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七、八月,花東海岸阿美族部落會配合著小米收割的季節,傳唱著豐年祭嘹亮的歌聲,不少遊客趨之若鶩,想一睹祭典盛況。你了解這些原住民祭儀的真正意義嗎?參與盛大非凡的祭儀活動又該注意些什麼?出發前,做好功課了嗎?


「逗熱鬧」?
玉山國家公園於2004年起,在農曆春節左右(2 月份)開始舉辦「玉山靜山祭」系列活動,除了舉辦清除山上垃圾的淨山活動,也擬定短期時間內禁止遊客拜訪玉山,給予山林得以恢復自然狀態的時間,進一步實踐土地倫理的理念。在玉山靜山祭的各項活動之中,最為亮眼的即是延請鄒族以傳統祭儀方式舉辦「靜山祭」,以祈福、引點聖火、獻出小米於山神,以敬謝山神的庇佑。靜山祭舉辦之時,能夠很明顯的得知,這是屬於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的活動,因為理念與布農族季節性讓自然休養生息的傳統理念相符,因此邀請了族人進行傳統祭儀。由行政主管機關作為活動主辦單位情況下,先不論參與者是否能全然接收到傳統祭儀和歌舞背後的意義,但活動是為了傳達玉山國家公園推廣山林休養生息、敬山愛山的目的性卻是相對清楚的,因此,參與者也較不容易混淆活動的定位。但若是說到經常與原住民祭儀做直接聯想的「豐年祭」呢?

「豐年祭」為臺灣原住民阿美族的祭祀活動,在日治時期稱做月見祭或年祭,在民國時期才正式改名為豐年祭。然而,在更早之前,阿美族將小米收穫的祭祀活動稱為Ilisin,但又依循各地部落的文化發展差異產生不同的稱呼名稱。即使在地特色豐富化了阿美族文化的重要祭典,其最核心的初衷還是與小米收成密不可分,故也有人希望以「小米收穫祭」代替豐年祭這個過於簡化傳統意涵的名詞。
然而,阿美族語的Ilisin,另有代表禁忌之意,就如同世界繁複多樣的傳統祭儀,豐年祭進行之時也存在著許多「絕對不可以做的行為」,例如:以誇張的行為影響儀式進行、隨意觸碰祭祀用器皿、任意插入舞蹈隊伍,以及為了拍照進入儀式舉行場地。依照著傳統儀式進行的邏輯,若在祭儀期間觸犯禁忌,即代表祭儀執行者對神靈失去了尊重,將導致祭儀的失敗,更有祖訓相傳會遭來厄運。
祭儀的文化傳承需要費心的組織起部落居民,透過許多次的集會與籌措,才可以確保祭儀的成功。若因為未盡教育說明之力的淺浮觀光宣傳,讓參加原住民重要祭儀的觀光客,在參加之前有了「逗熱鬧」 或是「看嘉年華表演」的錯誤心態,而忽略了傳統祭儀存有禁忌與嚴肅的一面,則可能衍生成為攸關祭儀成敗的威脅。如何成為一個尊重文化,行為舉止得宜的祭儀參觀者?

解開宣傳的誤解
阿美族作家黃貴潮曾描述,過去戒嚴時期禁止部落 集會,為延續文化傳統、祭儀活動,只好將祭儀安插在政令宣教活動之中。並且為了符合「推行國語運動」和「保密防諜」的國家政策,傳統祭歌被迫以國語唱誦,祭儀內容須經過警察的審查。當國家力量過度介入傳統祭儀之中,祭儀的意義也變調為成為政府主導的祭儀模式。然而,官方祭儀卻不見得尊重現有的祭儀精神,1983年土坂排灣族舉辦的五年祭需依附在慶祝臺灣光復節活動內舉行,1989 年鄒族的戰祭為了遷就省主席的行程,不斷修改舉辦日期;甚至本來不定期舉辦的戰祭,屢次被要求以年度為舉辦週期,違背文化初衷。
直到現今,原住民的傳統祭儀在文化教育不足的情況下,仍然可能持續被大眾窄化認知為具官方意象的「豐年祭」。再加上近年來傳統祭儀成為觀光資源,政府利用多種管道宣傳。但若未能夠透過這樣的機會結合更深度的教育宣導,不但可惜了能夠解開大眾對原住祭儀誤解的機會,也使得湧入的觀光人潮,造成部落祭儀進行的干擾。這也就為何近來許多部落大聲疾呼,寧可不賺觀光財,也不願自己的文化被當成商品消費。

從認識多樣的原住民傳統祭儀開始
臺灣原住民文化非常多元複雜,相關研究至今仍方興未艾,各族祭儀皆有其特殊的文化詮釋,如卑南族的大獵祭、賽夏族的矮靈祭、排灣族的五年祭、鄒族的戰祭⋯⋯。若只含糊地全部以「豐年祭」稱呼,將會錯過許多咀嚼原住民文化的滋味。
原住民的傳統祭儀非常的多元,無論是在各族之間,或是同族的不同部落內,都保持著差異。在國家公園境內,也居住了許多原住民族聚落,如太魯閣族、布農族、泰雅族、排灣族、魯凱族和賽夏族。當遊客造訪國家公園時,也可以試著參與不同部落的傳統祭儀,了解各式傳統文化精神與美感。
世居在花蓮北部的太魯閣族,還保持著感恩祭(Mgay Bari)的習俗,依賴著太魯閣族的親族團體gaya為祭祀團隊,典禮祭祀自然神靈以保佑來年作物和狩獵豐收為主要精神。居住在玉山山腰的布農族,最為著名的射耳祭即為傳承狩獵文化,乞求來年狩獵順利的重大祭儀。泰雅族人於夏季之時舉行穀物收割和豐收祭神的典禮,除了將收成的穀物妥善規畫屯入穀倉中,也飽含祭告祖靈的心意。世居臺灣東部與南部山區的排灣族,舉辦祖先祭來追思祖先建設部落的榮耀。魯凱族的小米收穫祭,在穀物收成後感謝祖靈祝福,對後代的庇蔭。賽夏族獨特的矮靈祭,部分祭祀過程神聖且私密不開放外人參觀,連續三天的歌舞為賽夏族跨部落認同的重要活動,團結起主辦和各地的族人。
雖然參與傳統祭儀是知性之旅,但是觸犯儀式中的禁忌可是非常失禮的舉動,做為一個國家公園的優質遊客,要注意哪些要點可以表達尊重的心態,參與一場神聖卻又充滿部落熱情的傳統祭儀呢?


如何參與傳統祭儀的盛宴
近年臺灣觀光業發展迅速,各地地方政府也將部落間的傳統祭儀整理公布,做為觀光客的旅遊指南之一,而廣告版面則經常錯將傳統祭儀當宣傳歌舞表演,許多觀光客也因此誤解祭儀的本質。例如官方以英文向外國遊客宣傳祭儀時,常翻譯成festival(節慶),而非ceremonies(祭典、儀式),此種錯誤翻譯即會誤導觀光客的理解,而導致不適當的行動,觸犯了禁忌。
幸運的是,文化傳承的重要性在我們驚覺已流逝太多時而日益受到重視,許多選擇返鄉的有志青年更是樂於推廣介紹自己所擁有的文化。於是乎,在傳統祭儀的現場,觀眾總是可以接收到如何做到尊重祭儀的行為宣導。然而,雖然各種祭儀的禁忌細節不完全相同,但本文建議良性參與祭儀的六大心得給讀者參考。
• 勿以不當行為干擾祭儀進行:
祭祀正在進行中,不可大聲喧嘩,隨意改變場景布置等干擾祭儀進行中之行為。
• 勿隨意觸碰祭祀用器具:
不可在未經過當地族人同意下,隨意碰觸祭祀用法器,就如觀看藝術品般,請持守用心欣賞不動手的原則。
• 攝影前先詢問是否適當:
在祭祀法事之中,攝影容易觸犯禁忌,是被禁止的行為,攝影的時機必須聽從主辦單位的指示。
• 勿為了攝影而進入祭儀進行場地:
在祭祀法事之中,不可為了攝影而進入祭祀場地,破壞了祭祀莊嚴的氣氛。
• 聽從主辦人員指揮加入祭儀活動:
近年臺灣觀光業發展迅速,各地地方政府也將部落間的傳統祭儀整理公布,做為觀光客的旅遊指南之一,而廣告版面則經常錯將傳統祭儀當宣傳歌舞表演,許多觀光客也因此誤解祭儀的本質。例如官方以英文向外國遊客宣傳祭儀時,常翻譯成festival(節慶),而非ceremonies(祭典、儀式),此種錯誤翻譯即會誤導觀光客的理解,而導致不適當的行動,觸犯了禁忌。
• 帶著尊重的態度參與,勿抱持著獵奇心態:
傳統祭儀並非為了觀光客而設置的表演活動,而是沿襲淵遠流長的傳統文化,故參加的遊客請放下身段,傳統祭儀必須以在地居民為核心,旁人應抱持參加莊重典禮的態度,用心體會祭儀中所傳達的傳統智慧與意涵,深度理解將感受存乎一心,比起各式攝影和錄影更加有紀念價值。
事實上,若抓緊了以上幾項原則,只要用對方式,做出適當的行為,在地部落大多非常歡迎外地遊客關注傳統文化,也樂意提供參與開放性祭儀的機會;遊客若以尊重的態度遵守參觀祭儀的各項規定,而獲得當地認同,不但可以體驗具有原住民部落文化深度的旅遊,亦可以達成與當地居民的交流,締結可貴的友誼。
作者簡介
劉鎮 臺北古亭人,過去曾學習鳥類生態學與相關保育政策,愛好臺灣原住民文化,喜歡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