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楊越涵　圖片提供／蘆洲李氏古蹟維護文教基金會

古蹟慕春‧盼復風華

國家公園不僅保護了臺灣珍貴的自然生態資源，同時也保存了許多具有特殊歷史價值的建築與聚落空間。陽明山國家公園日治時期建築群、台江國家公園荷蘭人據臺時期建築、壽山國家自然公園打狗英國領事館等，或許它們因著興建的年代、權屬的分管等，被標註成為不同等級，但在記錄時代文化上各個都有獨特之處，無分高低優劣。而其中保留最完整歷史聚落的當屬金門國家公園，而水頭聚落無疑是其中最受矚目的。

位於國家公園內的古蹟並非等待凋零的老朽，各管處希望藉由活化的策略讓歷史建築逢春再生。當中可能面臨私有建築以及活化目的等等課題，或許可藉由非公營的案例獲得些許不同的活水靈感與思考方向。

• 上圖：金門水頭聚落活化有成／廖東坤攝

民間意識‧老宅精神

蘆洲李氏古宅可能是鼓舞民間對於古蹟維護化被動為主動的濫觴。蘆洲李家傳承第7代，是7房規模的大家族，在1982年文化資產保存法公佈實施後，成為第一個將祖厝申請為三級古蹟的家族，並設立「李友邦將軍紀念館」，在他人眼中是將價值數十億的私有土地捐給政府的「傻瓜」。而當時的關鍵人物是第5代大家長，李友邦先生的遺孀―嚴秀峰女士。對於古蹟保存看法獨到的她，甚至催生了文化資產保存法有關「私有古蹟樓層地板面積移轉」增定條文。

私有古宅自發申請為古蹟，在臺灣當時並無前例可循，李氏家族在修復古蹟的過程中，除了積極與政府溝通，將公部門資源有效地運用外，並由家族共同出資，於1999年成立的「財團法人蘆洲李宅古蹟維護文教基金會」，引進專業人士的力量，規劃古蹟營運的方向，成為全國首例專責為單一古蹟維護管理而成立的NGO組織，並成為李宅活化營運過程中與政府對話的專業窗口。

簡樸無華的建築風格展現李氏踏實勤懇的一面，更在代代李家人為村民們施藥治病、授經講學下，於當地人口中留下「田仔尾老師」這樣既親切的尊稱。「耕‧讀‧醫‧愛國」的傳家精神已融入李家人的血肉，因此，為蘆洲、也為臺灣民眾，要把古宅留下作為呈現歷史與文化的重要場所，成為李氏一門共同努力的目標。

「家族的團結」或許可以歸納成為李氏古宅成為特殊古蹟活化案例的第一要件。家族意識或許無法被複製，但藉由文化教育以及深入溝通，卻有機會建構新的團體思維，成為其他地方民間參與文化保存的開端。

• 上圖：臺北蘆洲李宅的家族興盛卻行事低調，李氏古宅建築樸實無華
• 下圖：臺北蘆洲李宅─文武門全家福的活動

古蹟運作‧專業加持

李宅基金會現任執行長簡秋燕在嚴秀峰的邀請下於2000年加入基金會，提供文化行政專長，為李宅營運尋求更多可活用的資源。然而漫長的修復與籌備過程是極為現實的，雖有大家族的支持與信賴，但當李宅於2006年正式開放時，營運經費卻捉襟見肘，甚至遭預言為一年館（營運一年後即閉館）。若無建立良好的營運模式與足夠的資金來源，恐怕一語成讖。因此基金會除了向文化相關單位申請經費外，更積極尋找不同單位的資源，從勞動部、教育部到環保局等不同部門獲得營運起步時期的奧援，但所有方案都應不偏離組織的營運宗旨。

而手心向上是僅僅接受幫助或是伸手頂住一片天？無論如何得從手心向下耕耘自轉營運的能量開始，因此核心宗旨的確立、專業團隊的素質與經營能力，才是續航力的根本。國家公園古蹟或歷史建築當中亦有透過公辦民營或是委外經營的模式，無論是經由公開招標或是其他模式，如何透過招標文件的設計、遴選辦法的研擬，擇出優秀的專業團隊或委託經營人，將是古蹟能否確實在維繫文化價值與完整性下，發揮更多元社會價值的關鍵。

• 圖：臺北蘆洲李宅前的蓮花池

走出框架‧走進人群

李宅從古至今，是住宅也是診所，是學堂也是地區文治中心，因此，如何與當地學校社區互動合作，一直是推動古蹟活化的重點。宅內除展示李友邦將軍的抗日事蹟與著作整理外，更利用大小空間設置居仁茶坊、由義書院、外翰講堂、自得手作坊、耕讀大埕院、家珍童玩區、國寶悅覽室等各具功能的教育場所。並規劃親子詩經共讀、草地說書、清淨奉茶、風水花藝等課程，為學童舉辦功夫小學堂、冬夏令營、環境教育等活動。這些用心的背後，就是希望傳承李宅精神，樹立社區、古蹟與地方共生共容之典範。

為了讓學童更容易親近並瞭解李宅背後的歷史，李宅選擇以繪本作為推廣的媒介，透過故事與圖畫和民眾建立起新的聯結。名為「躲躲貓」的繪本特別請到蘆洲鄉土畫家李蓁繪製，以充滿童趣且繽紛細緻的筆觸，從臺灣俗諺「狗來富、貓來起大厝」出發，描述一個由孩童組成的「花花偵探團」，在小貓的帶領下，變成小小偵探，探索百年古蹟裡的秘密。

為了讓繪本的影響力持續擴散，並延續古蹟的生命力，李宅積極與新北市政府及國小接洽，走進板橋、永和、淡水、瑞芳等地區圖書館舉辦繪本講座，或是在國小以「與作者有約」的方式互動，拉近與李宅的距離並產生更多認同。另一方面，則透過規劃「繪本實境導覽」將人們拉進古蹟，帶民眾實地觀察、發現繪本中曾出現的古宅細節。在走出古蹟和迎接民眾一來一往間，豐沛的人氣像一波波潮水，讓李宅成為活力十足的文化灘地。

• 上圖：臺北蘆洲李宅運用繪本走入社區結合學校／李蓁繪
• 下左：臺北蘆洲李宅定期舉辦抓周活動
• 下右：臺北蘆洲李宅舉辦尋師叩門的活動

精神無法複製‧卻能被鼓舞

早在1997年金管處即開始積極協商聚落內無人使用之古厝所有權人，將已毀損之古厝及其基地依法設定地上權，由管理處負責修復並管理30年。起初由於金門地區民風保守而乏人問津，但經過幾年溝通及累積成果也慢慢獲得社區居民的信賴，至2005年已完成設定的傳統建築50餘棟。更以彈性思考規劃再利用策略，從剛開始修復後作為展示館，到逐漸累積古厝修復棟數，經與地方溝通後開始引入更多元的經營模式，包括委託民間經營特色賣店、茶藝館、民宿等。而其中又以水頭聚落居民的認同度最高，在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這兩年推出25棟古厝民宿中就佔了一半之強。

水頭聚落依山而建，閩南特色加上僑民匯建之洋樓群，呈現出融合中西建築特色的獨特風貌。透過金管處長期的溝通，甚至為取得水頭最具特色的地標建築―黃氏得月樓的管理權，特由企劃課前往印尼拜訪黃氏後代，終於獲得老華僑黃延欽簽約同意，將得月樓交由金管處積極辦理修復。此例足以見到金管處對於古厝活化的堅持與誠懇，也建立了地方對於古蹟活化的信心曙光。

回顧金門少見規模最大的學校建築―水頭聚落金水國小原貌重現的過程，金管處與居民長期溝通，共同發展整體規劃藍圖，並透過耆老的口述歷史與專訪來復原教室、教師宿舍以及禮堂面貌。兒時讀書處的記憶，讓村落因此活絡起來，開幕儀式上耆老感激的神情與閃耀的目光，更再再證明古蹟的活化從社區連結出發，才能深度扎根。金管處的努力，帶動了聚落對於建築空間與私有財產的新思維，而這股能量更有賴公私部門的持續鼓舞，或許能轉化成為凝聚社區共同經營歷史空間的契機。

多元未來‧榮光流長

古蹟與歷史建築活化利用的理念走過了不斷修正的30年時光，而今更被賦予社區營造與社會教育的任務，宛如另類的地方文化活動中心。這也相對表示「活化」並非單純的「事業營運」，更應包含文化深耕、社區共生與創新加值。李宅古蹟活化的案例讓我們看見，主事者的遠見、家族的團結、清晰的核心精神、專業的文化行政、熱誠的志工團隊與公部門的大力支持，每個環節缺一不可。而金門水頭聚落的活化，則顯示了國家公園對於人文資產維護的耕耘，透過在地溝通與共識整合、經營能量的引進等，點點滴滴累積經驗並調修。每座古蹟活化之路或許是無法複製的，就如同它們擁有各自的獨特性，但透過公私部門的合作、理念的溝通、民眾共識的凝聚，或可讓每個案例都能發展出具有自我特性的活化方案。期待古蹟活化利用不再是單點效益，更能成為地區文化生活的核心，與周圍社群相互提攜，促進當地產業發展，就如同是一位陪伴地方成長，睿智又慈祥的老長輩。

• 上左：小學生認識國家公園活動／孫麗婷攝
• 上右：小學生認識國家公園活動─參觀金水國小／陳真攝
• 下圖：金門水頭聚落―水頭54號修建成為民宿活化使用／李俊賢攝

• 作者簡介
• 楊越涵：臺灣師範大學公民教育與活動領導學系畢，曾任出版社及雜誌編輯，多年來以文字工作者自居，挑戰各種領域的文字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