻、甲殼類等較為完整的生態系,就連洄游範圍廣的像是海龜、海豚,在台灣海域觀察到的比例也很高。台灣海洋生物種類比起其他沿海國家,其平均值要高出500倍之多。
長久以來,著重於經濟發展,台灣豐沛的海洋資源目前已到了必須加以重視的時候了,在以往以為海洋資源取之不盡的觀念,已浮現漁源枯竭的危機,海裡捕不到魚,人們得花大錢出國到潛水勝地觀光……台灣的海洋保育已經是迫在眉睫的事。
自1984年墾丁國家公園成立以來,這座涵蓋陸域及海域的國家公園,開始推動海洋保育的觀念,對於區域內遊憩活動、海岸開發、漁業活動、廢水污染甚致海水優養化等問題嚴加關注,也配合國際趨勢推動海洋環境相關保護措施,希望讓生態環境得以永續發展。
2002年於陽明山舉行的「IUCN東亞地區第四屆會議」,促請政府將東沙海域建立為我國第一個海洋保護區。其後經由內政部的規劃,終於在2007年1月成立台灣第一座海洋型國家公園-東沙環礁國家公園,同年10月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正式於高雄市掛牌運作,成為台灣海洋保育重要里程碑。
四面環海的台灣,終於展開了更綿密、更完善的海洋保育計畫。
海洋國家公園 站上保育最前線
「不做,明日就會後悔。」
簡單的一句話,是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楊模麟處長在維護國土海洋環境上最深切的心意。


採訪撰文/賴宛靖
特別感謝/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楊模麟處長、
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保育研究課馬協群課長

點入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的網站,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澄淨的湛藍,也許對多數人來說,「海洋」一詞代表的僅是遊憩與休閒,然而,若沒有經過詳細的規劃與守護,又如何能讓人有親近大海的相容空間?
海洋型國家公園不論研究或保育上,都比陸地上國家公園困難得多。光是國家公園界線的劃設上,就無法像陸域國家公園來的明確。東沙距離台灣很遙遠,但是在未劃設為國家公園之前,海水異常暖化及長期的毒、炸魚曾經讓東沙海洋資源面臨枯竭危機,為了要讓海中生物有休養生息的機會,東沙環礁國家公園目前暫不對外開放,致力於資源的調查與復育工作。台灣漁民已不再至東沙海域捕魚,也能算是觀念的推廣有成。「這部分要特別感謝海巡署的大力幫忙與支持,海洋保育絕非靠一己之力就能完成的。」
除此之外,要在茫茫大海執行保育工作,無論經費、專業人力或是交通上,都是須克服的挑戰。
「像是有一回,海管處邀請蔡永春攝影師至東沙攝影,他所拍回來的照片真的都很美,令人讚嘆。唯一的遺憾只是沒能拍到壯觀的魚群,但這絕不是攝影師的問題,而是受限於時間。船班、適合水底攝影的時間…..這些都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在台灣,沒拍到想要的景色,可以找時間再去;但東沙要再登島就不容易了......」
海管處同仁 化身「十八銅人」
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的重責大任不僅是捍衛海洋之美,還需要進行相關研究,只是海域範圍比陸域廣闊,條件不同,想要完整落實保育研究,必須投注相當經費。
「在預算有限的情況下,但又不能讓研究計劃停滯,所以海管處同仁練就不凡本事,依所學專長提出自行研究計劃。」對於大家的投入與努力,楊模麟話中滿是感謝。
海管處的同仁有的長期在島上研究候鳥,有的則針對珊瑚礁進行研究,有的針對魚群復育狀況展開調查…..長期留在島上的他們已經將東沙視為另一個家,足跡踏遍島上每吋土地,甚至還有同仁意外拾獲一只65年前日本製造的酒瓶,追本溯源,讓出土酒瓶見證了東沙曾遭日人佔領的一頁滄桑。
「海管處的同仁甚至也學習海底調查與拍攝,讓調查工作更順手,讓保育工作推動得更順利。」
除了針對東沙環礁國家公園投身研究外,海管處同仁還分成六組,進行北方三島、龜山島、綠島、蘭嶼及小蘭嶼、澎湖南方四島及南沙太平島等區塊的評估工作。





「海洋保育議題已成國際趨勢,根據科學家估算,全世界1/3漁業漁業資源已枯竭,海洋保護區需要劃設到20%至40%,如此漁業資源才能永續經營。2003年10月在南非舉行的第五屆世界公園大會中達成的『德班協定』,籲請各國政府在未來10年內,要將海洋保護區面積增加到領海面積的12%,並於2012年建立全球海洋保護區資料庫。」楊模麟表示。
因此,東沙環礁國家公園成立後,其總面積35萬餘公頃僅佔我國領海的5%,未來期望在綠島、北方三島、澎湖群島等地區,在取得當地地方政府、居民或漁民的認同後,也能規劃為海洋型國家公園,朝向海洋保護面積達12%的目標努力。透過海洋資源保育的努力,也是提昇台灣國際地位的方法之一。
「誠如東沙環礁國家公園的衛星照,那完美的圓形環礁就像是海洋資源生生不息的象徵,為了這目標,海管處持續努力著,一同來守護海平面下的家園。」楊模麟感性的說。
台灣海洋保育第一步 在墾丁
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積極推動海洋保育區的劃設,而身為台灣第一座國家公園----墾丁國家公園則對台灣民眾對於海洋保育觀念的變革,有更深刻的體會。
「以往,人們對於海洋的觀念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許多傍海而居的漁民,世世代代靠海吃穿,當墾丁國家公園把海域劃設為保育區後,引來的反彈之大可想而知。」
服務於墾丁國家公園長達16年的保育研究課馬協群課長,墾丁國家公園境內天上飛的、地上爬的、水中游的,都是保育課戮力保護的對象。管轄範圍和他肩負的壓力成正比。對於人民的海洋保育觀念的演進,他了然於心。
「近10年來,當漁民發現船得越開越遠才有機會抓到魚,近海已經快沒有魚蹤了,海洋資源枯竭的問題,對他們的影響最大。」




長久以來的過漁現象,問題已逐漸浮現。漁民捕魚收入銳減,部分漁民開始轉型觀光漁業,這也是保育觀念推展的契機。2003年,墾丁國家公園成立了「後壁湖海洋資源保護示範區」後,它就像一個是海洋保育的種籽,逐漸改變了當地民眾與大海間的關係。
夥伴關係 資源共享
馬協群引用一段學者提出的「銀行理論」來說明海洋保育區劃設的重要性。「試著把『保護區』想像成銀行裡的定存,每年可孳生高利息,超乎想像。後壁湖裡每隻母海膽每年可產5百萬個卵,就算存活率(看作利息)只有萬分之一,也能有500隻小海膽,小海膽會漂流到非保護區,供漁民利用。因此,保護區就像是生生不息的定存老本,民眾違法跑到保護區來捕抓,就像比定存提領一空,將來就沒有利息可領。」
身為台灣海洋保育的先驅,墾管處對於許多推動在地人與國家公園的和諧共處的關係,想法隨時都在更新。「國家公園的成立不是要立法限制當地人,這個不行碰、那個不能做,要把觀念推展出去,要先了解當地的海洋文化。」
其實,漁民是最懂海,也最關心海的,因為,那是生計的來源。一旦大海資源枯竭,首當其衝的就是漁民。「國家公園管理單位不能只是禁止,要為當地人的生計著想。」馬協群指出。
因此,墾管處提出已經在陸域推動的「社區保育夥伴關係」概念。「以社頂為例,墾管處與當地社區合作,邀請他們協助進行大冠鷲、梅花鹿,甚至是螢火蟲、獼猴、黃裳鳳蝶等物種的觀測,提供墾管處數據進行研究。目前是由墾管處撥出經費來執行資源調查,但長遠來看,我們是希望提供機會,讓當地居民參與保育研究,實際感受到從事保育工作的不斐價值,當物種復育成果豐沛,就可推展生態旅遊,從觀光來創造可觀的經濟價值。」
如果將這樣的社區夥伴關係,從陸域推廣至資源調查更有難度的海域,讓最了解海洋的漁民參與調查工作,初期能從調查工作獲得經濟上的補貼,但未來能藉由當地民眾的參與,將保育觀念深耕。
觀光經濟 留在台灣
「比方說,墾丁地區有一位螃蟹達人,他能抓到各式各樣的蟹類,技術之高明教人嘆為觀止,墾管處便打算延攬這樣的人才進行資源調查,將他原本抓蟹賣錢的工作轉型,成為保育工作的尖兵。而在地人很多抓魚高手,墾管處請這些人繼續抓魚,只是抓上來的魚不是拿來吃掉,而是提供調查。」唯有同時考量當地民眾的生計,方能落實社區保育。
馬協群說,每年有台灣人願意花大錢、搭飛機到澳洲大堡礁、帛琉等國際知名潛點遊覽,如果能將這些觀光經費花在台灣,相信會比捕魚更有經濟價值。墾丁地區確有這樣的觀光潛力,保護區內美麗的珊瑚礁生態,絕不亞於這些知名潛點,但在開放觀光遊憩之前,還有更重要的功課要做。
在台灣,有許多關心海洋生態的人士,對於台灣海洋生態教育發展現況,仍有擔憂。像是從事海洋生態攝影,亦為綠島潛水教練之一的羅力導演,目前正進行潛水人行為的研究計畫,他便提出目前國內多數的潛水行為,還是為海底生態帶來嚴重的破壞,國家公園對海洋復育努力讓人讚賞,然而生態旅遊的知識建立還是最為重要。
未來,墾管處希望推行深度潛水生態旅遊,推廣導潛,擬訂考證照的制度,安排專業解說課程,透過潛水導覽推廣保育觀念,也可以保障他們的生存權。「讓對海洋事務關心的人一起參與吧!不久將來,開放保護區供專業導潛帶領遊客潛水,讓遊客親身感生趣盎然的海底世界。畢竟,親眼見到海洋美景,會比放幾百遍幻燈片、發幾千張宣傳單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