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源部長一向關心氣候變遷與國土保育問題，經常以專業角度在各個場合闡述環境的重要性。臺灣國家公園占國土陸域面積8.66%，同時國家公園也代表了國家特有自然與人文資源，不僅如此，多個國家公園都位在環境敏感地區，對於國家公園在國土保育及因應氣候變遷，所應扮演的角色以及其重要性，李部長給予高度的肯定並也提出了他的擘畫藍圖―並積極倡導「國家公園學」。

內政部長李鴻源

對於臺灣國家公園的發展，李鴻源部長提出了「國家公園學」概念，國家公園涵蓋了自然生態、人文、科學工程、產業經濟等等不同面向，負有保育、觀光、環境教育等等責任目標，該如何提升國家公園的國家品牌形象，實質發揮領頭羊角色，李部長接受本刊專訪，說出他的想法與建議，以下即為專訪內容：

與國家公園相遇
Q：部長上任後，曾到訪金門、雪霸，在視察的過程中，有哪些印象深刻的事情呢？在上任前與上任後對於各國家公園的印象與看法為何？
A：對於國家公園的印象，上任前臺灣8個國家公園因工作關係並未全部走過，上任後也是事務繁忙未能逐一立即前往，只能先行做部分的視察安排，在今年四月、五月分別前往金門國家公園與雪霸國家公園走訪視察，並與在地居民進行近距離接觸，傾聽在地居民的聲音，這是非常重要的功課。目前金門國家公園的整個規劃輪廓以及雪霸國家公園的步道規劃已經達到國際水平，讓人印象深刻。雖然尚未走完8個國家公園，但對於各國家公園的現況與未來還是有些了解與想法。

企劃‧整理／孫彤昕

金門國家公園建立良好夥伴關係
金門國家公園主要的特色便是文物的保存和閩南文化的「復育」。金門過去為維持戰地政務保留了許多綠地與未開發區，自然景觀與海岸生態都具有其保育價值，然而，在各國家公園中，金門國家公園很不一樣，因為有很多人住在國家公園範圍裡，所以在成立國家公園後，與當地居民建立夥伴關係是第一要務，過去這裡總與民眾之間一直有些矛盾，但這次過去感覺矛盾少很多，可見當地民眾意識已經被喚醒，對於閩南文化的保存大家有了共識，同時也因為金門國家公園成立的助益，帶動了當地文化創意產業，這都是金門國家公園努力所得到的成效。
雪霸國家公園拆壩保生機
而雪霸國家公園對我來說是最熟悉的國家公園之一，因為我參與拆壩工程，由於水壩會造成棲地的破碎，目前歐美水利界有個新觀念為「河川的文藝復興」，指的就是如何讓已屆臨界點的水庫功成身退，並讓河川恢復其原有的生命力。而在多年前，我參與位在雪霸國家公園所屬七家灣溪一號壩的拆壩工程，為什麼選擇七家灣溪一號壩？因為一號壩位置距離武陵農場很近，是個20公尺的混凝土壩，當時右岸的部分犄角已經被掏空，在科學方式拆除後觀察整個河相與棲地，我們看到了雪霸國家公園裡在生態保育最具特色的櫻花鉤吻鮭魚種。當年拆

壩看似對國家公園並不重要，但是對水利署跟水保局則非常重要，這也是臺灣工程界面對的首例，而它正好發生在雪霸國家公園裡，而雪霸國家公園的櫻花鉤吻鮭和山椒魚是在生態保育上非常重要的指標物種，牠們的存在對國家公園來說是很具意義的。此外，從另一個面相來看，雪霸國家公園裡面也住了很多原住民，並且還有武陵農場，下游有德基水庫，武陵農場的存在對雪霸國家公園來說是需要特別注意的，因為需要有系統的管理農藥的使用、種植作物的方式，這是跨工程、跨生態、跨整個集水區的保育，而且裡面住了原住民，原住民的語言、文化保存，也是非常重要的資產。

台江國家公園須整體進行研究整合
至於位在臺灣南部的台江國家公園是整個臺灣非常重要的濕地保育所在，這個由幾條主要河流沖積出來的沖積扇，目前大部分都已經陸化，僅留有潟湖，卻蘊藏許多生態系，那裏也有我們熟悉的紅樹林及魚塭等等，其實，整個濕地海岸線是動態的，春天的海岸線和冬天的海岸線其實有些不同，漲潮、退潮都可能有所不同，所以，我們需要做很多的研究和觀察，例如計算潮汐的循環狀況，再結合其中的植物、動物生態；並且分析整合這地區的經濟行為，例如將四草紅樹林綠色隧道整合臺南鄰近鄉鎮，做出整體視覺或環境規劃，增加周邊經濟利

四草紅樹林的綠色廊道，如與臺南鄰近鄉鎮整合規劃，將更能增加周邊的經濟利益／廖泰基攝

上圖左：七家灣溪1號壩拆除前，形成直接的阻隔，造成櫻花鉤吻鮭無法交流／王筱雯　提供
上圖右：七家灣溪1號壩拆除後，有助於櫻花鉤吻鮭生態廊道的恢復／張顥嚴　提供
下圖左：金門國家公園內的民俗文化村建築／廖泰基　提供
下圖右：四草紅樹林的綠色廊道，如與臺南鄰近鄉鎮整合規劃，將更能增加周邊的經濟利益／廖泰基　提供

紅毛杜鵑是火災後的先驅樹種，總能在森林火災後迅速恢復生機／沈美慧攝

益，能與當地區域一起結合發展，國家公園才有其附加價值。臺灣國家公園裡極具國際景觀水平的太魯閣國家公園，除了自然景觀、生態資源外，更極具觀光經濟價值，但也因為交通、氣候問題，我們應該要有如何永續經營的想法，讓太魯閣國家公園能夠適度地獲得休養生息，讓保育工作與經濟發展能夠獲得長遠的多贏局面。

國家公園與氣候變遷
Q：國家公園僅占我國陸域面積8.66%，國家公園如何以小搏大，在綠色友善環境上作為國人的表率？ A：適當順應自然是友善環境的表現多年前雪霸國家公園發生一場森林大火，不少樹木因此被燒毀，但也因此在這裡生長出紅毛杜鵑。10 多年前我曾到世界著名的國家公園之一的南非克魯格國家公園，當時在地南非人有個說法，假如在國家公園內發生森林火災，他們絕對不救，因為那是大自然的機制，很多生物因為有那一場大火才有活的機會，若能讓火勢控制在一個範圍裡不要擴充，就某種程度來說，這也是生態的一種復育，也是對環境友善的作法。

與原住民建立實質夥伴關係
而環境保育，仍然無法脫離與人的關係，目前在國家公園裡有許多森林林相，與各種植物與昆蟲、動物等生態系，這種種都牽涉到水土保育、森林保育等各項議題，而在我們的國家公園裡有不少地區都有原住民居住，與原住民建立一個實質夥伴關係是絕對必要的。他們世代居住於此，了解環境氣候等變化，若能提供適當的工作機會或合作方式，大家能夠對於這塊土地保育產生共識，相信在環境復育上將可以獲得更多效益，也讓環境可以得到休息，這需要很多領域的整合。之前，我們在石門水庫地區曾做很多研究，比如說種一棵高冷蔬菜或水蜜桃會產生多少泥沙？利用不同的耕作方式，泥沙的產量也不一樣，當高冷蔬菜或水蜜桃收成又能賣出多少價錢？因為這關係到當地居民的生計，我們換個角度思考，例如將種水蜜桃的收益由國家給付，與原鄉居民進行協調轉換請原民同胞幫我們植樹、保育森林，如此一來，原民同胞的生計同樣獲得照顧，這塊土地獲得保育，更重要的是泥沙不會進到水庫，這些價值相信遠超過種一顆水蜜桃的價值。

上　圖：紅毛杜鵑是火災後的先驅樹種，總能在森林火災後迅速恢復生機／沈美慧　提供

Q：國家公園位處環境敏感地區，請問國家公園除做好資源保育及監測外，應如何做好調適的方式？同時應如何與民間及社區合作，發揮火車頭帶頭的功能？

A：我們必須坦誠地講，就是說在科學研究上，國家公園面對氣候變遷的議題著墨太少，應主動進行跨部門合作進行多方研究。

在我們一般的認知裡，氣候變遷似乎都是大氣科學的範疇，永遠在談降雨之類的事情。事實上，氣候變遷會影響到植物的生長，例如說植物會因為氣候變遷而慢慢地往高海拔的地方生長；林相的改變，整個物種就會跟著改變，目前國家公園有委託研發會進行生物多樣性資料的研究與建檔，建構生物多樣性資料庫，這是值得鼓勵肯定的，但整個國家公園所需要的研究不僅於此，以國家公園來說只是個行政單位、是個管理單位，因此，我建議要主動與相關研究單位例如國科會生物處等進行跨部會的合作方案，因為國家公園因應氣候變遷所牽涉到的面向是很廣的，林相的改變、水壩建設與溪流淤泥、這等等看似與國家公園無直接關聯的議題，卻是影響著各種生態系變化的因素之一，是環環相扣的。

國家公園與國土保育

Q：目前土石流潛勢溪流範圍有36條溪流位在現有的國家公園區域內，請問部長，國家公園在國土保安是否扮演重要保全的角色？

A：為因應氣候變遷，我們積極在進行相關國土規劃政策推動，同時包括了土石流潛勢溪流範圍調查以及土石流災害研究，而目前在現有國家公園區域裡有36條土石流潛勢溪流，而多數國家公園位處敏感地區，對於國土保育和保安都扮演著重要角色，於是內政部已經要求營建署盡快將中央山脈30個山地鄉土石流災害研究套圖完成。

森林大火後的林相／吳志學攝

進行中央山脈30鄉鎮土石流災害套圖研究
從災害角度包括原住民部落、各國家公園生態系相關物種等進行研究套疊，在完成所有研究套疊後便可整合所謂的國家公園管理，這涵蓋包括棲地是否有辦法保存等等，舉例來說，七家灣溪上面有一個很大的崩塌地，該怎麼辦？如果受到強烈颱風侵襲，櫻花鉤吻鮭可能就全毀了，所以我們就要開始想辦法去營造一個更安全的棲地出來，如何營造？評估的過程就需要有科學根據，所以，我們希望能盡快把中央山脈這30個山地鄉鎮的套圖做出來。

上圖右：玉山國家公園舉辦創意市集，協助行銷東埔部落農產品／玉管處　提供
下圖左：森林大火後的林相／吳志學　提供

給解說志工／雪管處提供

觀霧山椒魚復育棲地解說／雪管處提供李部長頒發觀霧山椒魚專業解說員證書

Q：就國家公園發展推動上，如何在保育、觀光及環境教育三項進行權衡輕重，以避免在地民眾質疑國家公園是阻撓發展，而民間保育團體又認為國家公園過度開發的兩難局面？
A：其實國家公園牽涉的面向真的很廣，對於國家公園的經營我認為是門很重要的「國家公園學」，這需要做許多研究來支撐，更需要工程、自然、生態與人類等等跨領域的合作，並且要能夠「明智利用」。

倡導國家公園學
「國家公園學」因為它涵蓋了許許多多的領域，更需要更多面向的研究，包括了工程、生態、人文、經濟等等，針對各所在地區都有不同的面相需要深入研究與探討，經過整合以後才能獲得多贏局面與整體平衡。國家公園等同國家代表品牌，在肩負保育重責之外，仍須將觀光經濟與環境教育等考量其中，我們或許可以參考由大陸河南省所發展出來的「景觀生態決策」（landscape ecological decision support system）的理論。在找到經營指標後，藉由進階分析、生態分析、社會分析以及物種分析等等做出最佳決策模式。當然，要做出決策前需要很多的研究支援。所以，如何進行跨部會的良好溝通與整合，以及與學校學術研究機構進行跨領域的相關科學研究都是目前須積極審慎進行的功課。

以黃石公園為例，黃石公園大概每到九月底或十月就因安全考量禁止開放，給予公園時間休養生息。所以，我們應該針對每個國家公園的特性，參照國家公園長時間的景觀改變、聚落的改變、文化的改變、經濟形態的改變，找到連貫的一致性，建立實質的夥伴關係，以一個明智利用者的角度更宏觀地經營國家公園。再看看日本的琵琶湖，它其實是個大水庫，如果根據我們的水源水量保護法，那什麼事都不能做。然而日本琵琶湖卻成為日本知名且非常重要的觀光區，在那裡同樣也有居民居住，或許大家會好奇琵琶湖的保育是否做得很好？他們保育做得不錯，而民眾也因為有這琵琶湖的存在，發展出很好的觀光產業。他們彼此間的夥伴關係是健康的，也正因為其經濟行為發展出經濟特色，而民眾也約束自己的經濟行為，共同將琵琶湖保育得很好，於是創造出多贏的局面。不管是美國或日本都是值得我們國家公園在經營上可借鏡取經所在。

要以宏觀角度經營創造多贏機會
我們應該思考的是一個宏觀的角度，宏觀至我們的國土計畫，整個國家公園的計畫應該還有經濟、法律、公共行政等面向，這才可以與保育共存，並永續發展。以臺中日月潭為例，日月潭周邊不斷蓋著飯店，其實已經超出了它的承載力，而翡翠水庫保育得很好，但是住在翡翠水庫範圍裡的人，連多娶

上圖左：給解說志工／雪管處　提供
上圖右：觀霧山椒魚復育棲地解說（李部長頒發觀霧山椒魚專業解說員證書）／雪管處　提供

與原住民建立實質的夥伴關係，圖為太魯閣國家公園原住民保育巡查員王永春／林永賢攝

一房媳婦都不能多加蓋一個房子，相較於日月潭來說那是不合理的、不合人權的；我認為不管保育得多好，但如果違反了基本人權，就算復育得再好，都不會是一個成功的案例。怎樣才具備有宏觀角度？那就是從生態保育、經濟活動、夥伴關係以多贏的角度來談國家公園的經營，國家公園在國外有很多成功的案例，但是在臺灣成功似乎比較難的原因，主要原因就是我們人太多，這是我們必須面對的挑戰。我們在談生態保育時，很少去談國家公園與人的關係、整個管理的關係，而我們必須要從這個高度來觀察，並將其轉化為實際的計畫與政策。

組織改造後的國家公園署
Q：在今年底政府組織再造將於環境資源部成立國家公園署，請教部長對於國家公園署未來的願景。而國土署及警政署國家公園警察未來仍歸於內政部，未來「國家公園署」應如何與國土署、警政署進行跨部會合作，發揮國土保育的加乘效能。

A：對於組織的再造是既定的政策，也是希望能做更有效的施政推動整合，不過，國家公園的經營是需要多面向的配合與支援，還是回歸到「國家公園學」的概念，做好個跨領域的研究，溝通與橋梁還是不變的方向，才能做更全面性的整合發揮出最大的組織效益。

至於在組織再造過程中，國土署及警政署國家公園警察仍歸於內政部，這便是需要跨部門合作的地方。雖然警政署有國家公園警察，但數量和整個範圍，人數還是有限，所以，與原住民成立夥伴關係，並給予他們部分的警察權，這才比較務實。在國家公園廣大的腹地裡，真正能發揮功能的是原住民的巡山人員，與其要談國家公園警察，不如與原住民建立實質關係，善用夥伴關係。所以，國家公園除了本身的政策，還包括原住民的自治與國家公園警察的管理等，所有的面向與議題都必須被整合，國家公園所牽涉需整合的議題如此多，若能只有一個單位進行統籌管理，這樣對整個國家公園才是最好的做法。

上　圖：與原住民建立實質的夥伴關係，圖為太魯閣國家公園原住民保育巡查員王永春／林永賢　提供

金門植物誌(上、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