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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驚艷

當地漁民根據水流、地形、魚期等,將定置漁網固定在排列成V字形的竹竿上,V字型較窄的一端掛載網袋,並設置於合適的沿岸水域,待洄游的魚群順著漲潮水流、進入網袋而捕獲。圖/台江國家公園

位於台江國家公園之內的七股潟湖,是臺灣最大內海,不但是目前僅存最大的潟湖,也是最大最完整的濕地。漁民們在潟湖中插蚵仔、以定置網捕魚、養殖文蛤,這裡是天然的大魚塭,也是七股沿海居民的生活所依,長久以來,更以此養活了七股當地的大大小小。而潟湖豐富的濕地生態,更聚集許多生物棲息,是臺灣稀有的地景之一。
  • 當地漁民根據水流、地形、魚期等,將定置漁網固定在排列成V字形的竹竿上,V字型較窄的一端掛載網袋,並設置於合適的沿岸水域,待洄游的魚群順著漲潮水流、進入網袋而捕獲。圖/台江國家公園

每逢中秋節過後正是蚵繁殖的盛季,也是當地人最忙碌的時刻。圖/張琨輝

悠遊 水鄉澤國
要體驗七股潟湖的美,最好的方式就是搭乘膠筏去走一遭。

坐上膠筏船隻,在平靜的潟湖中緩緩前進,劃過成排壯觀的蚵架水道中;放眼望去,遠處沙洲上整齊地立著一列列的防風林,在湖面上波光影映;再定睛一看,盤據在樹頂的無數小白點,竟是令人驚喜的成群白鷺鷥,牠們悠閒的看著這片濕地也看著工作中的蚵農,偶爾地成群飛起,更是適時點綴了這純樸安逸農村天空的容顏。

在船上幽默風趣地主持生態解說的「龍海號」船長林明德,是土生土長的在地七股人,他對這從小生活至今的土地如數家珍。這些蚵農世代都在這裡養蚵養魚,這裡就是他們安身立命的地方。

七股潟湖過去都是蚵田,但近年來,因為大環境的影響,養蚵業式微,靠養蚵維持生活越來越困難。像林明德這樣乾脆轉型,把自家蚵田當作生態景點、將漁船打造成觀光導覽船、自己則化身解說員的老蚵農,在當地似乎成了最熱門的轉型產業。他們用附上自家養殖的免費烤鮮蚵套裝行程作為宣傳賣點,每天帶著遊客暢遊潟湖盡賞生態。

老蚵農用自己豐富的討海經驗,向遊客大力介紹七股的生態之美,讓原本沒落的小漁村有了不同以往的活力。他們更因此站上了生態教育的第一線,當初也許是無心插柳,但長久以來,因為親身推廣在地生態與文化產業,帶著遊客飽覽七股最美最豐富的原始風味,他們因此對自己故鄉的保育更為投入,也期待能引起大家的共鳴,共同疼惜在地文化。
  • 每逢中秋節過後正是蚵繁殖的盛季,也是當地人最忙碌的時刻。圖/張琨輝

過去曾是漁民的林明德展露一手撒八卦網的技巧。圖/李建榮

動人的不只是美景
生態旅遊是一種負責任的旅遊,要顧及環境教育,也要維護地方居民的福利。台江國家公園有別於其他國家公園的是,其區域和周邊地方在用地上緊密結合,雖然具生態保護的挑戰性,但是也有多樣化發展的可能性。為了輔導當地漁民,對於七股潟湖上經營的觀光漁筏,台江也藉由相關活動鼓勵業者自發改善,此政策的反應相當熱烈。也因為透過積極的輔導與改變,當地社區經營因此成為國家公園另一片很具觀光價值的人文風景。

跟著林明德在潟湖上悠遊,可一覽隨著不同水深而發展出的吊棚式、浮棚式及平掛式三種養蚵方式,而除了介紹生態環境,教導辨識螃蟹魚類等生物物種,他本身更秀上一手漂亮的「拋八卦網」,拋網動作快狠準,邊做還邊開自己玩笑,常逗得整船遊客笑得合不攏嘴。這些老蚵農們過去以養蚵維生,整天對著蚵田一句話都不說是常有的事,現在變成導覽解說員,一整天從早到晚都在說話,還得學著反應快速幽默應答。老蚵農轉型成生態旅遊業者,他們看起來做什麼像什麼。

因為七股轉型生態旅遊做得成功,過去曾有財團要與當地蚵農合作,都被一口回絕。問他們為什麼?「因為財團商業利益會擺在第一位,不會真的以環境為考量。」簡單的一句話,道盡了對從小在這裡生長的這片土地那份濃濃的情感。

和大自然艱苦搏鬥的人們,都具有一種天生的良善與擇善固執,那也是正從這個文明社會漸漸消失的東西。
  • 過去曾是漁民的林明德展露一手撒八卦網的技巧。圖/李建榮

老蚵農將自家蚵田當作生態景點,將漁船打造成觀光導覽船,發展成生態旅遊。圖/陳正輝

與大地的信約
曾經快消失而在七股濕地得以重見的,還有每年的10月至來年4月在七股可觀賞到的保育鳥類黑面琵鷺。

七股濕地因為特殊背景而擁有豐富傲人的生態環境,孕育了豐富的濕地生態,再加上人工養殖的魚塭,提供了黑面琵鷺等過境鳥類的食物來源,成了牠們最佳的棲息地。目前全世界僅存2,700多隻的黑面琵鷺,每年來到臺灣超過總數的一半,可說是黑面琵鷺的第二故鄉,七股濕地也成了觀賞保育鳥類的最佳地點,透過鏡頭,常可見到飛羽世界中極為動人的一幕。

遊客到七股生態旅遊,搭乘膠筏遊潟湖當然是一定要規劃的行程,而如果出航時間是在黃昏,更可以體驗邊聽著水鳥在耳邊聒噪、邊看著夕陽漸漸落入金色海平面的驚奇美景。隨著水一波一波的湧來,除了美景無限,更會讓人心生感動,感動還好有這些人努力地在維護這個濕地環境,能讓小蝦小蟹靜靜的生長,讓潮汐間能有生物的存續,讓候鳥能有良好棲地棲息,讓南臺灣最後一塊淨土,能夠得以保存。
  • 老蚵農將自家蚵田當作生態景點,將漁船打造成觀光導覽船,發展成生態旅遊。圖/陳正輝

烈日下辛苦採蚵的農婦。

蚵仔故鄉的容顏
下了船,可以優閒地到「龍海號」所在的龍山村走走。「蚵仔」是龍山村最重要的資產,龍山村的蚵仔肥碩味美,而且沒有汙染,不管是蚵仔麵線、蚵仔酥還是絲瓜蚵都是非吃不可的特色名產。在漁村吃道地特產,除了鮮,還別有一番屬於在地的好風味。

走在龍山村的街巷,常可以看到當地蚵農婦女以熟稔的手法挖蚵。她們低著頭,沉默的時刻比有聲時候多得多,每個人都想要將手中剛撈出的牡蠣趁新鮮時挖出,好及時送出去販售個好價錢。那畫面看起來雖是不起眼的樸實,卻是辛勤蚵農最不屈不撓的堅毅形象。

因為從把一串串繫滿蚵殼的蚵串掛上蚵架後,蚵農就要開始一年到頭辛苦的養蚵生活。不管是烈日曝曬或寒氣凜冽,他們常常要整天泡在鹹鹹的海水裡,跟氣候、跟潮汐搶時間。藍色海洋,也許只是一般大眾休憩玩樂的遊樂場,但是在養蚵人家眼裡,卻是攸關討生活過日子的現實場所。
  • 烈日下辛苦採蚵的農婦。

去除蚵殼上的螺類、海藻與附著物的過程必須十分細心。

海岸線的拔河
「七股沙洲破損、潟湖被大量的風沙淤塞、沙洲可能不保,?」當地居民憂心的還有濕地正面臨沙洲逐漸消逝的威脅。地方建造了水庫之後,因為攔沙壩阻止河流陸沙入海,沙源不足,導致沿海沙洲嚴重退縮,也造成潟湖淤淺陸化、面積更跟著縮減。「地方要建設是沒錯,但是破壞容易,要復育很難。」七股潟湖雖避過了當年因開發工業區而消失的命運,現在卻面臨另一項環境變化的重大考驗。

如果不積極尋求復育方案,潟湖消失會是可預見的事實。「到時候濕地生態會有很大改變,養殖漁業會接近崩盤。」但是面臨可能的劇變,在地居民都還沒有做好準備。林明德說出在地業者共同的心聲,「我們面臨的難題與挑戰越來越多,在地業者需要學習、也需要政府提出配套措施與適宜的法規來真正協助產業,我們希望生態觀光產業能在故鄉永續經營下去。 」
  • 去除蚵殼上的螺類、海藻與附著物的過程必須十分細心。

七股潟湖的環境得天獨厚,一年四季都是蚵仔產季。

人 是產業永續的關鍵
「這個產業要永續,最重要的就是人。」林明德說,轉型是為了讓產業升級,但是生態旅遊遠比傳統漁業複雜,各種軟硬體方面都需要專業人才的投入,才能跟得上遊客的各項需求。

而漁村長期以來人才外流,「不要說養蚵這樣苦的工作,年輕一輩已經沒有人要做,就算是轉型成生態旅遊,我們培育年輕人來接棒都進行得很辛苦。」因此地方業者推動與學校觀光休閒學系的產學合作,栽培年輕人成為取得證照的專業導覽員及業界人員,為的是要讓更多年輕人有舞台去展現他們對在地的熱忱,也希望促成年輕一代願意留在當地發展,讓這個產業能永續下去。

而台管處更透過國家公園的資源對產業進行協助,輔導地方社區以文化景觀的角度進行規劃再造。結合生態保育、文化保存和經濟發展目標,使台江具有與眾不同的生態旅遊魅力,並且以理念認同的作法向居民爭取支持,希望在積極推廣生態保育之外,也能透過共享共榮來達成合作結盟。
  • 七股潟湖的環境得天獨厚,一年四季都是蚵仔產季。

蚵田別具風情的景觀,是攝影愛好者追逐的焦點。圖/王俊添

大自然的恩典
海面上一座座的蚵棚,就像一畝畝的良田。這裡的居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世世代代在這片富饒的蚵田,用傳統的方式辛勤而謙遜的生活著。而當環境轉變,靠濕地吃飯的蚵農必須以產業轉型來延續故鄉的未來時,他們便努力地將觀光與自然保育作結合。

如此,當產業和生態可以和平共生之時,大自然總會給予一個平等的友善對待。

所以,現在我們可以看到了紅樹林、看到了和尚蟹、看到了黑面琵鷺、看到了廣闊無邊的潟湖水域、也看到了養蚵人家在平凡生活中,所流露的強韌生命力。我們期望這樣的特色美景與感動能夠永續存留,能為我們及後代子孫留下這些靜謐又珍貴的大自然。
  • 蚵田別具風情的景觀,是攝影愛好者追逐的焦點。圖/王俊添
作者簡歷 - 戴靜宜
中國文化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曾任報社記者、雜誌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