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夕陽下,黑面琵鷺悠閒地在波光粼粼的潟湖中棲息與覓食,對台江國家公園保育課黃光瀛課長來說,這片看似平常不過的平和場景,是各界人士歷經十幾年來的維護下所造就出來的。
「曾文溪口及鹽水溪口濕地,是一個由民意推動下,促成保育的成功案例。或許八輕廠的興建與否仍在媒體上餘波盪漾,但我們不能否定台灣在環境棲地守護上,民間與政府圴有值得肯定的成就。 」 黃光瀛感性地說。
群鳥於空中展翅飛行的畫面,總是如此壯觀,要想保有如此生生不息的自然景觀,就必須要守護牠們的棲地環境;要維持牠們棲地環境的品質,就必須要進行鳥類本身環境的監測。
建立監測資料庫 受惠你、我、牠
鳥類廣布於各類型棲地,對生態環境的影響相當敏感,相較其他生物而言,鳥類在分類上已相對明確,且因容易鑑定、又是食物網中的較高位階,比起多數陸域哺乳動物多用排遺等間接性的物證進行監測,鳥類在環境監測上是很好的指標物種。
在1980年代的中期,國際鳥盟就已提出重要野鳥棲地的概念,台灣於1999年開始發展實施,目前在本島與離島劃設包括國家公園、濱海地區、濕地、河口、山區……等約53個重要野鳥棲地。黃光瀛表示,雖然由民間團體所劃設的野鳥棲地不具有法律效力的,但他們的專業知識與能力,仍是各國政府在進行環境開發決策上的重要參考與依據。

採訪&撰文/連欣華
圖片攝影&提供/黃光瀛


也許有人認為,鳥以天地為家,為牠們及所在棲地做監測,對人類的生活環境又有什麼關聯?「這就是一種短視心態, 」黃光瀛感嘆的說。「在講求效率的年代,大家都只想要看到短程的效益和成績,無法瞭解一個長期監測與研究的資料累積,對自然環境可以提供多少幫助。 」英國的政府機構就曾以鳥類族群與種數變化,作為環境品質的基準指標之一,以過去環境變遷作為依據,藉以擬定未來的環境政策實施方向。
藉由固定的時間與方法,長期追蹤記錄一個地區的生態環境與自然資源,就可以了解這個區域受影響的品質變化1,進而調整適合的經營管理方式,不管對鳥、對人或是對其他動植物,都是很大的幫助。「以國家公園為例,連遊客數量的監測我們都會長期進行,因為這樣才能知道在超過環境承載量以上,棲地影響的層面有多廣。所以才會有登山入園的申請、山莊床位的限制等,藉由少眾式的生態旅遊去維護園區自然環境的平衡及生物多樣性,就是一種監測及經營管理的方式。 」黃光瀛說。
因地而異監測 有志一同守護
而就像孔子教育學生因材施教,不同的鳥類及環境,監測方式自然不同。至墾丁國家公園調查猛禽時,可直接仰頭使用計數器來計算過季的猛禽數;如果像台江國家公園那樣一望無際的濕地,則就可用群集計數法(指觀察者在調查樣區內或邊緣選定一個視野良好的觀察點後,由該觀察點掃視調查樣區內的所有鳥類種類及數量2 )進行,鳥類標記後追蹤監測也是另一種方式。
使用群集計數法所較常碰到的困擾,是當計算到一半,突然一隻鳥飛起時,其他也跟著整群飛離,所以有經驗者在看到鳥群時,都會先大致粗估所有的鳥種總數,概略估算某種鳥在鳥群中佔的比例,以免連鳥種總數都還沒算清,鳥群就大片飛起地瀟灑離開,就只能乾瞪眼地留在原地嘆息了。



「不過使用最廣的,還是穿越線法和圓圈法。在1982年,我還是學生的時候,就已參加當時的一個『新年鳥類調查』計畫一起奔走。 」 黃光瀛回憶著:「當時走大禹嶺,經合歡山、松雪樓再到翠峰,記錄不少沿途鳥類及其鳴聲,那應該算是我最初學的鳥類監測吧。 」
所謂的「穿越線法」或「圓圈法」,就是在一個地點的範圍內,以所聽到的鳥類鳴叫聲做記錄,這是野外調查最常用的方法。用這種調查方法除了在認識鳥音的先行作業上須準備充足外(可參考玉山國家公園的〈山之籟〉系列音樂CD或台灣大學動物博物館鳥類資料庫等鳥音資源),另外要注意的是行徑上的速度,若太快或停留時間過短,就會遺漏掉鳥種;太慢或停留時間過長,則有可能會不小心重複記錄,監測調查的經驗與執行,比想像中更為複雜難行。
不過,儘管監測方法各異,觀測鳥類的調查時間卻多是一致的。大部份的鳥類活動高峰期是日出開始至日出後3 小時的時段,也就是約早上5 點30 分到8 點30 分;之後當太陽漸漸升高,鳥類的鳴唱頻率也隨之開始降低,此時調查的鳥類紀錄數量就會偏少,所以仔細想想,在賞鳥時是否都有越接近正午時鳥越少的經驗呢?到了日落前2 小時,鳥類的鳴唱與活動又會進入另一小段高峰期,但相較於清晨仍是減少許多。因此一天當中鳥況最好的時期還是在清晨。
向自然學習 關心環境棲地
以生活在濕地的水鳥來說,例如不同鷸(行鳥)鳥種喜愛棲息的水深不同,除此之外,水質、底質、流速、酸鹼值與植被都是影響鳥類棲息的重要因素。一旦棲地被干擾,環境因子改變或零碎化,只能以過去持續監測的數據為本,作為恢復原來棲地之依據。



台江國家公園的成立,就是在維護黑面琵鷺等鳥類棲地的有效方式,只是,監測的工作不難,難的是如何與當地賴以維生的漁民協調出共識。「由於黑面琵鷺是在每年的9月到隔年4月前來渡冬,我們就與漁民溝通,避開黑面琵鷺渡冬時期,在非渡冬時期的5月15日到9月5日於黑面琵鷺主棲地可進行傳統捕採漁業。管理處也安排同仁監測黑面琵鷺主棲地中漁民所撈捕採獲的環文蛤重量,作為棲地生產力之指標,這對於未來的棲地經營管理上,有很大的幫助。 」
日前,為重要野鳥棲地之一及國家重要濕地的高美濕地受到污染,黃光瀛與各關心棲地環境的保育學者各界人士皆前往探視,還好因為發現得早,亟待搶救的情況還有可挽救與復原的空間。「不過,還是不能掉以輕心,最重要的還是人類的自省。 」黃光瀛語重心長的說著。
其實不只鳥,動物也是,人也是。人們不希望核四廠蓋在自己家旁邊,可以示威、抗議、丟雞蛋,但這些無法說話,跟我們一樣生活在地球上的生物,又該如何為自己的家園環境伸張正義?
地球並不是人類的專屬,我們應該尊重、愛惜與學習超脫 「以人為本」 的思考方式,以自然為本的角度思考,把自己所愛的環境回饋給同樣擁有生存權的生靈萬物,畢竟,沒有健康的大地,經濟建設的發展也就了無意義,不是嗎?

黃光瀛
任職台江國家公園保育課。台灣大學生態學暨演化生物學博士,美國密西根州立大學漁業暨野生動物碩士,大學受業於森林系及獸醫學系,1984年成立全台第一個校園自然生態保育社並任社長。長期投入自然資源保育及鳥類野生動物經營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