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及海岸篇

鳥瞰位在南海的東沙島海域，碧綠清澈的海面下，呈墨綠色澤、在海底廣大蔓延的是珊瑚礁。珊瑚生活在水溫22~28℃的清澈海域，東沙島正是這樣的環境。珊瑚礁生態系因為孕育多種生物，種類十分豐富而有「海洋熱帶雨林」的美譽。

但是在1998年，聖嬰加暖化現象造成臺灣西部海水溫度升高1~2℃。當年世界上許多地方都出現珊瑚白化的情形，東沙島沿海和環礁潟湖的珊瑚也大量白化死亡。在學者們的呼籲之下，2007年東沙島及其海域成立東沙環礁國家公園進行保護，不只希望能留住這片海洋美景，更要保護珍貴的珊瑚礁生態系。

珊瑚的生存大事，攸關許多生物的存亡。到底珊瑚是否能形成一座生機盎然的「彩色森林」，還是一座死氣沉沉的「白色森林」，海水溫度是一個很大的關鍵。

白化的「海洋熱帶雨林」

海水不受地域限制自由流動，海洋生態不是封閉的，要用大尺度的眼光來看暖化問題，但是海洋生物對於溫度的耐受度，比陸地生物低。國立臺灣大學海洋研究所所長戴昌鳳解釋，陸地溫度的範圍可以從攝氏零下好幾度一直到將近50度，海水則是從零度以上最多到30幾度，相較之下，海水的溫度穩定性較高，海洋生物長期生活在穩定的環境中，些微的水溫變化，牠們都難以適應。

所以1998年海水增溫1~2℃，對海洋生物來說是致命的改變，墾丁、蘭嶼、綠島、澎湖、小琉球的珊瑚都出現白化現象，而直徑25公里內的東沙環礁中，約500平方公里面積的珊瑚也幾乎全部死亡。珊瑚身上的顏色來自共生藻，海水溫度上升或水質污染，都會造成共生藻數量減少，使珊瑚呈現白色，如果環境沒有改善，最後珊瑚就會死亡，而那些眾多生活在珊瑚礁的生物，也會跟著流離失所。

由於環礁潟湖是比較封閉的系統，珊瑚幼苗的來源匱乏，加上受到人為干擾的影響，恢復的速度較為緩慢。但未來即將在東沙成立的國際海洋研究站，有專門的設施可以培育珊瑚，然後再移植到受傷或被破壞的珊瑚礁上，促使再生。

除了依靠人工復育，珊瑚也能像陸地生物一樣，朝適宜的溫度遷移嗎？專家已經發現，臺灣海域的珊瑚悄悄往北移動了1,000多公里，例如原本分布上限在野柳的繡球雀屏珊瑚，竟然出現在日本的和歌山海域。珊瑚北移是否受到全球暖化的影響，戴昌鳳表示還需要長時間的監測和研究，然而海水溫度升高，一定會造成珊瑚白化，這是可以肯定的事實。

• 上　圖：鳥瞰東沙島 / 海管處提供
• 下　圖：東沙外環礁健康的珊瑚群聚 / 海管處提供

生活在變酸的海水裡

另一個嚴重影響珊瑚的生存問題是海水酸化。根據科學家調查，全球海水每天可以幫忙吸收3,000萬噸二氧化碳。海水會與二氧化碳起化學反應形成碳酸，解離出氫離子，使pH值變酸。近200年來，海水的酸度增加了30%，是至少5,500萬年來的酸度高峰。海水酸化會導致珊瑚礁構成要素的碳酸鈣減少，由於造礁珊瑚群體不斷生長所建造的立體結構，是許多小生物最佳的躲避、棲息之所，萬一珊瑚死亡，整個生態系也就瓦解了，包括生活在珊瑚礁的各種魚類、海綿、腔腸動物、軟體動物、甲殼類等，都會受到很大的影響。海水酸化也會損害蝦子、貝類等生物，使牠們的保護殼無法成形，進而影響整個海洋生態。

生活在珊瑚礁海域的小丑魚，幾年前被英國的康布利亞大學研究人員發現瀕臨絕種，原因除了人類濫捕外，還有海水暖化導致珊瑚死亡，因此造成小丑魚及其共生的海葵沒法繼續生存。最近又有研究人員發現，酸化的海水可能使小丑魚聽力受損，無法對天敵發出的聲音做出任何反應，增加了遭捕食的機會。

小丑魚的前途未卜，還有烏魚洄游的路線也改變了。每年冬至前後，溫度下降，大批烏魚從大陸長江出海口隨著北方寒冷的大陸沿岸流南下，到冷暖流交會的南臺灣海域產卵。但是這幾年來，跟著洋流洄游的烏魚，大概游到臺灣北部或中部就停止了。有學者提出這是因為海水暖化造成洋流改變所導致，但戴昌鳳認為，除了暖化的因素之外，是否還有其他原因影響烏魚的洄游，以及到底有多少生物會受到海水升溫的影響，而必須在生存策略上做出調適，甚至消失，都還需要至少10年以上的長期監測和研究才能確定。

遷移路線不能被阻斷

不論是定棲的珊瑚，還是洄游的烏魚，在環境變遷的影響之下，都不得不開始遷移。但比起陸地來說，臺灣海域因為地理位置的特殊性，有冷暖流交會，冷水團可以讓水溫降低，面對暖化的未來，也許不全然是悲觀的，但前提必須是：生物的遷移路線不能被阻斷。

• 上　圖：克氏海葵魚俗稱小丑魚 / 墾管處提供

人類在海岸地區所從事的活動，是生物遷移的最大阻礙之一。當海洋承接兩極地區及高山消融的冰水，尤其是面積廣大的南極冰原，大量的融冰將使海平面上升，全球海域範圍擴大。或許有人以為，海域範圍擴大對海洋生物來說是優勢，但李玲玲認為，海平面上升所造成的影響，絕對沒有想像中的單純，「海平面上升之後，人類在沿海地區的建築物、海岸堆放的消波塊等，都會沉入水面以下，成為海洋生物的生存障礙。」

戴昌鳳也表示，「海平面上升，海水會侵蝕海岸，將造成沿海棲地環境的改變，例如原本的潟湖或許不再是潟湖，沙質海底不再是沙質海底、海岸濕地不再是濕地，這些都會造成原本棲地上的生物消失。」

生物遷移的路線，會因為海平面上升所帶來的影響而阻斷，人們能做的除了減少排碳量，讓暖化的速度趨於緩和之外，減少或杜絕人類在保護區的活動，也是暢通生物遷移路線的方法之一。

「如果我們保護好棲地，不要加以人為破壞，讓珊瑚有適合的環境可以生長，或許將來臺灣可以成為世界珊瑚的研究中心。」戴昌鳳認為，當海水溫度上升，臺灣南部的珊瑚往北遷，印尼等更南方的珊瑚則會遷到臺灣南部，如果遷移路線沒有被阻斷，臺灣海域的珊瑚種類也許會更多。

如何做好棲地保護，首重執法單位的執行力。被列為世界重要遺產之一的澳洲大堡礁，當地原本只有4.6%為禁漁區，2004年澳洲政府因為意識到保育的重要性，通過立法將保護範圍擴增到33.3%，並嚴格限制船隻通過這個脆弱的生態系統。

他山之石可以攻錯，擁有豐富海洋生物資源的臺灣，在全球暖化的未來，是面臨生態浩劫還是成為世界珊瑚的研究中心，值得大家好好思考。

• 上　圖：海岸消波塊 / 墾管處提供
• 下　圖：沿岸建築可能阻斷動物遷移的路徑 / 劉淑瑛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