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楊越涵
資料及圖片提供／觀樹教育基金會

一波波倒灌的海水，
將一畝畝良田變成了鹽沼，
正當過往的謀生方式因無法因應環境的驟變而空轉之際。
結合駐地的陪伴團體，
與地方老中青三代，
一起回到環境學習的殿堂，
重新聆聽自然的語彙，
在成龍濕地的新天地中，
共逐與自然明智共生的新夢。

透過「小偵探」雙眼‧重新看見

一群大大小小錯落的身影，行走在雲林口湖鄉下湖口地區的田埂上，小身影看著叔伯輩所指的遠方：這原是一片又一片的農地...。在地的「大偵探」領著在地「三代班」的「小偵探」跟隨長輩的腳步，慢慢從他們一代又一代的記憶中，尋找記憶的地圖。

由於地勢較低，加上長年超抽地下水，造成嚴重的地層下陷，一遇上颱風引起的海水倒灌，許多良田便因土壤鹽化而廢耕。20多年來，長期積水不退使環境自然演替成鹽分沼澤，成為因地層下陷及海水倒灌形成的濕地。對於賴田維生的叔伯輩們，漸失所怙的心情記憶猶新。

在2005年成龍濕地的困境受到了公部門的正視，林務局與雲林縣政府及口湖鄉公所為期10年的「生態休耕」計畫，率先以租地的方式，藉由保育租金將「休耕補助」轉化為更具生態保育意義的模式，讓廢耕田地能更徹底的降低人為干擾，保留自然發展的空間。並透過組成社區濕地巡守隊及自然資源調查監測等方式，期能讓成龍濕地的經營管理能與社區緊密結合。觀樹教育基金會的「大偵探」們，則在2009年接下林務局的委託，進入成龍濕地，駐點推行「成龍濕地社區學習參與計畫」，以「向濕地學習」為核心。期待能與居民一同探索成龍濕地的可能性，並思考如何解決環境問題。

透過「小偵探」充滿好奇的雙眼，看見成龍濕地逐年形成的生態樣貌，吸引成群的鳥兒造訪棲息，黑面琵鷺、綠頭鴨、水鶇等珍稀鳥類皆曾在此留下足跡...。這些條件已與父祖輩的謀生的環境不同，「小偵探」們需要重新學習並建構出屬於他們這一代與自然共生的模式。

臺灣許多地區因超抽地下水導致地層下陷加劇的狀況未曾停止，包括成龍村的水產養殖戶們，仍須倚賴地下水作為養殖水源如何改變環境劣化的惡性循環，環境教育或許會是關鍵的一步。正因為成龍濕地是一個條件如此特別的環境，大偵探們期待能陪成龍濕地在地居民，實踐出最適合當地的環境教育模式，培養經營永續家園的能力。

• 上圖：成龍濕地
• 下圖：成龍濕地從地層下陷海水倒灌區，變成迎接候鳥嬌客的接待處

環境連結‧從家開始

說到環境教育，有人聯想到「環保」，有人聯想到「生態」，但環境教育應該涵蓋人文、產業跟生態的整體關係，不能偏廢，而「人」正是所有環境教育執行時的阻力與助力。阻力來自居民不瞭解環境教育的過程與目標，甚至擔心外來者所推動的計畫會影響生計，進而不願參與，尤其臺灣的環境教育尚在基礎階段，幾乎沒有可以參考的範例，讓說服居民的工作往往得細推慢磨，不過，一旦居民認同理念，並一點一滴看到好的成果，往往會義無反顧的支持，成為最大的助力。在阻力與助力間，如何引發在地民眾關心的力量便是關鍵。

成龍濕地的再造首先要讓環境教育的傳遞更有滲透性並減少排斥感，優先是與成龍國小共同成立課後社團「成龍濕地偵探社」，鼓勵學生化身為小小偵探，進行濕地生態調查，並將鄉土文化相關問題帶回家，詢問父母和祖父母，讓大人自然而然參與並初步瞭解計畫內容。這種引導一家三代參與濕地護育行動的模式，稱為「成龍濕地三代班」，也就是一家三代一起重新認識濕地，學習和濕地一起生活，更重要的是，一起看見目前的環境問題，進而與駐地的夥伴團體一起思索問題的解決之道。

為改善土壤鹽化導致田地廢耕的問題，因此引進了樸門永續設計的方法，以牛糞、蔗渣、綠肥增加土壤有機質，改善土壤狀況，現在已經能種植淺根蔬菜。這個小小的一步在有參與整個計畫的居民眼中，卻是大大的里程碑，因為那些荒廢已久的土地居然重新有了生機，這是他們難以想像的變化，現在面對這些當年被迫放棄的土地，看見的不再只有絕望，而是充滿希望。

• 圖：觀樹教育基金會帶領大人小孩親近濕地生態

社區參與‧活力永續

讓居民們看見環境問題有改變的希望，最能夠凝聚當地居民的心與熱情，不過熱情也需要常常「搧風點火」才能夠保持溫度，除了帶著居民恢復地力持續耕作，從2009年開始，就策劃了迎接候鳥季節到來的「成龍濕地Long Stay」，與夥伴團體「三義丫箱寶」合作，2010年更積極舉辦「成龍濕地國際環境藝術節」，讓居民有機會與各國藝術家互動，透過協助藝術家創作作品的過程，經由藝術家的眼睛發現更多環境的美妙與哀愁。

藝術作品散布在成龍村各處，遊客能在信步參觀過程中，第一手觀察到當地居民的生活狀況，社區也能夠在為遊客導覽或單純與遊客交談後，慢慢累積對這塊土地的深入瞭解與自信。當居民口中的話語，從「這裡是有什麼好看的？」變成「這裡怎麼都沒有人來？」，微妙的轉變這是最令人振奮的里程碑，只有居民真正認同環境、愛上環境，環境教育在這裡才有機會被永續推動下去。

「成龍溼地國際環境藝術計畫」舉辦至今，每年皆以不同的創作主題，表達對當地生產、生活和生態的關心，並試圖解決當地所面對的環境議題。今年第五屆的創作主題定為「希望魚寮」，希望民眾能更深入產地了解養殖者背後的辛勞，以及支持友善環境與健康的水產品。出自臺灣、美國、阿根廷、荷蘭、法國、英國等國內外藝術家之手的作品，以養殖魚塭旁的魚寮為背景，向遊客展現大魚穿牆、鳥型土窯、鹹水淡化等多面向大型裝置，與成龍村小朋友和家長們的小型紙雕作品相呼應，展現面對自然、擁抱自然的創作能量。

• 上圖：魚寮被藝術家包上回收材料製成的緞帶，成為送給大家的禮物
• 下圖：小朋友們正為濕地藝術節親手製作小型藝術品

明智利用‧探索嘗試

在「成龍濕地三代班」blog裡頭，詳實記錄了大小活動的始末，也紀錄下當地居民與整個社區氛圍的變化，孩子們變得越來越有自信，社區一些大人們也越來越願意接受更多與環境教育有關的知識，投入社區環境改造工作，近兩年來對內招募的「環境解說讀書會」，就是期望培養在地居民成為未來成龍溼地的解說員，扮演讓外界訪客瞭解成龍濕地與成龍村的中介角色。而觀樹也在多年的調查奔走後，在去年決定著手進行不抽地下水的養殖實驗。

養殖事關產業發展與居民生計，雖然抽取地下水會造成地層下陷的問題擴大，但在找出真正能取代抽取地下水的養殖方法以前，誰也沒有辦法也沒有立場說服養殖戶放棄抽取地下水，因此，觀樹一方面推動偵探社與藝術季，另一方面則是實地觀察養殖現況與流程，並四處向學者專家及生態養殖業者請益，用近四年時間摸索出一套能用在當地環境的生態養殖模式，終於在去年承租了一個魚塭，從硬體設施作改善，開始進行不抽地下水的養殖實驗與科學記錄。

一般人可能不瞭解水產養殖的困難，特別是文蛤、白蝦等無脊椎動物對抗疾病及環境變化的抗性很弱，稍有差錯辛苦就會化為烏有，加上養殖池中必須要讓藻類繁殖，作為牠們的食物，含有豐富養份的混濁池水讓養殖者難以觀察到池裡的變化，在工作人員的監測與生態養殖業者到濕地來看養殖現狀並給予建議的協助下，第一年的文蛤、白蝦放養小有成果，但由於沒有另一個池子作為對照組，許多養殖新嘗試獲得的管理數據，需要更多的實際驗證。

• 上圖：第一季的生態養殖文蛤收獲頗豐，讓基金會鬆了口氣
• 下圖：基金會的第一個生態養殖試驗池

NGO‧橋梁的扮演

幸好生態養殖池第一年的成果，讓幾位較年輕的養殖者在今年也願意開始嘗試在自己的養殖池做記錄，提供作為養殖模式改善的參考；另外則是與嘉義大學生物科學系合作，進行藻水研究，希望能更確立成龍村不抽地下水養殖的模式，作為未來推廣的依據。要讓養殖產業對環境更友善，除了社區的努力外，也需要外界的支持，只有消費者願意購買商品，創造收益，才能鼓勵更多養殖戶投入生態養殖，在環境友善及產業發展間相互成就。

社區的夥伴團體雖然是許多計畫與策略的推行者，但更將自己視作一個媒介，在生產者和研究者間、生產者和消費者間、居民和訪客間、人與自然間建造起堅固的橋梁。但透過想法的充分溝通，社區共同意識的凝聚，以及社區動能的激發與環境教育續航力的深化，這橋梁功能即使在NGO團體離開後，仍能由當地人持續運作，這無形軟體的建立，比起大興土木建造場館或中心建築，是更加重要卻也急不得的工作。

當被問到五年來在成龍濕地的階段性成果是什麼時候，長期駐地的工作人員笑著說：「五年還太短，還在路上，無法談什麼成果，我們希望這個地方能變成探討地層下陷、全球暖化、很棒的環境學習場域，但現在還在起頭，還在喚起社區參與的熱情。」為了使「示範」功能更加具體，特別針對地層下陷區設計出高腳屋示範住宅，已經開始動工，希望能讓建築與水和平共處，居民也更能感受到成龍濕地值得更多的努力，讓環境變得更好，介紹給更多人知道。

• 圖：為拉進與養殖戶們的距離，基金會為養殖戶們檢驗池中水質

社區共同營造的經驗共享

社區環境教育的推動

環境教育有許多面向，最重要的是，透過教育的手段解決環境問題。每個地方的資源不同，進入的方式會不一樣，但是觀樹一向著重在先協助解決當地社區的產業與生活議題，同時鼓勵當地朝向對環境友善的生活及生產模式，一旦獲得居民的理解與認同，生態自然而然就被保育下來了！

社區環境社團的成立

先釐清社團成立的目的。「成龍濕地偵探社」是為成龍國小學童辦理的課後社團，主要在培養孩子對土地的感情，大家一起學習欣賞濕地之美、探索社區周邊環境。目前我們也有國高中生的「少年偵探」，讓年紀大一點的孩子，能持續主動參與社區公共環境事務，並學習關懷社區需要幫助的人，參與服務的學生可獲得服務學習時數，對他們的升學也有幫助。

展現社區的亮點

目前「成龍濕地國際環境藝術計畫」的目的仍以激盪社區能量為主，所以我們很小心在媒體的露出，並控制環境承載量。當成龍社區自己有能力運作起來，並負擔起環境解說的工作後，觀樹所辦理的環境教育方案便會漸漸地朝向對一般大眾作設計。因為每個地方的資源不同，藝術季的目的、形態也一定不同，各社區要試著找出自己的特色，一定有比藝術季更好的點子！

• 圖：牆上由居民與基金會共同製作的春聯，祈求成龍濕地在環境教育與水產產業上都能收穫滿滿

• 作者簡歷
• 楊越涵：臺灣師範大學公民教育與活動領導學系畢，曾任出版社及雜誌編輯，多年來以文字工作者自居，挑戰各種領域的文字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