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晨的薄霧中，我們拔營啟程，呼吸著中高海拔冷冽的空氣，山嵐的濕度適度地滋潤了為汲取更多氧氣而微微急促的呼吸。為了這趟玉山行，我們這群歐吉桑、歐巴桑進行了一個多月的密集體能訓練，兒子也笑說：「老爸，你真是60歲一尾活龍」，聽到正值青年的兒子這樣誇讚，心中難免沾沾自喜，然，就在這一步一履之間，卻漸漸地放下從山下一路攜帶的自豪。「登高必自卑，行遠必自邇」，山巒的崇高，會震撼我們的桀傲。

面對陡峭的岩坡，我們雖名為挑戰，卻自然地卑躬低首。入夜後的溫差，喚醒了身體對於幾次攀登中高級山岳的記憶，哆嗦並非寒冷，而是每個細胞徹底的警醒，面對高山永遠都要謙卑而謹慎。這一路上我們穿越了雲霧帶，陶怡在穿透鐵杉與冷杉林的曙光中，漸行漸高。而後眼前逐漸開闊，陽光直射下的熱度，讓我們曾經一時忘了身處超越3,600公尺海拔高度，但眼前的玉山圓柏不再高聳挺拔，木本植物匍匐偃生，苔蘚地衣四處繁生，玉山薊鮮艷的花朵點綴在嶙峋的石堆中，玉山捲耳與玉山龍膽雖看似小家碧玉，實卻是具有耐旱、耐高溫差卓絕的生命力。

遊走在森林線的邊緣，酖陳在高海拔的奇幻中，一株枯木重新讓我思緒聚焦。這曾經是一株枝幹蒼勁的圓柏吧！沒有人確切地知道玉山圓柏能活多久，因為在冷酷無情的高山寒原氣候下，他要面對太多的變數，仰望他的低矮灌木和草本也曾認為相較自身的短暫或許這株圓柏就是永恆了。但惡劣氣候下，圓柏終於不敵摧殘，退盡了鬱鬱蒼蒼，化成了白朽，把領域讓給了更多的生命，虎杖等灌木即刻填補了空缺，以璀璨的花色映照著曾經英挺的白色身軀。

捉緊溫暖的陽光所奮力綻放的姹紫千紅或許只是轉瞬，但生命的更迭與延續或許才是自然的永恆之道。

• 上　圖：永恆．轉瞬  / 江肯輔 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