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光水影共徘徊

「八煙聚落」座落在陽明山國家公園魚路古道北段半山腰，位於陽金公路（台2甲線）7.5公里處，是個人口稀少的小村莊。這個小小的村莊往來陽明山和金山的遊客卻少人認識，甚至登魚路古道入出口的遊人也鮮少注意到，僅一車道之隔且不起眼入口的小聚落，石砌的老房子都幾乎有百年以上的歷史，這裡不用冷氣、沒有網路、沒有第四台、也沒有自來水、「暗時8、9點就睏」，在鄰近已高度開發的臺北都會區，竟有一個如此保有北臺灣傳統典型的農村聚落。其幽雅純樸的自然景觀與在地鄉土人文，漸漸迷醉都會人的心。

魚路古道

談到「八煙聚落」就必須先認識「魚路古道」，「魚路古道」亦就是「金包里大路」。「金包里大路」在1958年陽金公路未開通前，是金山到臺北「人走的高速公路」。板橋林衡道先生依生活形式，有金山鄉民於日治時期，因戰爭而物資缺乏的年代，擔魚從「磺港」（今金山漁港）經古道至臺北山仔后、士林一帶，更有遠到大稻埕（今迪化街），以「走闇（闇：音YAMI）【日：闇取引（走私）】的方式做為生活營生的收入之一，而稱之為「魚路古道」。

「草山風，竹子湖雨，金包里大路」向來是形容陽明山景物的臺灣諺語。金包里大路在昔日是交通要道，從金山至士林長達48公里，具有重要的運輸功能，如茶葉、硫磺、大菁、魚貨的挑運。沿途有土地公廟、石屋、水圳及石橋等。經陽明山國家公園費心的整修、復舊與推廣，今日「金包里大路」已成為陽明山國家公園一條最具有豐富人文歷史的古道。金包里大路在現代人的眼光看來或許只是條羊腸小徑，但是卻曾經是維繫金山地區與臺北地區間經濟貿易的重要陸路，而八煙正是這條「大路」的中繼站。

• 上　圖：水中央 / 江殷儒 提供

舊名「三重橋」

「八煙」，一個充滿大地靈氣的名，傳說之一是說因為此處擁有硫氣孔，北磺溪流經其間，藉由大屯山地熱引發渾然天成的酸性硫磺鹽泉，常有多道硫磺水煙升起，古人取「八」為眾多之意，這個硫煙裊繞、水氣氤氳之地，久之就稱為「八煙」。

「八煙聚落」可考的歷史舊名是「三重橋」。地名由來，係從金山往臺北途中築橋之排序，到此地為第三座橋而命名，據盛清沂台北縣志‧卷五‧開闢志：「三重橋聚落始於清朝嘉慶五年（西元1800年），漳州蔡姓人氏所開闢」故從拓墾開闢至今已過200年。目前居民住戶約18戶多為「蔡氏」人家，常住居民約僅30位，且多是70歲以上年長者，假日年輕人攜子返家與阿公、阿嬤話家長。

「八煙」廣為人知的是聚落附近有硫磺礦，採「硫磺礦」、「擔硫磺塊」經金包里大路到山仔后，再從山仔后擔燒取硫磺的煤炭後回來，曾是在地耆老年輕時營生賺取家用的方式之一。1957年4月曾在八煙礦區發生開礦產生氣爆招致死傷多人的事件。而自從可以在原油中提煉出硫磺後，陽明山一帶的採硫業即沒落。「磺」或許是特屬於八煙的美麗與哀愁，因為海拔高、地貧瘠，昔日農人不得不在農閒時兼工養家，「磺」所帶來的經濟收入背後永遠帶著無法預知的危險。

• 上　圖：石砌的老房子幾乎都有百年以上的歷史 / 生態工法基金 會提供
• 左　圖：八煙舊名「三重橋」 / 生態工法基金 會提供
• 右　圖：八煙水田景觀 / 生態工法基金會 提供

風華再現

「水」是八煙地景形塑的重要資源，而「石砌水圳」是八煙聚落的命脈，更是八煙素顏農村聚落的彩妝。依傍在百年古圳田埂上茂密青翠的土馬騌，淡淡築起一幕幕八煙的純真，八煙的美。「八煙聚落」人文地景價值的再發現，源起於李瑞宗博士在2004年進行的「金包里大路北段復舊規劃」調查，他在八煙聚落駐地2年，讓一度在水田旱地化、溝渠水泥化的現代文明洪潮中隨波逐流的八煙聚落，百年歷史的傳統石砌水圳、石砌老厝的價值，重新展露了曙光。舊時種稻的水田仍在，但種稻比較「厚工」（台語），由於人口的外移，年長者選擇較不費工且較高經濟價格的作物，如蕃薯、花卉、樹栽、蔬菜。但除了水田須要終年的水外，其他的作物並不須要，所以水田就幾乎沒有保存。現在偶有看到空無作物的「水田」，多是準備用來「種蕃薯」，種蕃薯前灌水於旱田中，其意在除菌、除蟲，但近山的美景倒印在水田的「山光水色」卻增添八煙聚落最令人駐足品嚐的美景之一。水田變旱田、水稻在25年前就被園藝植物與地瓜取代，這或許是老邁的八煙聚落在求生存中不得不做的妥協。但這個古老聚落的歷史價值和地景之美卻讓人無法忽視。於是公私部門開始關注這個小而美的老聚落，NGO團體如「臺灣生態工法發展基金會」藉由「石砌水圳的保存」、「有機農法的推動」、「生態環境的改善」以及「傳統農村產業的發展」來讓八煙擁有自己獨特氣質的核心價值，並將重要的石砌水圳復舊，部份旱田恢復水田作為示範。水圳做好，水來了，生態活絡了起來也才有接續的多元產業發展。

陽管處與葉美秀教授團隊以「復舊如舊」的觀念為原則，藉由社區空間營造的專業與豐富經驗，邀請聚落耆老及居民一起依循百年舊法舖造修復水圳溝體，讓如何運用在地材料，形塑當地砌石地景特色的傳統智慧，透過實做的過程中重新展現。只見耆老用節滿老繭的雙手，熟稔地敲打著石塊，經過選石、打石、疊石的過程，以泥土適度的填補孔隙，過程中沒用到一點水泥，卻能砌出一道堅實耐用又具有純樸之美的水圳溝體。砌石水圳溝體雖然以純手工打造非常耗時耗力，但卻十分堅固耐用，除了實際的擋土功能更提供生物的棲地，兼具實用與生態的功能。

• 上　圖：八煙的稻米曾是進貢日本皇室的貢米 / 呂慧穎 攝
• 左上圖：大金髮蘚 / 生態工法基金會 提供
• 左下圖：「石砌水圳」貫穿是八煙聚落的命脈 / 呂慧穎 攝
• 右上圖：昔日的水田幾乎都沒有保留，改種少人工的高經濟作物 / 呂慧穎 攝
• 右下圖：八煙出產的蕃薯 / 吳銀水 攝

風華再現

這也是八煙在歷經審美觀念不停更迭後，仍能引人讚嘆之處，而歲月絲毫不會減損它的美，反而更添風雨淬鍊的風華。因此「中華民國自然與生態學會」與「行政院青輔會」共同舉辦「壯遊臺灣」系列活動，將八煙聚落設為「臺北八煙壯遊點」，多年來帶引領近400位年輕伙伴，走訪金包里大路的豐富資源，引入八煙聚落的巡禮，並與年長者互動，傳承耆老的在地知識與經驗，這或許是一場與時間的競賽，維繫八煙地景之美的智慧，要在人有限的天年中由下一代傳承下來，這或許需要更高的遠見與智慧。

若從建立人民愛鄉、愛土的生活價值觀著手，進一步藉由社區藝文活動的推展，凝聚社區意識，結合民眾力量，改造社區環境，提昇地方文化產業與建立社區文化特色，營造富麗、和諧，讓人民可以安心居住，子孫可以永續經營、世代相傳、無虞匱乏的土地。

半畝方塘一鑑開，天光雲影共徘徊，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在八煙，一畝畝的水田，水面平滑如鏡，映照出藍天、白雲與翠綠的山影，一起在水中徘徊。為何能保持如此清澈的水呢？只因有活水源源不斷的注入！用澄澈的心靈，來欣賞隨處可見的風光，更妝點出生命的美好，來自永不枯竭的活水。

八煙的人們是這裡最重要的活資產，他們保有純樸且善良的心，堅持守護自己的家園，而至今仍保有家不閉戶的農村生活，百年川流不息的水圳，訴說著前人的智慧與堅持。當地的阿公、阿嬤，舊時的兒時手工童玩，既環保、趣味、實用又令人回味。晚間「稻埕」點點繁星下，大人泡茶閒聊，小孩玩著「踢銅罐」躲迷藏、「123木頭人」的遊戲，「幸福的滋味」莫過於此。

延伸知識

砌石工法介紹

示範步驟一：選石

1. 了解大小需求，大小配合才能砌石。

2. 質地選擇：選擇相近的質地，使水圳具備整體感。

示範步驟二：打石

1. 找出石頭紋理：觀察母塊岩石均有獨特的紋理，找出紋理能使打石事半功倍。

2. 淺鑿坑洞:沿紋理在大石上鑿出小洞，以固定釘位。並多鑿出三處以上等距小洞，使鑿洞連成一線。

3. 深鑿坑洞：用力在上述的小洞中深鑿至石塊裂開即可。

示範步驟三：疊石

1. 大石先下，使基部穩定。

2. 大石塊之間小石塊相拱穩定。

3. 以泥土填滿石塊縫隙防止漏水。

• 上　圖：進忠伯是當地的砌石高手 / 吳銀水 攝
• 左上圖：八煙的居民示範製作兒時童玩 / 吳銀水 攝
• 左下圖：砌石工法
• 右上圖：八煙的洗滌池是民眾重要的生活與情報交換中心，兼具功能性與交流性 / 呂慧穎 攝
• 右下圖：砌石工法是八煙的生態智慧，不但兼顧功能與生態性，更符合就地取材、在地使用的減碳原則。 / 吳銀水 攝

作者簡歷

吳銀水 | 解說員

曾任職陽明山國家公園保育課、解說課，以讓民眾親近山水、愛護自然生態為職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