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李沛英

圖片提供︱邱天火課長 

位居國防要衝的金門，歷經了驚心動魄的大小戰役，留下多處具代表性的戰役史蹟；閩式建築與洋樓，更形塑了獨有的文化地景特色。漫步在古樸的聚落與晨光灑落的林蔭間，霧、春光和樹影彷彿醞釀著屬於金門的特殊味道。遠近濃淡的綠，有著金門數千年來移民開墾的痕跡，也有著辛勤綠化的汗水，更有前人種樹後人乘涼的美意。

在乾燥的氣候中爭取綠化 

金門相對臺灣而言，約在臺中以西227公里的位置。受到大陸東南地區和中國沿岸流的影響，金門地區冬季乾冷、春季多霧，年均溫為攝氏21.1度。冬季從9月開始，到隔年的3月，受到強勁的東北季風吹拂，時間長達半年；夏季有西南氣流和颱風。降雨較多的季節為4 ∼ 6月的梅雨季、7 ∼ 9月的颱風季，因無高山屏障，雖然冬季有東北季風，未能有效產生降雨，全年降雨量約1,049公釐，與馬祖（ 1,035mm）、澎湖（ 1,013mm） 相似，不到臺灣年平均降雨量的一半（2,510mm）。

另一方面，金門地區的年蒸發量為1,600∼1,700公釐， 大於降雨量，加上地形條件的限制，蓄水不易。

要在金門進行綠化可是大不易！由於環境乾旱，東北季風每年長達半年吹拂的影響，形成金門特殊的植相：多刺植物的數量頗多，木本植物偏少，且為了抵抗風壓，植株也偏矮小。而金門的土壤以磚紅色黏土砂質土與黃色砂質土為主：磚紅色黏土砂質土厚度不大，偏酸性， 腐植質少；黃色砂質土土層厚，多半是由花崗片麻岩風化而成的淋育土或風積土，保肥、保水能力差。土壤有機質貧乏，不能提供足夠的養份供植物生長，造林時需要佐以有機肥，從改善土質著手，增加林木的存活率。

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保育研究課邱天火課長也回憶到：「1950年開始，駐防國軍積極推動綠化工作，部隊於金門造林初期，尚須以洗澡水進行二次灌溉。長期努力之下，目前風沙及沖蝕已顯著減少。」在水資源珍貴的金門，每滴水都希望能夠發揮最大的功效，國軍的水資源回收澆灌策略，可說是相當具有環保概念。而前人努力的成果，金管處更是分外珍惜。

 
從單一到多元 

歷史記載，金門早在七千多年前就有人類活動的痕跡，境內的4處史前遺址都分佈在海邊，可以看出當時的居民多麼依海為生。金門島上的土地開始大範圍開發、植被受到大規模砍伐，則是近數百年來發生。歷經元、明、清代煮鹽、伐木造船等經濟開發，以及農牧作物取代原生植被，在缺乏完整植被的覆蓋下，表土嚴重沖蝕，本地的原生植被亦遭受破壞，以至於民國之後戰地政務時期，島上已是童山濯濯。國軍進駐後開始大量植樹，但因早期造林以外來種松樹為主，雖已形成林蔭，卻阻礙了土壤中原生種的發芽、生長以及更新，因此原生植被的覆蓋情況並不好。又因單一樹種的種植，林相組成較為單調，林內物種歧異度也偏低。

邱課長是金門本地人，1973年開始在林務所工作，深知造林的辛苦。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以下稱金管處）行政中心位於中山紀念林，早期地表上紅土外露，布滿了沖蝕溝，真的是童山濯濯、寸草難生。早期造林參考了國外經驗，以松類（濕地松、馬尾松）為主要造林樹種，種植了66萬株之多。但也因單一的林相，導致後來面臨病蟲害─松材線蟲的問題。為分散風險，在同為金門人的首任金管處長李養盛規劃下，在松樹林的隙地、林下種植以本地樹種為主的其他種類樹木，如：樟樹、烏桕、以及原生樹種潺槁樹。

邱課長表示，在金門進行植被復育，由於環境、氣候條件因素，對於植物生長有諸多限制，因此「比較起來，還是以當地原生植物進行綠美化的效益最高」。金門長達6個月的時間在東北季風吹拂下，迎風面的樹木成長非常緩慢，長年累積的經驗顯示，烏桕、苦楝、潺槁樹、黃槿等樹種還是比較經得起氣候考驗的。

「風倒木清理方面，我們按照樹木的大小分成A、B、C三型，以利修剪與清理工作的進行。從災損中的樹木中發現，其實受損的樹種已經適應當地環境，只是仍然難以抵抗17級陣風造成的破壞，樹勢再怎麼強，都難免被吹倒。」莫蘭蒂颱風後，金管處於重要景點進行林木復育，包含：慈湖、南山林道、古崗湖、古崗樓、中山 林、和平紀念園區、青年農莊、湖南高地、烈嶼南山頭、烈嶼陵水湖等等。颱風後的一年，整個金門新種植了1,660棵樹木，烈嶼則為1,240棵樹木。新植樹木的工作，由管理處委外專業廠商處理，著眼於長期的成果，篩選出具有實力的廠商。樹木新植一年後，由管理處三個月檢查一次。目前在小金門新植的1,240株樹木中，僅死亡15株，復育率高達98.8%。

守成不易，齊心協力

邱課長強調，植被復育工作需要長期的投入，除了天災發生後的搶救工作，平時的養護才真的是打好底子的工作。在金門能長成為大樹的樹種並不多，大約有三十來種。考量樹種的多樣化，改善樹種單一品種、少數品種的現狀，避免未來遭逢大規模病蟲害的風險，金管處正一步步循序漸進，逐步移植替代。原則上，同一區域，同科的樹木不能超過30%，同屬樹木不能超過20%，同種樹木不能超過10%。「多樣性的種植組成對整體的生態環境而言更好，也有利於樹木的自我更新。」希望人工綠化成林後，也能夠永續。

在金門推動植被復育和綠化，目前仍以政府的力量為主：「管理處之外，與金門縣政府和軍方一起來做。」非營利組織團體主要提供樹種種植的經驗。「國家公園一路走來，每每於遭逢天災的關鍵時刻，最要感謝的人除了伸出援手的國軍部隊以外，還有管理處的清潔人員，為了金門環境的復原，犧牲了假期，早上6點來，到了晚上7、8點才回去，執行跟時間競賽的搶修工作。」邱課長感謝每一位第一線人員，感念他們為鄉土付出的無私。

下次有機會來到金門，走訪國家公園的史蹟與戰地時，除了回顧歷史，也適合來趟單車之旅，沿途欣賞身邊的樹影林蔭。欣欣向榮的林木，代表的不僅是金門國家公園的朝氣，也象徵著金門人共同為了下一代的美好未來，勉力澆灌一片沃土的恆心。

延 伸 知 識

刺桐釉小蜂

2003 年這種外來種小型蜂類大舉入侵臺灣，對臺灣中南部與東部大量栽植作為行道樹的刺桐類植物，造成重大危害。農委會林業試驗所送請澳洲的蜂類學者John LaSalle 博士鑑定，確認這正是在2004 年底發表的新種昆蟲，命名為Quadrastichus erythrinae Kim （刺桐釉小蜂）。這種昆蟲具有寄主專一性，只出現在刺桐屬植物上。刺桐釉小蜂的卵期與幼蟲期會在入侵的刺桐屬植物的芽、葉、葉柄上造癭，造成落葉和植株衰弱，最後植株可能遭受其他昆蟲、細菌或真菌入侵感染而死亡。

作者簡介︱

李沛英曾經於環保 NGO 工作，目前是臺大森環系博士班學生，研究方向是自然資源管理與性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