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訪者︱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保育研究課徐茂敬課長、環境維護課曾添丁課長、 保育巡查員陳榮祥先生、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東吉工作站張仲佐主任

文︱陳韋宏
圖︱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提供

【與海同行】

回憶中，在那望向大海的日子裡。
有晴、有雨、有酷暑、有嚴寒，以及那些對著海潮的呢喃。
一波波的浪濤聲，伴隨著日出時金色耀眼的波光；
一波波的浪濤聲，伴隨著空氣中此起彼落的雨滴；
一波波的浪濤聲，伴隨著日落後星斗滿天的寒夜。
與海相伴，就如同與鏡相映，他默默不語，照映著你的心境。
是喜、是悲，只有自知。

仰賴著海洋生活的人們，都在做些什麼？出海捕魚的漁民、海岸邊的蚵農、在海岸或海底的採集者、鹽田裡面曬鹽的鹽夫、經營遊憩水上娛樂的業者，這些人的 生活方式截然不同，卻都受到海的照顧。而這樣無私的大海，又有誰來看顧著它呢？

廣袤無垠的疆域

擁有海域管轄範圍的國家公園管理處，保育研究課裡就有著看顧海洋的保育巡查員。要能看顧著海洋，不只要對海有熱情，還必須擁有不凡的身手。以下就從他們日常執行的勤務中，來暸解他們的十八般武藝！

由於墾管處的管轄範圍，從陸地一直到海洋，而海洋又是如此多變，人們在海上從事的各種活動，差異性也相當地大，所以巡查員們所面臨的挑戰可說是五花八門。從陸、海域的動物救傷、違規採捕動植物的取締、珊瑚復育工作，到夜間海上巡查、拆除魚網、淨海等，都是保育巡查員的勤務範圍。所以為了完成這些任務，除了一般陸上保育巡查員所具備的能力外，墾管處的巡查員們，還必須擁有在海中潛水、駕駛小船的能力。

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也在今年（2018）年初，進用了兩位海域保育巡查員，除了擔任公務船駕駛助手外，平時也要協助船體的保養和維護。兩位巡查員都是東吉嶼、東嶼坪嶼的在地人。其中一位還是擁有豐富漁業和航行經驗的老船長。張仲佐主任特別提到：「老船長從年輕就開始捕魚，四、五十年的經驗，他一眼就能辨別出漁船是否使用非法漁具！ 」

陸上駟馬，海中蛟龍

當談到保育巡查員的「門檻」時，墾管處陳巡查員說明，由於任 職於涵蓋海洋的國家公園，所以「潛水、開動力小艇、救生、水上 摩托車，這些相關的證照，對我們來說都是必要的，因為日常勤務都會派上用場。每每招募保育巡查員時，報考的人很多，但是資格審查後，往往所剩無幾。」

巡查員們不時會接獲民眾通報，可能是海上的違規捕撈，或是發現海上有廢棄漁網，這時必須要能馬上開小艇前往現場，還要能下水打撈、回收網具。從言談的過程中，不難理解這些「門檻」的設定其來有自，有絕對的必要性。

墾管徐茂敬課長對保育巡查員們日常勤務的部分，也補充說道：「其實墾管處的保育巡查員，不只有海域巡查的工作，另外還包含陸上動物的救護，其他定期的任務，像是梅花鹿復育區的牧草載運；不定期的任務，就是一般民眾通報的梅花鹿受傷、被網纏住，或其他動物的救傷、動物遺體的處理，都是本課保育巡查員負責出動去解決。」

保育巡查的工作不只是體力活，執勤時難免會遇上一些衝突，陳巡查員回憶起早期在海上取締時，常常被漁民惡言相向，甚至扔擲物品的過往經驗。「有一次接獲通報，有艘大型船隻在國家公園境內放漁網，我們就請警察隊一同協助取締，當巡查艇抵達現場時，漁民就口出惡言、大聲嗆聲，還企圖開船撞巡查艇。」在早年保育觀念尚未普及時，保育巡查的勸導工作，最後往往都需要公權力的介入。

但也不是所有的巡查現場，都是如此充斥對立、驚心動魄的畫面，有時也會有捷報傳出。像是去年墾丁國家公園，就遇到一件30年來，未曾發生過的奇事─海龜上岸產卵。「在海上不時可以看到海龜，但是上岸來這裡產卵，還是第一次。」言談之中，感受得到墾管徐茂敬課長對這件事的重視與喜悅。除了搶救野生動物之外，當有海上的事故發生時，巡查員也會出動小艇去協尋、救援。由此可見，保育巡查員的體能與技能要求，是相當嚴格的，沒有三兩三，還真無法勝任這項上山下海的守護任務。

對於違規漁業行為的取締，海管處張仲佐主任也分享到：「因為澎湖南方四島在成立國家公園之前，這裡就是漁民的傳統漁業作業範圍，因此我們在執法上也希 望能夠法、理、情兼容。海域和陸地不同，很難明確定出界線。有時候漁民明明是在合法區域作業，但是隨著海流和海風就可能會飄過界，我們通常都會採取勸導的方式請他們離開。」但若是使用非法漁具，則會配合警察小隊進行現地處理。「其實都是希望民眾能夠了解，國家公園希望能夠與在地共好，如果海洋保護區做得好，就會產生外溢效益，漁民們就會有更豐富的漁場資源。不要認為國家公園來了，大家就都要勒緊褲帶過日子。」

愛鄉、愛海的保育翻轉

目前在墾管處服勤的兩位保育巡查員，正好都是在地土生土長，所以對於海域的資源狀況、在地的風土民情都很清楚，選擇這樣子的職業，身體力行地去守護這片土地，用行動去「清淨」這片大海，這都是對環境最直接的回饋。

每年造訪墾丁國家公園的遊客量很大，但也造成高度的環境壓力與垃圾清運量，甚至有許多的垃圾會逸散到海中。這時巡查員們就必須下海去執行淨海的作業。水下清運可不是輕鬆容易的工作，水肺、潛水裝、蛙鞋全副武裝，每次作業至少得花半天以上的時間。而每年淨海所移除的垃圾，也是以噸來計算，拆除掉的棄置漁網，累積長度高達900多公尺。雖然對於逸散或被棄置的垃圾與漁網量感到難過，但每年社區及志工都會加入淨海行列，讓這些廢棄物得以被回收，回到正常的處理管道。

這些看起來愛鄉、愛土的行為，在早年保育觀念尚未普及的時期，卻常常惹人嫌。巡查員在向民眾宣導保育、環境維護的觀念時，民眾會認為國家公園管太多。隨著保育觀念漸漸被接受後，開始有在地人為他們的付出，出聲讚揚、為他們打氣！能被這樣子認同，也是長期的宣導教育的成果。陳榮祥巡查員：「現在的保育觀念已經比以前好很多了，如果保育沒有做好，漁民也會慢慢抓不到魚，歷代祖先的智慧，也是這樣傳承下來的。臺灣近岸多半都過度捕撈，還好教育讓保育意識提高，現在墾丁國家公園這裡違規放網的事件，比以前少很多，也已經沒有毒、電、炸魚的事件了。」

在墾丁的水上觀光遊憩業者及觀光事業從業人員，大概有80％都是漁民出身因為漁業資源的過度消耗，有許多漁民賣掉了漁船，直接當起了觀光船船長，在過程中漸漸意識到，以前從事漁撈作業，與現在帶人潛水賞魚、在海上遊憩觀光，在環境資源利用的思維上已大不相同。

陳榮祥表示，目前還有親戚從事漁業相關工作，透過茶餘飯後的閒聊，瞭解到漁民實際作業的情形，再針對漁業資源枯竭、漁獲量下降的情況，分享墾管處在海洋保育上的觀念，也藉此說明海洋保護區的重要性，透過輕鬆的交流，讓永續海洋資源的概念與做法，漸漸地傳遞給在地的民眾。「如果沒有業者跟當地人的配合的話，我們在執行保育上會很吃力，或許根本都使不上力也不一定，因為牽扯到的層面很廣，有法律、民情、在地文化與環境的關係，有很多考量的面向。」陳榮祥很誠摯地說道。

海管處張主任也期待持續透過海洋環境教育以及地方的合作宣導，建立起責任漁業和責任遊憩的觀念。「對自己的產業和遊憩行為負責！漁民能珍愛自己謀生的場域，在合法的區域使用合法漁具、確實做好漁具管理和回收。而遊客無論是戲水或從事水上遊憩活動，都能遵守各個區域的遊憩行為規定，共同維護當地的環境。」

護海，從陸地做起

保育巡查員在烈日下、海風中、浪濤下的種種辛勞，我們一定能夠感同身受。想要維護海洋環境的健康，光從海域巡查這一端亡羊補牢，是遠遠不夠的。我們常以為海洋的垃圾汙染種種問題是源自於海上，其實陸地上人為活動往往才是產生干擾的源頭。

除了垃圾之外，居民、遊客所產生的廢汙水，也是影響海洋環境的一大問題。墾管處早年的海域監測與珊瑚總體檢，也發現到影水進來，會發現從排水口作為擴散點，海水的顏色會有明顯的不同」這都是曾課長親身的經驗談。墾丁國家公園在1991年左右就開始進行汙水處理的規劃，並在1997年年底完成南灣汙水處理廠，而第二座墾丁汙水處理廠是1998 ∼ 1999年完成， 那時候整個屏東縣都還沒有設立汙水處理廠，所以由墾管處負責管理墾丁地區廢汙水處理，有著時代背景因素。此外，曾課長也表示「對於海域的水質與保育影響最嚴重的，還是陸地上的開發，開發的響珊瑚白化、死亡現象的其中一個因子，就是汙水。墾管處環維課的曾課長，與我們分享他們在這部分所做的努力。

雖然在下水道法裡的規定，廢汙水的主管機關應該是縣市政府，但早年墾管處為了因應當地民宿與遊客日漸增加，所產生的生活廢汙水增量，直接衝擊海域水質與環境，也會造成民眾在親水上的疑慮。「早期管理處還沒做南灣汙水處理廠的時候，南灣地區的汙水，都從排水口流下去，民眾在戲水的時候，如果剛好遇到汙水進來，會發現從排水口作為擴散點，海水的顏色會有明顯的不同」這都是曾課長親身的經驗談。

墾丁國家公園在1991年左右就開始進行汙水處理的規劃，並在1997年年底完成南灣汙水處理廠，而第二座墾丁汙水處理廠是1998 ∼ 1999年完成， 那時候整個屏東縣都還沒有設立汙水處理廠，所以由墾管處負責管理墾丁地區廢汙水處理，有著時代背景因素。此外，曾課長也表示「對於海域的水質與保育影響最嚴重的，還是陸地上的開發，開發的水土保持做不好，泥沙流入海中，這其實才是最大的傷害，其次才是汙水，這是我們長期監測下來的結果。除了依據國家公園細部計畫執行土地利用管理，後來更有水保法的加持，濫墾、濫建、濫挖的現象，已經獲得大幅的改善」。這些經驗談都在在顯示，海洋的保育，並非只是水域的維護與管理而已，還必須溯源管理到陸域環境，才能達到防範於未然。

海洋保育 你我同行

雖然不一定每個人的住所，都靠海很近，但其實我們每個人的生活，卻都離不開海，不論是享用大海所賜與的鮮品；或是承接著從海上傳遞來的雨水；又或者是享受那隱藏在料理中、無法替代的美味—鹽。海早已幻化成各種形式，融入到我們的生命中。而我們每個人的行為，也都如同在河川上游的森林一般，影響著土地、影響著河川、影響著海洋。我們每個人都是海洋的戀人，護海不是只屬於保育巡查員的任務，而要成為你我日常的一部分。

作者簡介︱陳韋宏

海洋大學，環境生物與漁業科學研究所畢。曾任教科書及環教教材編輯，現從事科普、環境教育及文字編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