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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山,才有下座山

 
受訪者/楊湘文導演

圖片提供/實陸比玖影像工作室楊湘文導演
採訪/呂慧穎
整理撰稿/劉淑瑛

「馬拉松的終點,就是終點,但登山走到頂峰,其實代表才 走了一半,只有重新回到登山口那一刻,才是真的抵達終 點。下了山,才會有下一座山的機會。」

今年「玉山行」代表臺灣獲得美國The Accolade國際影片競賽之「優選影 片」及西班牙Terres Catalunya國際電影節之「紀錄短片獎」與「永續獎」,同時也獲得葡萄牙ART&TUR國際觀光電影節之「冒險,探險及旅遊 類」首獎與最佳紀錄短片獎。這部以微電影方式拍攝宣導登山安全的影片,在玉管處與楊湘文導演的合作下,與既定印象中的宣導片有很大的不同。近年來因為戶外休閒遊憩風潮盛行,許多人紛紛走出室內、親近山林,但其實真的都準備好了嘛?由頻傳各式的山難事件可以發現,常常是因為民眾對於登山心態不正確與安全觀念不足造成的意外,而「玉山行」擺脫了枯燥乏味的教條,讓畫面以更具有穿透力的方式,傳達登山安全的觀念。

「玉山行」與傳統的登山安全宣導影片不同,沒有教條,而是透過畫面訴說登山的正確心態
「玉山行」與傳統的登山安全宣導影片不同,沒有教條,
而是透過畫面訴說登山的正確心態

 

長期與國家公園合作的楊湘文導演,曾經拍攝過「樂•太魯閣」及「地景太魯閣」,擅長以說故事的方式將理念置入影片中,讓民眾能透過影音接收資訊,這次拍攝「玉山行」,歷時1年半籌劃,實際進行拍攝8個月,期間上山多達13 次,不但捕捉玉山四季不同的美麗景致,更有許多難忘的經歷。

片中透過主角資深高山嚮導Dahu(谷明光)與其他素人演員的對話,帶出登山「心」態最重要的道理,還有各種遇到的山域狀況時,判斷與處理的正確觀念。楊導演表示:「所有著名的景點之所以有名都是因為人的因素,不管是情愛、父子、兄弟、好朋友青春歲月的故事,拍攝前我都會先上網查小故事或是利用田調去發掘故事,然後跟文字編輯進行大量的討論。Discovery有部影片『狐獴大宅門』,因為將動物的行為擬人化,生態紀錄片就變得很有趣,民眾就願意觀看。當初接到這個案子的時候,跟創意、文字討論如果要教人家怎麼打包行李,怎麼攀登、準備什麼裝備,整部影片就會變得很無趣,後來就決定去爬了一趟玉山抓了畫面後,跟業主溝通希望不要讓主角進行教條式的台詞,而是以『爬山的態度』來切入。

影片內容並不就細節說明而是闡明重點,因為一旦談細節就容易落入到底是要拍給專業者還是初學者看的困境裡。「登山該準備的物件其實登山用品店也都能講的很清楚,沒有正確的『心態』,配備再厲害也沒用。山上常看到滿身都是名牌,但是心態跟事前準備工作沒做好的人,所以在玉山行中要提醒大家其實就是心態。」在影片中不教打包行李,卻運用故事與畫面帶出:東西為什麼要放在這些位置,在什麼狀況下會需要它?實際的畫面總是比嘮叨的叮嚀更有說服力。紀錄片中有一段經典:「馬拉松的終點,就是終點,但登山走到頂峰,其實代表才走了一半,只有重新回到登山口的那一刻,才是真的抵達終點。下了山,才會有下一座山的機會。」

擅長以微電影題材說故事的楊湘文導演,善於觀察與發掘在地的脈絡與故事
擅長以微電影題材說故事的楊湘文導演,
善於觀察與發掘在地的脈絡與故事

登頂其實代表才走了一半,只有重新回到登山口才是真的抵達終點,是片中重要的觀念 紀錄背後
登頂其實代表才走了一半,
只有重新回到登山口才是真的抵達終點,
是片中重要的觀念紀錄背後


影片的敘事角度確定後,主角的選擇也是一大學問,怎麼樣透過主角的氣質、談話引出重要的觀念,攸關影片最終的呈現。楊導演說:「對於玉山,應該沒有人比這些布農族的高山嚮導知識更豐富、 閱歷更多。在我過去拍攝『瘋臺灣』時期,就接觸過谷(明光)大哥,很多高山的知識都是來自於他,例如走路的姿勢要慵懶不要急行,怎麼揹東西姿勢才對。其實一開始並沒想到要用他當主角,結果兜了一大圈才發現最合適的人就在身邊。這位老帥哥對待山的態度謙卑而尊敬,自己的孩子也是嚮導。雖然對拍攝難免緊張生澀,但是非常很合適,從他身上就能讀到許多關於山的語言。」

長時間且多次上山的拍攝歷程中,當然也發生許多難忘、驚險的情況,讓楊導演與工作人員都對於登山有了新的體悟。其中一次為了趕拍登山隊魚貫而上到主峰觀看日出時頭燈所發出的光軌(導演笑稱是追太陽的貪食蛇),必須在凌晨於玉山南稜待機。萬事俱備,卻獨缺了谷嚮導特別叮嚀,但尚來 不及運上山的帳篷。拍攝流程彷彿與時間賽跑,好不容易天公作美,兩人在工作使命促使下仍然決定前往拍攝。結果南稜居然在「夏天」凌晨氣溫驟降至零度以下,一陣陣椎心刺骨的寒氣,層層穿透羽絨睡袋、羽絨外套、機能衣、羊毛內衣,兩人險些因此失溫。幸好即將凍結的腦袋靈光一閃,迅速移動到山的另一側,好不容易捱到太陽升起,寒透的身體漸漸回溫,回頭才發現留在原地的攝影機上居然凍結了冰柱!面臨生死交關後,高山的變化莫測深刻烙印在心中,登山前一定要在事前把「自己」準備好,絕對不能「鐵齒」!

雪景當屬片中拍攝難度最高的畫面之一,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還記得當時遇到了2016年「霸王級寒流」,玉山主峰風口護籠棚架積雪僅能容一人匍匐而過。嚮導谷約翰(谷明光之子)電話諮詢谷明光後建議回頭,楊導演心想:「這已經是第三次了,每次都回頭,實在不太甘心。」加上楊導演本身是特種部隊出身,曾在合歡山的寒訓基地擔任雪地訓練的助理教官,依仗著對雪地的了解,想一個人先行探路,結果發現鞋子上的冰爪踩進雪裡的感覺是鬆的,就像乾燥麵粉一樣,完全沒有抓地力。這種情況通常會出現在非常乾燥寒冷、雪量很大的雪地,勉強前進到離山頂只有20公尺的距離時,腳邊的雪整片滑動,是很有可能引起雪崩的狀態,加上有嚮導的冰爪斷裂,於是團隊決定不再冒險挺進,趕緊後撤離開。隔天就聽聞另一個大學生團隊,一名團員在同樣地點跌落山谷罹難。楊導演感嘆:「大自然讓我們警醒,即使你跟她再親近,有些狀況也是不能踰越的。」


 主角Dahu(谷明光)為資深高山嚮導,自然散發著與山林共融的氣質,舉止中更能讀出崇山敬山的態度
主角Dahu(谷明光)為資深高山嚮導,
自然散發著與山林共融的氣質,
舉止中更能讀出崇山敬山的態度


當然也有有趣的事件。楊導演第一次帶著空拍機攀登玉山北峰時,發現連空拍機都有高山症!不論人或機器都得要事先準備好再上山!「當時空拍機還不普及,我們隨行帶了18組飛行槳,結果在排雲山莊掉下來5次,在玉山北峰掉下來11次。好不容易拿到一個畫面,團隊各個都興奮到不行,因為完全無法意料空拍機什麼時候又要掉下來。」事後下山查詢才知道,其實在高山得使用高山槳。這也再次提醒事前準備,包括資訊查詢的重要性。

「影音的力量很強大,很多影片都只看到高山的美,卻沒有反映出事前的準備工作,反而可能讓民眾誤以為隨便就可以到現場去攻頂。實際上即使體能很好都不一定能成功,例如高山症,我在拍攝的過程也碰到過劇烈頭痛,自己還不知道就是高山症,還好同行夥伴即時處理,隔天就好很多,這種瞬間來的狀態是在平地沒辦法想像的。我見過最厲害的高山症是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已經神智混亂,最後是由直升機支援運送下山。事前的準備就是讓你儘量能夠避開這些狀況,萬一碰到,也不要慌張,能夠知道怎麼處理。我最常建議就是先到合歡北峰或主峰嘗試看看,車子基本上就可以抵達登山步道入口,要是有高山症的狀況直接就可以下撤,不會造成重大的生命危險。」

 走過百萬步後找到自己前進的節奏,學習敬畏山林,考量如何走得長、走的安全,才是登山最重要的部分
走過百萬步後找到自己前進的節奏,學習敬畏山林,
考量如何走得長、走的安全,才是登山最重要的部分

 2016 年雪景拍攝期間,遇到了「霸王級寒流」,積雪深厚,拍攝團隊不得不撤回
2016 年雪景拍攝期間,遇到了「霸王級寒流」,
積雪深厚,拍攝團隊不得不撤回


楊導演也強調,如果想要培養登山的興趣,首先要學會「裝備自己」,從日常生活中,一步步調整增加自己的體力與耐力,從多走兩個捷運站或公車站開始,到郊山健行的適應,然後才能進一步提高挑戰的難度。楊導演說這也是年紀漸長,對於山的環境有更深的認識後,真正打從心裡深刻體會到的。「當兵時在合歡山武嶺的陸軍特戰訓練基地,早上起床就扛著雪版,走上東峰滑下來,也不覺得是什麼困難的事。現在可能跟年紀閱歷有關係,不會硬拼一口氣走上8公里,而是跟著原住民重新學習『走路』這件事,不要一味魯莽的急行或是跟著前人的步伐,而是要在走過幾萬步、甚至幾百萬步後找到自己前進的節奏,學習敬畏山林,考量如何走得長、走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拍過許多高山後,楊導演也表示下一步想拍攝跟人與環境互動平衡的影片:「最近常在壽山看猴子,在自然環境中看見野生動物應該要用什麼態度面對牠們?為什麼黃喉貂會靠近人類?這樣正常嗎?為什麼壽山的猴子會搶遊客的包包?其實這是長期以來人類對待他們的方式所造成。不管當初是起因於可愛或是可憐進行的餵食動作,都已經造成生物行為的改變。我在思考要用什麼樣的故事或是置入的方式讓大家接受甚至改變對待野生動物的態度與行為,這是很有趣的議題,也是我接下來想拍攝的目標。」

玉山南稜碎石坡,在夏日白天酷熱難耐,拍攝團隊 苦無遮陽之處;但卻在夜晚驟變為寒風凍骨的狀態
玉山南稜碎石坡,在夏日白天酷熱難耐,
拍攝團隊苦無遮陽之處;
但卻在夜晚驟變為寒風凍骨的狀態

 

玉山行簡介

沒有冗長的登山安全教條、枯燥乏味的制式說明,且讓我們跟隨原住民高山嚮導的腳步,一起領會「登山」這件事,攜手走入山林,學習自我負責、照顧山林,謙卑面對大自然的一切。唯有安全下山,才有下一座山的可能。

 

受訪者簡介

楊湘文導演 擅長發掘自然與人的故事,為國家公園執導之《樂‧ 太魯閣》、《地景太魯閣》、《玉山行》皆獲國際大獎肯定。

玉山行簡介
玉山行簡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