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樹蛙小檔案

臺北樹蛙（Rhacophorus taipeianus）。屬於舊大陸樹蛙，指（趾）末端有吸盤，吸盤內
臺北樹蛙有Y字形軟骨，這些都是讓樹蛙可以在樹上攀爬的利器。3-5公分的嬌小體型，只比50元硬幣大一些而已。背上顏色翠綠，腹面、蹼膜和眼部虹彩則是黃色。雄蛙的體型比雌蛙小，而且雄蛙在喉嚨的部位有一個外鳴囊，讓臺北樹蛙在冬天夜裡能盡情鳴唱。

 

• 上　圖：臺北樹蛙
• 左　圖：指（趾）末端有吸盤的臺北樹蛙

東北季風逐漸增強，北臺灣的綿綿冬雨也如預料般的回來了。出野外時我的感官一向左右著我的思緒以及目光，當身體開始感覺到會有點冷，鼻子開始嗅到高濕度，就會想起一位已經大半年沒見的老朋友：臺北樹蛙。

臺北樹蛙是臺大教授梁潤生及王慶讓在1978年發表，也是首度由臺灣學者發現並且命名的蛙類，在臺灣本土分類學界是個意義重大的里程碑。臺北樹蛙同時也是珍貴的臺灣特有種，全世界只有臺灣中部以北的乾淨低海拔森林找得到牠們。位處亞熱帶的臺灣，冬天只有高山會下雪，在低海拔地區仍然提供了這些身體組成有極高比例是水的兩棲類良好的庇護所，使牠們免於結成冰塊之苦。甚至，有些物種還能克服低溫逆境，發展出一套和其他表親不同的生態！我們通常只有在冬天才有機會直接觀察到野外的臺北樹蛙，在蛙類中這是個稀有的現象。一般來說，在溫度偏低的冬日，絕大部份的兩棲爬蟲類由於無法自行提升體溫（即所謂變溫動物或外溫動物），在體內酵素活性不足的狀況之下都會蟄伏，牠們什麼事都不做，靜靜等待下一個春暖花開的季節。

然而，仍有少數種類可以在低溫狀況之下活動，甚至進行能量消耗大的繁殖活動。在臺灣冬季可繁殖的蛙類可以粗分成兩個類型，一種是全年皆可繁殖，如翡翠樹蛙（Rhacophorus prasinatus）、莫氏樹蛙（Rhacophorus moltrechti）、艾氏樹蛙（Kurixalus eiffingeri）以及拉都希氏赤蛙（Hylarana latouchii）等種類，而另一種就是專門在冬天繁殖，其他季節難以覓得芳蹤的種類，如盤古蟾蜍（Bufo bankorensis）、長腳赤蛙（Rana longicrus）以及本文的主角─臺北樹蛙。

為什麼這些蛙類要處心積慮地突破生理上的先天限制，在其他兩棲爬蟲類都冷到難以活動的冬天進行繁殖呢？可能的原因有二：
1.
冬季的天敵較少，尤其是同為變溫動物的蛇類活動也受到限制，僅剩少數蛇種如赤尾青竹絲（Viridovipera stejnegeri stejnegeri）堪能外出捕獵，因此推測在冬季進行繁殖時，被捕食的風險較低。
2. 冬季繁殖的蛙種少，代表可供臺北樹蛙的卵及蝌蚪發育的場所比較不會有來自其他蛙類的競爭。

臺北樹蛙目前只有中部以北的地區才看得到，這個現象又有什麼特殊含義呢？一種生物的分佈，受到非常多的因素交互影響，很難去釐清究竟是哪個或哪些因素造成的結果，但我想其中有一個可能的原因：可以把臺北樹蛙的生態及臺灣的東北季風做個連結，冬天的東北季風造成降雨，而雨量北多於南，相反的在臺灣最南端不容易感受到所謂的寒流，冬天也少有降雨，經常發生乾旱。由於青蛙產卵都是在水裡、水邊或潮濕處，臺北樹蛙當然也不例外。而臺北樹蛙更有一種臺灣的蛙類中唯二的特殊技能：挖洞築巢，但這樣的行為有個先天的限制就是雨量必須足夠，才有適合的地點提供水分充足的軟泥地讓牠們挖洞（臺北樹蛙其實十分嬌小脆弱，能讓牠們挖得動的地方就只有軟泥地了）。

• 上圖左：東沙環礁國家公園／海管處　提供
• 上圖右：臺北樹蛙在冬天主要的天敵：赤尾青竹絲
• 下圖左：艾氏樹蛙
• 下圖右：拉都希氏赤蛙

說到臺北樹蛙的挖洞繁殖真是太有趣了！和大部份蛙類一樣臺北樹蛙的鳴聲，吸引雌蛙前往。有別於其他種類的雄蛙，臺北樹蛙的雄蛙不但會找一些可以有放大音量功效的地方鳴叫（例如水泥山壁上常見的排水用小洞），還會自行挖洞！這個被雄蛙挖出來的洞，內部通常相當潮濕甚至有點積水，不但能供雌蛙就地打卵泡，並且也確保了孵化之後的小蝌蚪可以存活一段時間。有部份的雄蛙採取投機策略，就是在一隻已經挖好洞正在鳴叫的雄蛙附近埋伏等待，等到有雌蛙進入洞中開始配對之後，也跟著進入洞中，強迫原本的雄蛙共享雌蛙！由於臺北樹蛙行體外受精（大部份的蛙類都是如此），所以在打出來的那一坨卵泡之中一定或多或少會有投機雄蛙的下一代。想不到臺北樹蛙的繁殖，也是這樣的競爭激烈、爾虞我詐，真是精采！

陽明山國家公園是臺灣的國家公園中非常適合觀察臺北樹蛙的地方。陽明山國家公園維護了多樣化的棲息地，其中當然也包括了最適合臺北樹蛙的棲息地：森林底層的泥巴地。根據個人的經驗，想要在陽明山觀察臺北樹蛙一點都不難，只要晚上沿著比較潮濕的山溝尋找，如果聽見低沉的「蛙、蛙」聲，那就是臺北樹蛙雄蛙求偶鳴叫的聲音！另外，如果想要定點觀察，個人推薦陽明山竹子湖地區及二子坪，這兩個地方都是每年臺北樹蛙會穩定繁殖的地點，冬天的時候過去一定不會失望！

由於臺北樹蛙特殊的繁殖習性，讓我們這些兩爬野外觀察家在冬天仍有機會上山拜訪牠們，維持手感及觀察力，等待下一個精彩的春天再度來臨。這些老朋友在夏天時節各自四散進行生存遊戲，只有在冬天的時候會再度群聚在特定的水源地四周，年長的個體通常會先回來，然後才是年輕的個體，上演這齣對牠們來說極為重要的繁殖大戲。我們這些野外觀察家能有幸年年參與牠們生命中的重要經歷，很令人感動，不是嗎？


作者簡歷
游崇瑋
2011年畢業於臺灣師範大學生命科學研究所，專長為兩棲爬行類之系統分類。生平志趣為觀察、拍攝野生兩棲爬行動物。

• 上　圖：竹仔湖的海芋田邊就可以發現臺北樹蛙了！
• 下圖左：莫氏樹蛙
• 下圖右：翡翠樹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