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提供／雪霸國家公園管理處　整理撰文／劉淑瑛

前世今生

體內的慾望蠢蠢欲動，想要洄游到大海裡的因子仍隱藏在血液之中，約2萬年前，祖先們為應變小冰河時期造成的低溫與海平面的下降，往南尋覓到臺灣附近的海域，順著天生本能洄游於太平洋與蘭陽溪之間，後來因為河川上游相互侵源襲奪，而進入大甲溪流域，但水道異位後就再也無法翻山越嶺重回蘭陽溪，逐漸形成陸封族群。1萬年前的全球回暖，迫使不斷放棄水溫過熱的領域，幸得高山低溫乾淨的水域，曾為溫帶魚種的我們才能倖存繁衍就把他鄉當故鄉的建立起鮭魚在地球最南邊的疆境，蛻身演變成臺灣特有亞種―臺灣櫻花鉤吻鮭(Oncorhynchus masouformosanus )，成為見證冰河時期的孑遺物種。

• 圖：七家灣溪／張燕伶攝

雖然物換星移，人來人往，與人類都是保持僅取所需的狀態，自由自在生存在大甲溪上游的眾多流域之中，可惜人類的戰爭居然也波及我們，許多持續研究的人們不見了，取代的是二次世界大戰後的重建與開發，身邊的樹木不斷倒下，河流變得混濁，沒有遮蔭的河水升溫，連味道都變了調，災難接二連三的到來，以往用魚網捕撈的人們開始使用電與毒，而大片蔬果菜園殘留的農藥從土壤滲進水裡進入我們的身體，同伴們大量的死去，殘存的我們為了延續族群的生命而拚命往上游前進，面對污染的水質、高溫的水與防砂壩的障礙，沒有選擇只能窩居在海拔1,750公尺以上的七家灣溪與高山溪河段。

1970年代由鄭明能先生起頭，而後由行政院農委會開始第一階段的調查保育工作，相關單位在1978年將直接威脅生存環境近6公頃的菜園與果園廢耕回復成為原始林地，進一步劃設出保護我們的核心保護區，1992年雪霸國家公園成立後，接手了保護我們的業務，期間進行各項基礎調查及復育，也舉辦許多讓大眾更認識我們的活動，更在1994年成立武陵長期生態監測（Wuling Long-term EcologicalResearch，簡稱WLTER）委託進行大規模深度科學性的調查，並給予了國寶魚的身分與定位，長達數十年的研究，臺灣各頂尖學府中數百位學者與研究生的實地參與，甚至作出了首次為了我族而拆除防砂壩的創舉，同時試圖為我們找尋擴大生存領域，未來又再次出現希望的曙光。

櫻花鉤吻鮭小檔案

• 上圖：大甲溪上游櫻花鉤吻鮭分布圖／雪管處提供
• 下圖：臺灣櫻花鉤吻鮭特徵圖解／雪管處提供

面臨什麼危機？

雪霸國家公園境內的七家灣溪曾經是我們唯一賴以生存的家園，早在1999年就公告為野生動物保護區，當時面臨嚴峻考驗，首先是水溫的不斷上升，身為鮭鱒魚類家族的一員，怕熱喜涼是天性，只有在攝氏17度以下水溫才能舒服自在的生活，及12度以下才能繁衍後代，而影響水溫的因素除了來自大環境的地球暖化危機外，還有最直接產生影響的兩岸植物遮蔭程度，濱水植物的樹蔭遮擋陽光，在夏天還有陽光直射的時候，尤其有效，如果水溫持續升高又沒有可以移動的棲息地，遲早有一天要面對滅族的危機。

再者是生活棲地空間的破壞，大自然的力量是最不可抗拒的，每年颱風跟豪雨都是一次次艱鉅的生存考驗，還記得1996年7月的賀伯颱風把七家灣變得面目全非，沒有深潭可以藏身，河道兩旁土石與植被崩塌傾倒，混濁泥濘的溪水賭住了呼吸，而急忙在溪流上下游找尋替代庇護的我們，在當時面臨一道道橫向攔阻，只能眼睜睜看著將近1/3的同伴喪命，棲地因為自然與人為因素的碎裂化，所造成的阻隔，也讓我們無法進行基因交流，後代越來越不強壯健康。

最後是優養化的水域環境，優養化是指過多的營養（氮、磷、鉀等）輸入到溪流中，使得藻類大量生長，而過多藻類生長會影響其他的水生生物進行呼吸，造成缺氧的情況，當然也包括我們國寶魚。之前七家灣溪鄰近退輔會輔導專門生產高冷蔬菜的武陵農場，本來屬於高山溪流的七家灣溪，水溫低不易生長藻類，因為種植農作物的肥料流進溪水裡而反常地大量生長；另外大量使用農藥也使得水生昆蟲的數量減少，造成覓食不易，長期挨餓，不僅如此還有可能因此在食物鏈中累積毒素，危害我們的健康。現在這個問題在農場休耕後已經獲得大大的改善。

護魚大行動

這些迫在眉睫的危機，雪霸國家公園跟許多的研究人員都意識到並且開始投入搶救國寶魚的大作戰中，看看他們怎麼做？

首先要了解，單單保護我們臺灣櫻花鉤吻鮭是不會成功的，因為生存必須依賴許多不同的環境跟其他的物種，也就是由大家共同組成生態系的整個棲地環境，當然這不是一時片刻就能達成的任務，1994年成立的WLTER武陵長期生態監測計畫就發揮長期功效。

WLTER武陵長期生態監測是一個長期監測棲地物理條件、水文、泥沙、水質、藻類、濱岸植物、水棲與陸棲昆蟲、兩生類、爬蟲類、哺乳類、魚類與鳥類等的計畫，藉此了解主要溪流與濱溪生物的互動與環境交互作用。例如對於溪流棲地物理條件、水質、水溫的研究，可以了解我們喜歡的環境；而水棲與陸棲昆蟲的研究就是對於我們三餐菜單的研究當然重要；另外也要知道兩生類、哺乳類、鳥類的食物鏈關係，才能了解整個生態系的健康和穩定性。彼此關係奧妙而複雜的生態系唯有靠著持續不斷的長期研究監測才能略窺一二，而為了我們進行的WLTER武陵長期生態監測不但建立國內首見長時間完整的單一溪流生態資料庫，也是國際上知名的案例。

• 上圖：柯羅莎颱風時的暴洪／張燕伶攝
• 下圖：臺灣櫻花鉤吻鮭於武陵地區溪流生態系統結構圖／雪管處提供

拆壩護魚大工程

為了真正免除我們國寶魚的滅種危機，雪霸國家公園採取了就地（In-Situ）及移地（Ex-Situ）兩種保育策略。其中工程最為浩大的就是拆壩護魚的工程。也許有人說：要護魚就要避免擾動棲地，怎麼還動這麼大的工程。從前面提到的WLTER武陵長期生態監測計畫中就可發現位於高山溪與七家灣溪的防砂壩是水溫升高、河流底質不佳、颱風時避難空間不足、無法洄游產卵、阻隔基因交流的罪魁禍首，這些裝滿砂石的防砂壩，不但是我們魚類的危機，也形成潰壩、洪水等安全性的問題，終於人類在經過長時間的監測與水利工程的模擬實驗，正式於1999年開始接連拆除高山溪4座防砂壩，提供一個魚類通行的廊道。

除此之外更長期進行後續監測，發現除了生活棲地環境有改善之外，我們族群的數量也更趨穩定，於是決定在2011年5月進行更細緻的七家灣溪最下游一號壩拆除工程，這座高15公尺的防砂壩是我們洄游的首道嚴重障礙。用人類的話來說，工程主要分為四階段：

第一階段：壩體改善工程前
1.施工時間與施工期的確認：施工期間應該避開水生生物數量最多的時期，例如春夏季節交替的時候進行，可以減少對於水生生物的干擾；另外施工的工期要儘量縮短最多1個星期內完成，減少擾動棲地的時間。
2.先行遷移拆除工程影響河段內上百條臺灣櫻花鉤吻鮭至種原庫妥善安置，避免施工時河道內的水質濁度過高影響生存。

第二階段：壩體改善工程中
為了施工的安全考量先對上游淤積的泥沙進行整理篩選作為回填壩體右側的骨材，等堆填到1/2高度時，將溪水導引到左側，繼續回填壩體右側，另外利用怪手跟破碎機拆除壩體左側1/3，將拆除的廢棄材料放置在下游右岸。

第三階段：壩體改善工程後
由於水流通暢，沖刷力道恢復，原本上游平緩的淤積地的泥沙被搬移到下游，而下游的水流因為沒有壩體的高差沖刷，漸趨平緩，河床上下游的地貌開始起了變化。

• 上圖：臺灣櫻花鉤吻鮭保育採用就地（In-Situ）與移地（Ex-Situ）兩種方式說明圖／劉淑瑛重繪
• 下圖：拆壩前工程示意圖 1.架設施工便道　2.回填土方　3.拆除壩體　4.拆壩後／石怡蔚繪

未來的路

離拆除七家灣溪一號壩的紀念日也已經滿3年，這3年間我們回到自己可愛的家園中，發現活動的區域變得寬廣，也可以找到喜愛的深潭與緩流，往上可以洄游到三號壩底下，也認識以前從沒見過的親戚朋友，甚至結成了親家，生下許多健康茁壯的小魚寶寶，另外還有許多來自七家灣溪下游的臺灣鏟頷魚帶著全家大小到一號壩這裡來遛遛，當初高山溪拆除的廢棄材料成了暫時躲避颱風洪水的最佳庇護所，當然河床的地形還在變化中，有時好有時壞，但是因為這條生態廊道的暢通，擴大生存的空間與希望。

雖然在2012年遭逢了奪走許多臺灣櫻花鉤吻鮭生命的蘇拉颱風，而在主要家園七家灣溪及高山溪僅剩1,200條左右的同伴，值得慶幸的是今年夏天的小魚寶寶們誕生的很不錯，大家族的數量也不斷增加，加上在種原庫成長野放到羅葉偉尾溪的同伴們，家族成員已經達到3,000多條。

那些趴在水裡、伏在岸上，刮風下雨都出現的研究人員，今年一如往常的來報到，憑藉著這些人與雪霸國家公園的努力走出了今天的成果，還有8、9月時新來的志工們也即將在完成訓練後，投入相關的資源調查工作，回顧這些曾經讓我們瀕臨絕種的危機，漸漸找到答案，紓解燃眉之急，也有許多尚待追尋或依然無解的問題，等候解謎，無論如何，我們都期待年年月月日日，都與人類長長久久的相見。

• 圖：研究人員觀測調查溪流狀況／雪管處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