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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態觀察不留痕

 
撰文、圖片/汪仁傑

湯姆.布朗問:「怎麼搭建避難所?」

潛近狼(湯姆的大地導師,稱他為「祖父」)告訴他:「去問松鼠。」

「怎樣精進追蹤狐狸的技術?」「追蹤老鼠。」

「怎樣了解獾的一切?」「學著變成獾吧。」

──《追蹤師》系列

潮間帶生物觀察在解說員的帶領下,應盡量減少對於棲地的破壞或生物的干擾/墾管處提供
潮間帶生物觀察在解說員的帶領下,應盡量減少對於棲地的破壞或生物的干擾/墾管處提供

 

生態觀察對環境的影響

生態觀察」不是多麼新穎的名詞,在成為各種休閒娛樂、環境教育項目之前,只是人類的原始本能:透過觀察溫度、濕度、天候、各種鳥獸蟲跡,來熟悉身處的世界。如今,隨著我們的生活型態逐漸遠離自然,對於大多數人來說觀察自然已成為生活中十分陌生的部分。近年來推廣生態觀察的活動蓬勃發展,加上數位相機、網路社群的快速普及,為人們的日常生活中帶來接觸自然的機會與誘因。不論是為了親近一條野溪、拍攝一隻遠道而來的珍稀候鳥,或是在螢火蟲大量出沒的季節摸黑上山,有越來越多的人走入野地,如蒐集寶物的探險家一般追尋著自己的目標與樂趣。

然而,在滿足人們對自然的嚮往或是找尋目標物種的同時,許多生物卻飽受干擾,棲息環境也頻繁地被侵入。為了拍攝某隻鳥,龐大的攝影陣仗破壞當地植被環境時有所聞,甚至有人不惜使用食物或播放鳥音來「誘拍」;親海踏浪時任意捕捉、把玩脆弱的潮間帶生物,甚至訓練不足的解說員也帶頭做錯誤示範;大量湧入生態熱點進行自然觀察的愛好者,很可能在無意中造成當地環境的破壞。曾不只一次聽研究山椒魚的專家說起上山做調查的時候,發現樣區裡的石塊與木頭被找尋山椒魚的觀察者翻遍,阻礙了研究的計畫。

炎炎夏日親近涼快的野溪是許多人心中最佳的戶外活動選擇/呂慧穎攝
炎炎夏日親近涼快的野溪是許多人心中最佳的戶外活動選擇/呂慧穎攝

神山標高4,095m,高山景觀非常特殊,沿途亦可觀察到許多獨特的生物
神山標高4,095m,高山景觀非常特殊,沿途亦可觀察到許多獨特的生物


接觸自然,人之常情

在批判之前,我們必須檢視自己是否也參與其中,只是破壞的程度不一,或是沒有自我覺察罷了。 

如同公視在《背包客來了》這部紀錄片的介紹:「《孤獨星球》作者安雅•穆提柯坦言:『只我寫進旅遊書裡,它就會改變,就會被摧殘,那是極大的責任。特別是像玻利維亞這樣的地方,觀光對那裡是雙面刃。』玻利維亞叢林及彭巴斯草原,堪稱全世界生物最多樣化的地方,但隨著遊客增加,像森蚺等物種的數量正在驟減。」當然,前來觀賞自然的遊客不見得是造成森蚺數量驟減的主要原因,但我們都有可能在無意間就加速了棲地品質的衰退。

如果生態觀察本身是出於我們對自然的喜愛,那麼在這同時我們究竟可不可以盡可能降低對於環境的傷害?

陽明山國家公園天溪園為了維護棲地品質設有入園人數限制
陽明山國家公園天溪園為了維護棲地品質設有入園人數限制

 融入自然,我們也是屬於她的一部分
融入自然,我們也是屬於她的一部分

 

減少對於地方生態的干擾

降低生態觀察對環境的衝擊是必要的,當遊客的數量超過環境能夠乘載的數量,就可能造成環境、甚至遊客本身的傷害,因此,在世界各國都有許多針對遊客數量、路線、時間或季節性的管理,透過適當的約束來保護自然環境。

以婆羅洲為例,沙巴的神山公園(Kinabalu Park)是東南亞最高峰所在地,沿途可見非常豐富的特有雨林植物以及絕佳的高山景觀,吸引了來自世界各國的旅客,但入山前必須事先申請並繳交相關費用,且需要聘請當地部落嚮導,一年開放攀爬神山的名額僅約40,000人次,一天不會超過200人。而位於沙勞越的庫巴國家公園(Kubah national park)雖然因為遊客數量較少而沒有總量管制,但在紅毛猩猩的繁殖季節會封閉某些森林步道,避免遊客前往干擾到這些野生動物,帶來衝突與危險。

臺灣亦有許多透過管制來減少環境衝擊的作法,例 如陽明山國家公園天溪園,為了維護生態棲地的品質,入園需經事先申請,每日總量管制參訪人數180人,園區的各種動植物也不會因此而受到過多干擾。太魯閣國家公園的錐麓古道是極具歷史與自然教育價值的步道,以蜿蜒的步道與斷崖景觀聞名,非假日每天僅開放不到100人的名額限制,不僅使人文古蹟與自然景觀能夠完整保存,也兼顧到了遊客的人身安全。

 欖仁溪位於墾丁國家公園南仁山保護區的邊緣,希望藉由里德社區生態遊程的推動,同時實踐總量管制和活絡地方經濟/墾管處提供
欖仁溪位於墾丁國家公園南仁山保護區的邊緣,
希望藉由里德社區生態遊程的推動,
同時實踐總量管制和活絡地方經濟/墾管處提供

 田裡的泥巴留有許多動物活動的痕跡
田裡的泥巴留有許多動物活動的痕跡


參與地方社區遊程

選擇參加地方社區帶領的生態觀察行程是另一種降低干擾的方式,如果操作得當,還可以為當地社群與自然生態帶來共存與永續的發展關係。在非洲的烏干達、盧安達及剛果交界的森林裡住著舉世聞名的大猩猩,但是想要在野外觀察大猩猩非常不容易,不僅必須負擔高額的費用,還必須遵守許多嚴格的規定。如果好不容易到了非洲卻被發現有感冒,為了避免大猩猩被人類傳染病感染,不但無法參加行程,甚至不能退款。以烏干達為例,有1/4的導覽遊程費用會直接回饋到當地居民團體,從中培訓出許多專業負責的管理人員,這些管理改善了當地居民與大猩猩的關係,也保護了珍貴的大猩猩族群以及整片森林。

臺灣有不少在地社區發起生態旅遊,例如屏東的社頂、水蛙窟、滿州等等十幾個社區,已經發展出自己的特色觀光。以深度在地旅遊方式吸引遊客前來,同時也帶來足夠的收益去維護在地生活及文化。這些經營與管理的方式看似限制了遊客的數量,卻大大提升了生態旅遊與自然觀察的品質,並確保了在地的自然生態的存續。適當的管理更能夠造就遊客、當地人與自然環境的三贏。

田裡的泥巴留有許多動物活動的痕跡
田裡的泥巴留有許多動物活動的痕跡

位於溪畔壩南岸上方密林中的「開關所」廢墟
位於溪畔壩南岸上方密林中的「開關所」廢墟

 

外在管理與自我要求

當越來越多人願意進入自然觀察生態,與自然會在某些層面有更緊密的連結,另一方面卻也可能帶來更多潛在的破壞。若能一方面透過外在的管理來規範遊客數量與行為,一方面也藉由環境教育的潛移默化把正確的觀念留在民眾心裡,如此一來雖然每個人的自由與行為被某些方式所約束,卻能夠讓生態環境維護得更好,衝擊與干擾減少,用更永續的方式來和自然相處。

融入自然的觀察

「自然是我,我是自然」沈振中老師十幾年前在《老鷹觀想錄》中寫下這8個字,發人深省。雖然生態觀察是在向外探索,其實也直接反映出了自己的內在狀態。在野外的每一步踩踏、每一種交通工具的使用、每一個身處自然裡的片刻,就是在影響著環境,眾人選擇的參與方式共同決定了自然環境是否能夠永續存在。

「我們想要親眼看見這個世界更多的樣貌,於是把握住每個機會去嘗試,但其實不論觀察的是一隻小蟲、一棵巨木、甚至是一組足跡,最感動、最銘心刻骨的往往不是看到什麼物種或是拍攝到多麼驚人的畫面,而是在自然中被接納的感受:可能是與一隻鳥的不期而遇,互相端詳;或只是觀察一株小草,真切體悟到陽光給予它的能量也是人類所仰賴的基礎。自然不在遠方,而在當下。「融入自然,不要忘記你也是一隻動物」。

漫步峽谷,今日太魯閣的青山依舊、立霧溪的奔流如昔。駐足溪畔,這裡的溪水流淌一如百年以前,只是更加靜謐。穿越群山萬壑、流過風雨動盪,溪畔卻成為了整條立霧溪中,最為沉默的一段。

 

作者簡介

汪仁傑 畢業於師大生科所,目前在臺東當自然教師。實踐簡約環保的理念,找尋與自然共存的生活方式。

太魯閣國家公園的錐麓古道是極具歷史與自然教育價值的步道/太管處提供
太魯閣國家公園的錐麓古道是極具歷史與自然教育價值的步道/太管處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