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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戀冬季 冬降臨,金門昆蟲何處尋?

黃邊鳳蝶(Chilasa clytia)以蛹越冬/張永仁攝

冬降臨,

金門昆蟲何處尋?


隔壁鄰居為了小孩的昆蟲作業,來敲門詢問張永仁,若是想觀察金門昆蟲,哪個月份比較有收穫?「當然是5、6月。」張永仁毫不考慮便回答,同時臉上露出一抹頑皮的笑容,「冬天也可以,冬天在金門是觀察蛹最好的季節。」

張永仁是這幾年最受歡迎的昆蟲觀察者,書店架上一本本關於昆蟲野花的書籍,少說30本以上全是張永仁的著作,尤其2011年出版的《金色島嶼的六足精靈》,是他受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邀請,持續兩年在金門駐點觀察的心得報告。


  • 上 圖:黃邊鳳蝶(Chilasa clytia)以蛹越冬/張永仁攝



龍眼雞成蟲冬季躲藏在避風處越冬/張永仁攝


張永仁《金色島嶼的六足精靈》著作

吃光樹葉成群扁刺蛾(Thosea sinensis)幼蟲爬下樹覓食/張永仁攝

 


冬季乾冷,昆蟲越冬
金門氣候受大陸東南地區與沿岸影響,冬季乾冷、春季多霧,四季變化比起臺灣更為明顯,因此昆蟲更容易出現越冬的行為。張永仁解釋,由於植食性昆蟲的食物來源是植物,在四季分明的地區、闊葉或落葉林相地區,或一年生草本植物的地區,都會因為進入冬季,植物生長緩慢甚至凋落,導致昆蟲缺乏食物而出現越冬。

昆蟲越冬的方式以減少能量消耗、食物攝取、保暖為考量,因此經常是躲進樹皮縫隙、樹下枯葉堆中,或者吐絲將自己牢固黏綁在樹叢間以蛹的型態越冬。但在金門,張永仁卻觀察到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有一種「高嶺升天鳳蝶」(Pazala timur,又名木生鳳蝶、鐵木劍鳳蝶)竟在金門出現越夏、越秋,又越冬的情況。這種鳳蝶在金門地區只有3月最容易看到,過了4月中又全部消失,直到隔年2月底才會出現。經張永仁養殖觀察才發現,原來牠的幼蟲在4月底成蛹後,這種鳳蝶便以蛹的形態度過未來的10個月,越過夏、秋、冬3個季節。這類鳳蝶在臺灣也有兩個種,與金門同樣都是1年1代,蛹期足足長達3個季節的現象大同小異。

 


  • 上 圖:龍眼雞成蟲冬季躲藏在避風處越冬/張永仁攝
  • 左上圖:張永仁《金色島嶼的六足精靈》著作
  • 左下圖:吃光樹葉成群扁刺蛾(Thosea sinensis)幼蟲爬下樹覓食/張永仁攝



四黑目天蠶蛾(Eriogyna pyretorum)(雌)是金門冬季才出現的昆蟲/張永仁攝


高嶺升天鳳蝶/張永仁攝

金門紫斑蝶/張永仁攝

金門昆蟲哪裡來?
「除此之外,金門還有許多讓臺灣人吃驚的昆蟲喔。」張永仁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亮了起來。
影響金門蟲相除了剛剛提到的氣候外,就是植物型態。雖然金門隸屬臺灣,是大家再熟悉不過的地方,但就地理位置而言,其實更靠近大陸廈門,這種情況下,島上的昆蟲確實比較多是從大陸飛過去的;加上金門距離臺灣遙遠,久而久之,島上出現不少臺灣沒有的昆蟲種類,像擁有長翹鼻子般、豔綠色澤的龍眼雞(Pyrops candelarius),就是臺灣看不到的昆蟲。

金門雖然屬於大陸沿海島嶼系統氣候,但由於過去 100-200年遭受戰火,島上植物曾大量滅絕,靠植物生存的植食性昆蟲自然受到影響,生態也跟著改變。「此外,戰後政府在金門進行大量造林,這也等於是以人為的方式改變金門島上昆蟲的型態。」張永仁說,這些人造林的樹苗由臺灣運至金門,導致距離臺灣比較遠的金門,反而可能出現臺灣有、大陸沒有的昆蟲,或是大陸有但是親緣基因來自臺灣的昆蟲。


而且,當時造林的觀念還不夠健全,不僅植樹間隔不夠,植物品種選擇也欠缺考量,往往一整區種植單一植物,以致後來出現病蟲害的時候無法控制,擴散速度非常快。每年到了5、6月,金門到處可見一整棵樹被同一種昆蟲吃個精光的情況。這些昆蟲吃完一棵樹,為了獲取養分,會成群結隊爬下樹、爬在馬路上到處找尋食物。「頭一次見到這種『蟲海』的人,肯定印象深刻,畢竟這種大量出沒的蟲況,在臺灣不常見。」張永仁頑皮接著說:「這個時節來金門還怕觀察不到昆蟲嗎?」



  • 上圖左:四黑目天蠶蛾(Eriogyna pyretorum)(雌)是金門冬季才出現的昆蟲/張永仁攝
  • 上圖右上:高嶺升天鳳蝶/張永仁攝
  • 上圖右下:金門紫斑蝶/張永仁攝



芋單線天蛾(Theretra silhetensis)在落葉堆縫隙越冬的蛹/張永仁攝

白紋鳳蝶(Papilio helenus)也是以蛹越冬/張永仁攝

不在金門越冬的昆蟲去了哪裡?
5、6月份來金門有看不完的蟲;而冬季,在金門則能觀察各種越冬的蛹。金門島嶼小,想看到成蟲越冬比較困難,反而是固定在樹枝上、葉子裏或落葉堆中的蟲蛹比較容易發現。張永仁印象最深的例子是金門紫斑蝶(Euploea midamus),這種蝴蝶數量不少,在金門,整個夏、秋季山區、樹林到處都可以看見,這種以成蟲型態越冬的蝴蝶,冬季卻在金門消失無蹤。牠們是就地尋找地方藏匿過冬?還是集體飛往大陸福建山中?目前還沒有定論,畢竟,若是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想做這樣的觀察,除了需要足夠的經費、人力對昆蟲進行標放,更重要的是對岸大陸研究單位的配合,這些條件短期內難以達成,只能期待未來對岸賞蝶人口大增後,才能真正幫助這類的生態研究。

張永仁一直到現在仍堅持詳實的昆蟲觀察,應該從最基本的採集、標本製作開始,近距離接觸昆蟲、詳細觀察。所以他在金門駐點的兩年期間,每遇冬季與早春這種昆蟲少見的時節,便甚麼蟲子都抓來養,仔細記錄這些昆蟲的生態與變化,也因此,在金門春天開始下雨起霧時,他能記錄下昆蟲一一甦醒的情況,那是野外所看不見的景象,也是經歷漫長冬季所等到的美麗春季。

受訪者簡歷
張永仁
張永仁觀察、拍攝昆蟲的資歷至今 30年,並非科班出身的他,學生時期念的是數學系,但因為酷愛攝影,而改讀印刷系,從此便以印刷為理由,開始了大量拍攝昆蟲的人生。

1986-1990年間,張永仁用最傳統、最紮實的調查方式,採集了 300多種蝴蝶標本,這個數量佔了臺灣種類的 4分之 3。短短 3年後,他又搶先日本鍬形蟲學者,整理了 49種鍬形蟲資料,這項成就在臺、日兩地昆蟲學界掀起軒然大波,並奠定了張永仁在昆蟲研究的地位。

2010年他的研究足跡自本島跨出,在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的邀請下,仔細觀察了這座島上的昆蟲長達兩年。



  • 上圖左:芋單線天蛾(Theretra silhetensis)在落葉堆縫隙越冬的蛹/張永仁攝
  • 上圖右:白紋鳳蝶(Papilio helenus)也是以蛹越冬/張永仁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