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一聲雷

2月23日凌晨三點許，一聲巨雷驚醒所有萬物，這一天在農曆是二月初二，龍抬頭的日子。俗語說「二月二，龍抬頭，蠍子、蜈蚣都露頭」，代表著雨水開始變多，萬物也開始回復生機。「二月節……萬物出乎震，震為雷，故曰驚蟄，是蟄蟲驚而出走矣」。意味著原本冬天在地底下的動物，開始受到春雷、雨水的喚醒，開始活動。蛇類也算是老祖先口中的長蟲類，是典型的外溫性動物，活動與否與外在溫度有極大的關聯。臺灣屬於亞熱帶島嶼，嚴格說起來，冬季溫度並不會低到讓蛇類跑去冬眠，最多只是蟄伏幾天而已。

說起蛇類，大多數的人對牠的印象並不佳，除外型不討喜外，神出鬼沒，加上一些惡意杜撰，從古自今，形容牠是友善的文章少得可憐。然而，多數人還是知道中國民間傳說上的白蛇傳，一段人蛇間的濃密情感。也應該知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玄天上帝，如何收服自己腸胃在民間化成龜與蛇造反的故事。而有志成為醫護相關工作的人員，更對這條蛇老是攀附在醫學院徽相當熟悉，因為傳說中，蛇類就是代表恢復生命的意義。

常民文化

絕大多數的民眾對蛇類是相當陌生的，常常聞之色變，更遑論要仔細觀察，長久以來都是如此。也因此，在常民文化中，真正有名字的蛇類並不多，而有名字的則是跟民眾生活較為相關。舉例而言，臺灣話中，臭青母（臭青公）、錦仔（黑眉錦蛇）、南仔或是山洛（南蛇）、過山刀等，因為經常在住家附近出現，會捕食家禽，被報復宰殺的情況普遍。龜（牛）殼花、乾尾仔（赤尾鮐），則是因為具有毒性、會主動攻擊人，經常造成山區工作者傷亡，而被視為害物一律撲殺。草尾仔（草花蛇或花浪蛇）、水軟仔（水蛇類）等，則是經常在田邊與農民不期而遇，因為不太具攻擊性，所以彼此可以相安無事，和平共處，甚至衍生出為土地公之子，幫忙農人巡視田水的傳說。

蛇類離我們很遠？

臺灣共有49種蛇類，分屬於盲蛇科、黃頜蛇科、眼鏡蛇科與蝮蛇科。這些蛇類從海邊到高海拔山區都有分布。拜全球暖化之賜，蛇類的活動月份也有緩慢延長的趨勢。先人經驗累積定出的節氣「驚蟄」，可能在這個世紀要重新定義。但在春季出遊其實還是很容易遇見「蛇」這個龐大的爬蟲類族群。陽明山是現在調查出最多蛇類種類的國家公園，民眾可以嘗試認識這些神秘的生物。蛇類真的只在陸地生活嗎？遇到蛇要怎麼辦呢？

延伸知識

如何與蛇共處？

春季出遊，在野外難免會遇上蛇類，這時候大部分的人應該都是驚恐失措，其實只要知道一些小常識，就可以與蛇和平共處。首先大部分的蛇類並不會主動攻擊，除非你存心挑釁，所以要是不小心遇上蛇類，通常都是牠跑得比你快。

在野外山林行進的時候可以利用棍棒、雨傘或樹枝「打草驚蛇」，擾動附近植物或輕敲地上石塊的聲響，就可把蛇嚇得退避三舍了。萬一真的狹路相逢，可以保持一段距離靜靜觀賞牠離去的身影，不然就是繞路前進，避免打擾。當然有些攻擊性強的蛇類不會主動閃避，或是在不知不覺中侵犯牠的領域都可能會受到主動的攻擊，為了避免受傷建議野外活動時穿著高統的鞋子或雨鞋比較安全。以下有些野外出遊的小建議，可以讓你在野外活動更安全。

1. 不要輕易嘗試捕捉或逗弄蛇類。

2. 出入濃密的草堆或灌叢時要記得先「打草驚蛇」。

3. 沒有經過詳細的確認前，不要把手放進中空的草堆、灌叢、洞穴、石塊底下。

4. 炎熱季節時蛇類喜歡躲在蔭涼的環境，所以要注意自己的雨鞋、帽子、衣物或背包有無蛇類棲息。

5. 野外露營時，要選擇空曠乾燥的營地，避免接近雜草堆。營地與營帳的設置要考量防蛇的功能。

6. 大部分的蛇類都是游泳高手，如果水域中有蛇類要儘速上岸。

7. 出入野外穿著高統鞋子或雨鞋，帶上帽子避免樹棲性的蛇類。

8. 如果真有危急狀況，請記住蛇類的長相並作緊急急救的處理，並儘速通知相關單位。

• 上　圖：春溫暖，蛇先知
• 左　圖：金絲蛇
• 右　圖：青蛇

草山蛇出沒的傳說

台北近郊一帶，舊稱草山的陽明山國家公園區域內，一直以來就不斷的有未經證實的傳言，言之鑿鑿指稱當地會有那麼多的蛇，是因為日治時期日本人曾經在該區域（如：紗帽山）設立過毒蛇研究所，並於戰敗之時，大量地將這些研究用的毒蛇就地野放所導致！

當地是否曾經設置過毒蛇研究所？目前僅知道於日治時期的總督府中央研究所，當時曾經於「鄰近」山邊的台北州七星郡士林街福德洋山子腳（現今的銘傳大學旁）設立了熱帶醫學研究所士林支所，在所進行的熱帶醫學研究中，有部分與毒蛇的咬傷或抗蛇毒血清有關的研究工作與研製內容，此一研究機構與所謂的陽明山上的毒蛇研究所，是否所指的是同一機構，或是分屬兩個不同單位，抑或是日治時期之舊地名所造成的誤導，其間的關係便不得而知？至於是否有大量的蛇在二戰結束之時，被大量野放亦更不可考？由於臺灣的淺山地區向來就是多數蛇類主要活動的區域，當人類大量將房舍、道路興建在蛇主要的活動區域，使得人遇到蛇（或者是蛇遇到人）的機會大增，為了幫這樣的狀況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所謂「聽說曾經存在的毒蛇研究所」便成為道聽塗說下的最佳理由！

草山宜蛇居

不過明確關於蛇種分布於草山一帶的科學記述，相較於臺灣其他的地區來看，開始得較早！自日治時期起，至少有高橋精一及堀川安市等人，分別在各自的蛇類相關著作中，提到現今陽明山一帶（如：草山、大屯山、竹子湖等地）有哪些蛇類的出沒，在當年多數物種出沒地點記錄籠統，且不明確的狀況來看，草山一帶的蛇，算是比較有確切地點紀錄的區域。對比其他臺灣的國家公園所在區域來看，陽明山或許因為交通方便，蛇類容易受到研究人員關注、記錄的時間較早也較明確。當地目前已有的蛇類紀錄約有34種左右，占臺灣陸域環境中，所出現的蛇類種數的74％之多，這些蛇類依其棲息的環境及空間上的偏好，大致可分為：在地穴、石縫或林下枯枝落葉堆中生活的穴居蛇類（如：鐵線蛇、赤腹松柏根）；多數時間在地面上活動的地棲蛇類（如：眼鏡蛇、紅斑蛇）；在樹上活動的時間多於地面上停留時間的樹棲蛇類（如：大頭蛇、青蛇）等等，當然也會有一些種類的生態習性，會同時介於兩類型之間，不容易明顯區隔，形成中間形態的適應特性，如：善於在流動或靜止水域中活動，但在生理上有需求時（如：生殖、溫度調節），會上岸活動的半水棲蛇類，像是白腹游速度，留給這些小生命一絲生存的機會與空間。在國家公園管理處冰箱裡所收集成堆的路上亡魂中，不乏有過去新發現的新記錄種蛇類－福建頸斑蛇，對一般民眾來說，此蛇長的就一副深黃褐色，且外表沒啥特色的無毒穴居小蛇的樣子，但對於研究人員來說，路死（Road-killed）的標本便成為新記錄種文獻中，主要比較描述的依據。另外，受到研究人員或業餘爬行類動物愛好者注意的種類，還有神祕的瑪家龜殼花（又稱：阿里山龜殼花），這是一種常出現在寒冷冬季、有霧且毛毛細雨夜晚的毒蛇，慵懶不愛活動的牠，在一般的狀況下，對人並不會有危險性，而這種蛇活動的季節及天候狀況打破了一般人對臺灣冬季時，蛇類都會躲起來冬眠的迷思。

• 左　圖：青蛇 / 毛俊傑 提供
• 中　圖：福建頸斑蛇 / 毛俊傑 提供
• 右　圖： 大頭蛇 / 毛俊傑 提供

輪下留蛇！

在道路越來越密集且車流大量增加的陽明山區道路，多樣化出沒的蛇種，在面對原棲息的野地環境，受到道路密集的切割，所創造出特殊且溫暖的森林、草生地邊緣環境，甚至是食物豐富的所在，意外地提高了蛇類出現在道路周邊的機會，甚至被迫必須穿越道路始得以順利進行求偶或捕食等活動，在人們有意或無心的狀況下，許多蛇類便成為輪下亡魂。另有一些活著的個體，成為臺北都會區兩棲爬行動物愛好者，觀察與攝影的麻豆（註：Model的諧音）；而撿拾路上死亡蛇類屍體，卻也成為當地生態調查與研究的一部分！

陽明山國家公園道路上無辜受害的野生動物到底有多少呢？在2006年之前，約莫10年的調查統計期間，記錄了13,000筆以上的死亡動物，對我們珍貴的生物資源及脆弱的生態環境是莫大的浪費及傷害，此一數據也提醒前往該區域活動的人們，放慢您行車的速度，留給這些小生命一絲生存的機會與空間。在國家公園管理處冰箱裡所收集成堆的路上亡魂中，不乏有過去新發現的新記錄種蛇類－福建頸斑蛇，對一般民眾來說，此蛇長的就一副深黃褐色，且外表沒啥特色的無毒穴居小蛇的樣子，但對於研究人員來說，路死（Road-killed）的標本便成為新記錄種文獻中，主要比較描述的依據。另外，受到研究人員或業餘爬行類動物愛好者注意的種類，還有神祕的瑪家龜殼花（又稱：阿里山龜殼花），這是一種常出現在寒冷冬季、有霧且毛毛細雨夜晚的毒蛇，慵懶不愛活動的牠，在一般的狀況下，對人並不會有危險性，而這種蛇活動的季節及天候狀況打破了一般人對臺灣冬季時，蛇類都會躲起來冬眠的迷思。

能再會嗎？水蛇！

近年來臺灣棲地生態保育的焦點，逐漸轉移到關注農用的水田或水梯田上，此種仰賴人為持續耕作始得以維持平衡的溼地類型，保存許多過去臺灣西部平原區域，大量開發前常見，但如今卻稀有的生物種類（如：俗稱鮕呆的七星鱧）。日治時期曾是稻米引種試驗研究區域的陽明山一帶，迄今仍保存了不少生態狀況良好的水田生態環境，這些環境與鄰近的溪流、引水的灌溉渠道，相互連結成完整的溼地生態網絡，也提供一些瀕臨滅絕的臺灣半水棲蛇類（如：赤腹游蛇、唐水蛇、鉛色水蛇等），最後僅存的少數棲地之一。這些蛇類當中，有的曾廣泛分布於臺灣西部平原，且早在1914年經日籍學者大島正滿的報導，而留下最早危害養殖魚類記錄的水蛇們，隨著棲息環境的大量縮減而逐漸消失。根據我們過去的研究發現，這些水蛇的活動空間小且棲地專一，又位居溼地食物鏈中最高層級的掠食者，加上對生存環境的變化敏感，因此可做為評判溼地生態環境優劣與否的重要指標性生物，它們所出現的水田，或許也可做為稻米有機栽植區域，環境狀況良好與否的最佳見證。草山曾是臺灣最早有蛇類明確記錄的區域，目前僅能做為這些水蛇們最後庇護的所在，未來能否有機會再看見這些多樣的蛇類？端看居住在這片土地上人類的作為！不要總是在破壞了自己身邊最珍貴的生態環境之後，才轉而去羨慕其他國家所擁有的自然美景！

• 左　圖：瑪家龜殼花 / 毛俊傑 提供
• 右　圖：赤腹游蛇 / 毛俊傑 提供
• 下　圖：陽明山的水梯田 / 毛俊傑 提供

作者簡歷

毛俊傑 |

任職於國立宜蘭大學森林暨自然資源學系，以有鱗目爬行類動物的田野生態、研究方法及保育為主要的研究重點，對毒蛇及溼地環境的蛇類相關生態研究議題尤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