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三月天，杜鵑花開在山坡上……

這首由知名的愛國作曲家黃友隸老師所作的曲兒，唱的正是台灣人所熟悉的杜鵑花。除了陽明山國家公園每年初春的花季引人入勝，台灣其他國家公園裡，也還有許多美麗嬌艷的杜鵑花，而且各個大有來頭。有的還是冰河時期孑遺植物，在生物學上有著重要地位。本期季刊將帶大家認識「熟悉卻又陌生」的杜鵑花。

地球上沒有完全靜止的地方。世界屋脊喜馬拉雅山，大自然塑造地球的動態力量，不論是山峰、峽谷、斷崖或是風口等複雜地形，在這裡幾乎隨處可見。而這座離世界最遠，離藍天最近的秘境，正是杜鵑花的家鄉。

全世界的杜鵑花大約有九百種左右，廣泛地分布於北半球熱帶、亞熱帶至高山寒帶地區。「 依照杜鵑花的生長習性，可以分為地生型與著生型兩大類，」任教於中興大學森林學系的曾彥學教授提到， 「 長在泥土中的地生型杜鵑以中國大陸雲南一帶為主要分布地區，沿著喜馬拉雅山、雲南、廣西、印度、緬甸以及越南等地向外擴展分布。另一群長在樹上的著生型杜鵑則是以東印度群島為界，即印尼、馬來西亞、菲律賓等地為主要分布區域。」

山巒疊翠 啼紅了杜鵑

曾教授指出，由於台灣正好位於東亞地生型杜鵑花與著生型杜鵑花的交匯地帶，加上島內氣候多變，具有暖、溫、寒三型，山巒層疊，地形複雜，因此衍生許多野生杜鵑花。原來在幾百萬年以前，與亞洲大陸相連的台灣，突出雲表的高山也曾是杜鵑花的家鄉。以研究台灣野生杜鵑花見長的曾教授表示，台灣原生杜鵑花約有16種，就生態習性來說，有分布於海拔1,500 ∼ 2,500公尺霧林帶，是台灣野生杜鵑花中唯一具有黃色花冠，且長在台灣特有種紅檜枝幹上的著生杜鵑；分布於台灣北部新店溪上游的北勢溪鸕茲鳥潭一帶，是台灣原生杜鵑花中唯一屬於亞熱帶低海拔的河岸杜鵑的烏來杜鵑；成群出現的南澳杜鵑、台灣杜鵑、南湖杜鵑、玉山杜鵑、細葉杜鵑、紅毛杜鵑及台灣高山杜鵑；分布於海拔150 ∼ 2,700公尺地帶，族群數量最多卻零星出現的金毛杜鵑等原生杜鵑花。

• 上　圖：隨處可見的杜鵑花，在生物學上有著重要的地位／攝彩本事攝影比賽金牌獎，邱家終攝
• 下左圖：著生杜鵑分布於海拔1,500 ∼ 2,500公尺霧林帶，為台灣野 生杜鵑花中唯一具有黃色花冠且長在台灣特有種紅檜枝幹上 之植物／曾彥學提供
• 下右圖：金毛杜鵑分布於海拔150 ∼ 2,700公尺地帶，族群數量最多／曾彥學提供

16種原生杜鵑花分布於不同海拔，由溪畔一路開到了4,000公尺高山，春天也跟著杜鵑花上山，花期幾乎綿延整年。而外觀型態更有黃色、白色、粉紅色、桃紅色、磚紅色、淡紫色、紫紅色等繽紛的花冠，難怪中國人稱呼開滿山的杜鵑花為映山紅。當映山紅開在小溪畔、山坡上時，真叫人忍不住哼唱幾句：「淡淡的三月天，杜鵑花開在山坡上，杜鵑花開在小溪畔，多美麗啊⋯⋯。」

「世界上很少有一個國家能像台灣一樣，擁有許多生態多樣的原生杜鵑花，」曾教授說，「在海拔150公尺的北宜公路旁可以發現磚紅色金毛杜鵑的蹤跡，甚至到了海拔約2,680公尺，在中橫公路的大禹嶺附近，還是可以看到它的蹤影。」

有趣的是，植物也像人一樣，隨著海拔高度遞升，「衣服也跟著越穿越多」，像是樹型可長成大喬木，是台灣原生杜鵑花中唯一可以形成森林的台灣杜鵑，在葉子背面就密貼著銀白色的毛茸，而暮春初夏之際，生長於太魯閣國家公園中高海拔山區的南湖杜鵑，花冠雖不豔麗，但因葉子表面密貼著金黃色的毛茸，每當落日餘暉，南湖大山的五岩峰宛如萬丈光芒的金鑽，景象令人嘆為觀止。

矮如侏儒 高如樑棟

台灣原生杜鵑花又分為特有種和廣泛種兩大族群。廣泛種，顧名思義是分布範圍廣，除了台灣之外其他國家或地方亦有分布。曾教授指出，例如在雪霸國家公園武陵地區的馬銀花，因分布於中國大陸及台灣等地而被歸類為廣泛種。其他像西施花以及陽明山國家公園的唐杜鵑，都因散見於台灣及亞洲等地也屬於廣泛種。至於台灣野生杜鵑花中最早開花的南澳杜鵑、從紅毛杜鵑基因突變的台灣高山杜鵑、稱霸於台灣中海拔山區的紅毛杜鵑、因興建翡翠水庫而已於野外滅絕的烏來杜鵑、喜好酸性土質且生命力旺盛的金毛杜鵑、擁有鐵鏽色葉片的南湖杜鵑、分布海拔最高的玉山杜鵑、植株可以長成像大喬木的台灣杜鵑、分布於陽明山國家公園內僅有20 ∼ 30公分高的爬地杜鵑（屬於唐杜鵑）等，都是屬於只有在台灣才有的特有種。

春寒料峭之際，從百木凋零的冬季殘景乍見野地、校園、公園，甚至種在人行道、安全島上萬紫千紅的杜鵑花，即烽烽火火地怒放著，落花多的來不及化為春泥，讓人們都不得不對其投以驚嘆。「其實，台灣目前最常見的平戶杜鵑、皋月杜鵑、西洋杜鵑及久留米杜鵑等，都是外來的園藝栽培品種，而非台灣原生杜鵑花，」曾教授舉例，「如果把已經習慣高山氣候的玉山杜鵑遷移到平地栽種的話，恐怕活不成。除此，儘管杜鵑花生命力旺盛且雜交速度很快，但氣候是影響其分布的主要因素之一。」

• 上　圖：因興建翡翠水庫而已於野外滅絕的烏來杜鵑，為台灣特有種／曾彥學提供
• 下左圖：太魯閣國家公園中的南湖杜鵑，其背面密貼著金黃色的毛茸 ／曾彥學提供
• 下右圖：淡紫紅色花冠上有玫瑰色斑點是南澳杜鵑的特色／曾彥學提供

每年到了3月，整天被污濁的廢氣籠罩了半個視線的台北市，只見遍地杜鵑花，叢叢簇簇，此起彼落， 「不論是台灣原生或是外來種杜鵑花，由苗栗三義往南，杜鵑花就不如北部開的繁花似錦。」曾教授補充說道。由於台灣北部受到東北季風影響，冬季多雨溼冷，反而適合杜鵑花的生長。加上杜鵑花採取「人海戰術」的繁殖策略，種子多而輕，即使微風薰吹，落在不毛之地、山壁峰頂、百木俱枯的火災地上，如入無人之境，成為來勢洶洶的所謂「先驅樹種」。

姹紫嫣紅 繁花似錦

在人類足跡罕至的台灣高山地區，為什麼野生杜鵑花依然存在且花冠顏色繽紛奪目呢？曾教授解釋，台灣野生杜鵑花大多藉由昆蟲夾帶花粉進而受精育種，因為受精的成功機率只有萬分之一，必須各顯神通才能順利繁衍子嗣。根據曾教授的觀察，具有鐘形花冠的野生杜鵑花比漏斗狀花冠的物種，更容易吸引大型的昆蟲前來傳粉或吸蜜，像是大型蛾類、高山區的蒼蠅、蝴蝶等昆蟲。

隨著四季的改變，杜鵑花也組合形成了千百種的花色變化。曾教授說，杜鵑花的基本花色有白色、粉紅色、紫色、紫羅蘭色、黃色、藍色等顏色，在這幾種顏色多重組合變化下，玉山杜鵑的顏色從白色、桃紅色到紫色都有，而南澳杜鵑的淡紫紅色花冠上則有玫瑰色斑點。

為了提升生活水準，對於賞心悅目的花卉植栽也漸漸引起人們的注意，而色彩斑斕、抗病蟲害能力強的台灣原生杜鵑花，即成為與外來種雜交的對象。曾教授解釋，「以扦插方式育種，只需一年時間就可以開花結果；如果以種子播種的話，大約需要5至7年的時間。」他也特別提到，已在野外絕跡的烏來杜鵑便是採用扦插的方式來進行人工復育。而對於部分登山客採摘台灣原生杜鵑花的行為，曾教授很不以為然地表示，台灣原生杜鵑花不好照顧與牠的根瘤菌有關，「根瘤菌和原生杜鵑花的根部共生，一旦離開了根瘤菌， 杜鵑花根本活不了！」他說道，　「除了人為採摘和開發會影響台灣原生杜鵑花的族群變化以外，其他像是病蟲害、地形崩塌、土石流⋯. 等自然因素，也會影響族群的變化。」

資源整合 教育著手

曾教授以國外保育原生杜鵑花的作法為例，這幾十年來，英國有許多基金會在全世界各地（主要是針對亞洲地區）蒐集原生杜鵑花，並透過種子播種、保存的方式，讓愛丁堡皇家植物園擁有世界杜鵑花園的美譽。其他像是日本、美國、歐洲等國家，對於原生杜鵑花的生態保育，也不遺餘力。反觀台灣，可能因為還沒有一個專責單位來負責這項任務，或是因為人事異動而使得復育計畫停頓，讓台灣原生杜鵑花隨時處於野外滅絕的壓力。他也提到，研究經費的支持、政府部門之間的合作，或是政府部門與民間研究機構之間的合作，這些因素都會影響台灣原生杜鵑花的生態保育成功與否。

「和動物比起來，台灣稀有植物的現況比較可憐，」曾教授語帶感嘆地繼續說道，「台灣不應該只有一個經濟奇蹟，歐亞大陸最高的樹是長在台灣的台灣杉；屬於恐龍時代的孓遺植物樹全世界只有3種，台灣就有一種台灣樹。」他認為透過教育推廣，可以讓更多的民眾了解台灣稀有植物的生存狀況，進而降低族群減少的壓力。至於保育政策，他建議政府應該成立最高權責單位並與其他相關單位形成共識之後，往下紮根，再推廣到民間乃至於園藝界。

杜鵑花是舉世聞名的觀賞花卉，但是顏色多、花型大、花色美而且抗病蟲害強的台灣原生杜鵑花，也不遑多讓。16種台灣原生杜鵑花中，有一大半分布於台灣國家公園保育區內，「有些生長在步道旁的杜鵑花，還是會有面臨登山客採摘的壓力。」曾教授仍不免憂心忡忡地說道。為了能使生活在這塊土地的人們，都能親身體驗台灣原生杜鵑花的魅力，採摘之前，請大家想想「路邊的野花不要採」這句話吧！

曾彥學

國立台灣大學森林學系博士，現任國立中興大學森林學系助理教授。

研究專長為樹木學、植物分類學、森林植物生態學、植物資源調查及瀕危植物復育，曾參與烏來杜鵑復育工作。

• 上左圖：玉山杜鵑習慣高地氣候，若移到平地栽種恐無法存活／呂理雍攝

台灣國家公園之原生杜鵑花賞花時間表

• 註：曾彥學教授口述，本刊記者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