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會旅行，是因為變換心情或是工作的需要；鳥類也會旅行，但牠們卻是為了找尋食物、找尋合適的棲息環境，為了生存而旅行，我們稱為候鳥的遷徙。鳥類的遷徙終其一生、年復一年沿著牠們熟悉的路徑，在固定的季節重複地進行著。每年數百萬的水鳥在這些季節進行如此漫長的旅行，是極具吸引力的自然現象之一。

為了探索鳥類遷徙的奧秘，鳥類學家利用各種不同的方法進行相關的研究工作，從早期腳環的標記，到現代利用人造衛星技術進行鳥類的追蹤等方法，讓人類對於候鳥遷徙從點到點的知識，能進一步到對於其整個遷徙路徑的瞭解。

金門位於東亞島弧的一側，與臺灣都是位居於東亞澳洲鳥類遷徙線的中間地帶，較為不同的差異為金門緊鄰中國大陸沿海，因此，部份的鳥類相與臺灣的有所差異。在過去的鳥類調查中發現，雖然金門地區面積小，但有著高豐富度的鳥種，適合進行賞鳥活動與鳥類研究。

• 成群飛行的候鳥。圖／廖東坤

中途停棲地的重要性
多數遷徙性鳥類的繁殖地與非繁殖地相距數千公里，往來過程必須靠數個中途停棲地歇腳，才能完成如此長程的遷徙。這些中途停棲地通常在不同季節、對於不同的鳥種有不同的功能性，而少有人為干擾的河口濕地擁有豐富的底棲生物資源，成為遷徙性鳥類重要的停棲地，其所提供的補充食物及休息的功能，對於遷徙性鳥類的遷徙行為有重大的貢獻。

鳥類在遷徙的過程中所固定利用的休息或進行能量補充的地點，串連起來形成遷移路徑。這些棲息地對於遷徙的鳥類來說，有些僅做為短暫休息的地點，稱為中途休息地，有些進行大量能量的補充，並停留較長的時間，稱為中途停棲地。對於候鳥而言，兩種棲地都十分的重要，但在擬定鳥類的保育政策或措施時，瞭解何處為鳥類的中途停棲地就相對重要得多。

近年追蹤研究東亞澳洲遷徙線上的斑尾鷸，發現鴨綠江口的大片泥灘地是東澳與紐西蘭、西北澳兩個族群在北返回繁殖地之前最重要的中途停棲地，牠們會在江口外的泥灘地進行長達約一個月的能量補充，再繼續前往北方的繁殖地。這樣的中途停棲地顯然對斑尾鷸非常重要，亟需受到保護。因此，暸解鳥類遷徙模式與棲地停留時間，是落實濕地保護的重要關鍵。

• 繫於鳥腳上的金屬環，每個都有一個唯一的環號。(左上圖)
• 繫有色環的東方環頸鴴。(右上圖)
• 金門地區重要的水鳥棲息地，由左至右為：陵水湖西側灘地與周邊濕地、慈湖濕地至浯江溪口的海岸線、官澳至中蘭的潮間灘地。（圖片來源／Google Map）(下圖)

常用鳥類遷徙研究方法
研究鳥類遷徙的方式有很多種，鳥類繫放為其中獲得鳥類各種資料的基本研究方式，透過捕捉鳥類個體後，進行個體標記，並附加其他的追蹤設備。這樣的研究方法由早期必須再捕捉確認的金屬環標記，到直接在野外觀察即可獲得資料的彩色環標記，如色環、足旗、頸圈、翼標等，但都需要長期的資料積累後，才能獲得較為具體的成果。

金屬環的標記是利用金屬製成的腳環，上頭編有獨一無二的編號，代表環的尺寸與編號的號碼，在捕捉到鳥類後，繫於其腳上。雖然透過金屬環的標放可以逐漸地瞭解鳥類遷徙的路徑，但鳥類繫放的回收率很低，多數種類累積多年後資料仍非常有限，因此繫放是非常辛苦且效益不高的方法。因此一些鳥類學家，開始嘗試增加其他的顏色標記，以加速回收資料的取得，最常見的是利用色環與足旗。澳洲研究的資料顯示，野外足旗觀察回收的資料約為繫放回收的5~30倍。近年的回收成果顯示配合足旗的標放與野外再觀察，不僅有利於在野外直接辨識原繫放地區，提高回收率，並且加速提供了遷徙線上不同水鳥族群遷徙路徑與時段的資訊。

此外，無線電發報器也是研究人員的一項利器，利用在鳥類身上裝上無線電發報器，放飛之後再利用接收器來搜尋追蹤，然而無線電追蹤的有效範圍相當有限，至多僅數十公里，並不適用於長程遷移的鳥類。進一步，鳥類學家開始利用高科技衛星發報器的技術，針對一些瀕危的鳥種進行長距離的追蹤，可精確地發現被追蹤個體的遷徙時間與路徑，能夠提供許多候鳥如何進行遷徙等資訊。但由於受限於發報器本身較重的重量以及需要昂貴的經費等條件，因此，大多應用於部分較大型的鳥種且有充裕的經費支持才能執行。

長期以來，礙於衛星發報器的重量與昂貴價格，研究中小型遷徙性水鳥的遷徙路線，只能依據金屬環的繫放回收或足旗的觀察回收。自2007年歐洲學者開始將一種小型的記錄器安裝於遷徙性的鳥類身上，這種紀錄器的重量可輕至1.0g，且單價也較衛星追蹤便宜許多，使得這樣的技術，在近年廣泛應用於追蹤中小型候鳥，如翻石鷸、鐵嘴鴴、黃足鷸等。但其缺點是必須再度捕捉到繫有記錄器的個體，取下記錄器下載資料，再經過軟體的處理，才能得到所需的資料。

• 繫有足旗，來自臺灣的紅胸濱鷸。(左上圖)
• 繫有編碼足旗，來自澳洲塔斯馬尼亞的翻石鷸。(右上圖)
• 洋山灣的諾氏鷸。(下圖)

金門的稀有過境鳥種
金門的潮間帶，包含了泥岸、沙岸與岩岸灘地、河口、湖泊、鹽田等多種濕地環境。金門地區的水鳥棲息主要分布於西側的海岸濕地，包括在西南部的慈湖濕地到浯江溪口的海岸線，以及北邊的官澳到中蘭的潮間灘地，烈嶼主要分布於陵水湖西側灘地與周邊的濕地，都是重要的水鳥棲息地。

在東亞澳洲遷徙線上的鷸鴴科水鳥中，因族群數量急速下降而最受到重視的鳥種為如超迷你黑面琵鷺型的琵嘴鷸，及野外很難辨識的諾氏鷸。這兩種水鳥目前在遷徙線上數量都低於1千隻，甚至可能已經少於500隻，而被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UCN）瀕危物種列於紅色名錄中。過去這兩種鳥種都在金門地區被發現過，但由於沒有持續性地調查，因此僅有少數的幾筆資料。

2012年4月初的例行調查，研究團隊於滿潮前抵達洋山灣，當時潮水已經接近岸邊，沿著潮水邊緣有一小群水鳥停棲著，透過高倍單筒望遠鏡的觀察，研究人員發現其中7隻很像青足鷸的水鳥，正是諾氏鷸，不過僅有短短幾分鐘的觀察，就因漲潮的潮水而離開了潮間灘地。

同年4月中，在慈堤邊的高灘地上，聚集了一群各種種類的水鳥，有鐵嘴鴴、東方環頸鴴、蒙古鴴、翻石鷸、三趾濱鷸、紅胸濱鷸等等，就在這混群的水鳥中，研究人員又發現了另一種瀕危又稀有的琵嘴鷸，牠停留的時間較長，在隔天的滿潮期間又再度回到慈堤的海邊，並吸引了當地的鳥友前往觀賞。

2013年4月中，研究人員再度前往慈湖濕地進行調查，就在慈湖內的淺灘邊上，發現5隻諾氏鷸，爾後又在後方不遠的淺灘上發現一隻琵嘴鷸。由於近兩年持續發現諾氏鷸及琵嘴鷸，加上牠們最主要的遷徙路徑是沿著大陸沿海南遷北返，可推測金門地區應為這兩種鳥種的必經之地。不過由於停留的時間較短，除了耐心和調查經驗外，還需要多一點的運氣，才能夠恰好在牠們過境金門時，發現牠們的蹤跡。

除了兩種瀕危的水鳥外，在金門地區的濕地也觀察到半蹼鷸、紅胸鴴、跳鴴、唐白鷺、黑鸛等稀有的鳥種，多樣的鳥種顯示金門地區棲地也同時具有多樣性的特色。

• 慈堤高灘地上的琵嘴鷸。(左上圖)
• 慈湖濕地的諾氏鷸。(右上圖)
• 在浦邊灘地上覓食的唐白鷺。(左下圖)
• 在慈湖內陸濕地的半蹼鷸。(右下圖)

金門地區的水鳥族群
近兩年的調查發現，過去金門地區過境水鳥的族群數量與實際現況有些出入。在資料中屬於過境稀有的種類，如蒙古鴴、反嘴鷸、斑尾鷸、大濱鷸、紅胸濱鷸、黑腹濱鷸等鳥種；屬於過境不普遍的鳥種，如鐵嘴鴴、黃足鷸、翻石鷸等，在過境期都普遍可見，且數量也很多。研究人員推測過去並無針對過境期進行較高頻度的調查，加上部分水鳥過境金門的時間很短，因此可能錯過了過境的時間。研究顯示4種春過境常見鳥種的過境數量：4月初的主過境群是大濱鷸，4月中為鐵嘴鴴，4月中下旬是翻石鷸，4月底到5月初是黃足鷸，此結果與在臺灣的觀察相當類似。

研究人員透過水鳥的捕捉、標記等繫放工作，加上野外足旗的觀察發現，在金門地區遷徙性的鷸鴴科鳥類，主要是來自於西北澳、南澳與東南澳等地，過境時經過金門、上海崇明島等過境點，再繼續往北遷徙。雖然資料僅初步累積一年多，但已經有一些成果，包含一百多筆在金門觀察國外的足旗紀錄，以及十多筆金門地區繫放個體在其他國家被發現的資料，在與臺灣的回收資料比較後發現，金門地區可能有部份水鳥族群是從東南亞沿著大陸沿海遷徙，而在金門發現來自西北澳的族群比例也較臺灣高，主要的鳥種是大濱鷸、翻石鷸、黃足鷸與鐵嘴鴴。

• 東亞澳洲遷徙線上水鳥族群出現在金門地區的相關圖，藍點為金門，紅點為遷徙線上其他研究地的位置。

結語
金門地區雖然沒有大範圍的濕地面積，但許多海岸濕地因長年軍事管制的條件下而被保留下來，孕育了多樣的鳥類種類，並持續發現一些稀有的鳥種，顯示其具有重要的生態價值。隨著廈門地區對濕地環境不斷地開發，可預見未來金門部份開發案，卻也意謂著這些濕地環境即將面臨消失或改變的命運，許多棲地環境一旦破壞就很難再復原到原來的自然狀態。期待各開發單位能夠在開發前進行完整詳細的評估後，再決定是否仍持續開發行為，讓金門保持著在早期的自然生態特色，為地球的生態環境盡一份心力。

• 喜歡沿著潮線覓食的大杓鷸。圖／廖東坤

作者簡歷 - 蔣忠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