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賴姿穎 圖︱內政部營建署國家公園組

《為愛出行 Nature's Keeper》，
描寫國家公園成立以來遭遇的困頓難解，
故事曲折險阻猶如電影情節。
一群人為了共同理念而努力，
從原本的孤立無援、重重阻撓，到以真心感染眾人，
獲得支持與反饋，最終迎來碩果，
讓讀者也循著故事中人物的情緒起伏擺盪。
從此美好的結局只存於電影中，
美好故事之後仍要面對現實，
自然保育挑戰未曾止歇，面對日漸嚴苛的環境，
仍有重重考驗落在熱愛臺灣這片土地的人們身上。

名喚《為愛出行 Nature's Keeper》

保育野生動植物、保存文化古蹟是艱難又漫長的路，當觸及利益角力，通常是一場又一場的硬戰。這樣的艱辛必須持續數年，或者數十年，若無堅定的理念、高情商、毅力以及專業知識，是非常難以達成的。我們忍不住想問，究竟是什麼讓這群有志士們不受迷惑勇往直前？是什麼支持他們甘願孜孜矻矻、胼手胝足？

臺大地理系退休教授王鑫這樣說：「國家公園成立、老人家冒生命危險踏勘，我們冒生命危險做調查研究，從來沒想過值不值得，就是對土地有愛，這叫『為愛出行』。」說到底，是對於家鄉土地的熱情與愛，講起來簡單，但故事中萬般艱難，有多少人能有自信堅持到底？因此更不由得肅然起敬。這是我們共同生活的土地，裝載著我們共同的情感，然而經歷現代化的人們與山林有了隔閡，這一群不可思議的人，他們為了喚醒人們對土地的情感、撫平山川的傷痕、找回文明與自然的連結，以愛之名一次次出行。《為愛出行Nature's Keeper》一書記錄著他們的事蹟，同時也提醒著我們，山川海洋會隨著時機變遷，更會因著人類對待它們的態度而產生鉅變，我們應時時警醒並珍愛，才能持續擁有自然的美好。

這些人 這些事

為這片大地努力的人，猶如結合了跨領域的鬥士：各領域的專家學者、政界、環保團體、地方志士，甚至包含了來自警察與軍人的力量，當然還有太多不及備載書中的名字。在保育概念尚未普及、追求經濟成長、因解嚴而社會力勃發的年代，他們猶如在荒蕪中拓墾，積極推動各種保育法令以及成立國家公園，為社會建構生態保育的觀念。

書中故事依序從海洋、濕地、聚落與丘陵到溪流與山岳，涵蓋不同國家公園與文化聚落，藉由訪談共同在國家公園保育歷程上書寫下重要里程碑的人們，娓娓道來每個重要保育與開發衝突的始末，當中的曲折，說故事者瀟灑自若、雲淡風輕，筆墨入木三分之間卻更帶起聽故事者心潮澎湃。

人們總說對環境與國土的情感，根植在對於土地的了解之上。生長在四面環海的臺灣，我們對於環繞我們的婆娑之洋有多少了解？東沙海域，我們封它是臺灣的南海屏障，是我們國土與主權的彰顯，而它的價值絕對遠超過一切政治的思考，它所捍衛的包括了獨特環礁地景、珊瑚、海草生態及珊瑚礁島，以及對於海洋生態無可取代的重要性。2007年，終於成立臺灣第一座海洋型國家公園──東沙環礁國家公園，在軍事管制區的雙重保護傘之下，捍衛著南海的海洋生態。全書從海洋開篇，讓人正視婆娑之洋、美麗之島的存續，必須要以更廣闊的視野和胸襟看待之。

研究珊瑚數十年的臺灣大學海洋研究所教授戴昌鳳是東沙環礁國家公園成立的推動者之一，積極呼籲透過國際保育的對話與合作，終於順利成立，也奠下了未來臺灣在全球海洋保育發言權的利基。護衛領海的海巡官兵，不僅要管制國內漁民不進入禁漁區，更要冒著生命危險查緝外籍漁船。生態與國防的聯手造就了生態研究的天堂，同時宣示了我們再維護生態和捍衛領土主權上的決心和毅力。

在國家公園保護傘下的其他海域同樣有著許多幕後英雄們，用著血肉之軀頂著烈日和海浪，探索、了解、捍衛這塊海域，才讓保育行動更有力量。

聚落文化與生態保育共存的新機

位於墾丁國家公園範圍內的社頂聚落，幾乎全村都投入了生態旅遊產業，有半數以上的成年人做導覽工作。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過去這裡濫墾、濫伐、盜採、濫捕，與國家公園因為「自然資源利用方式」而對立的光景。2004年之後，景況逐漸轉變⋯⋯。

墾丁國家公園的成立之時禁止捕獵，影響了社頂人的生計，造成居民嚴重反彈。但國家公園經營策略隨全球保護區經營管理的概念不斷調整。社頂在獲得行政院永續會選定為生態旅遊輔導重點後，由屏東科技大學森林系教授陳美惠進入輔導。陳惠美以高EQ及柔軟的身段，每週與居民開會溝通，首先取得了「頭人」蔡正榮的認同，在漫長的培力過程中，一點一滴灌注保育的觀念，將監測與保護的工作轉移給居民執行，讓獵人變身成為生態保護人。當生態多樣性逐漸恢復，透過生態旅遊口碑及社區形象的建立，旅遊人次與營收開始穩定增加，居民開始體認到生態旅遊的可行性，以及整個聚落永續經營的重要性。

就像生態保護區會產生外溢效益，讓周邊區域生態同時獲得提升。社區生態旅游案例的成功，同樣也帶給其他國家公園在地聚落信心和鼓勵。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劃設「後壁湖海洋資源保護示範區」時備受抗議，而後保育效果浮現，漁獲增加，連周邊反對的漁民也受惠，更帶動其他社區的主動跟進。

金門國家公園則是在現代居住需求與舊有聚落保留的複雜問題之中，由土生土長的李養盛（後來成為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處長）抱著高度使命與勇氣推動文化聚落的保存，終於成立第一座以文化資產為主體的國家公園，並透過地上權設定解套複雜產權，讓古厝得以修復；而後在許文龍處長任內透過民宿管理條例，將古厝的經營活化，不僅讓遊客親自體驗當地風俗，更帶來了經濟效應。

另外，太魯閣國家公園境內的西寶聚落，居民因經濟所需長期採取慣行農法，卻不利周遭生態，太管處企劃課找來慈心基金會，積極輔導轉型為社區生態旅遊。山川大地、動物與人類本為彼此互利共生的關係。原來過去「消耗性」的自然資源利用方式，只能帶來短暫的一次性收益，而走向社區生態旅遊，自然環境中的一切都能在細心呵護下，持續為社區帶來經濟收益。

就像保育需要倚靠各方的戮力，國家公園管理處唱的絕非獨腳戲，從每個關鍵團體或個人的陳述中，看見了各自的立場和對於保育發展的認知，更重要的是看見從誤解到理解、猜疑到互信的過程。

當保育的力量自民間勃發

「台江國家公園是第一座，由地方催生，中央接手成立的國家公園」，「讓臺灣的國家公園新增了『自然生態、歷史文化、漁鹽產業』的全新類型」。臺灣濕地保育聯盟發起人翁義聰長期關注濕地生態，在國家公園尚未成立前，不畏經濟開發掛帥的強潮，在工業區預定地中「厚臉皮」的畫出一大片保護區來，並且促成媒體報導黑面琵鷺，讓曾文溪口濕地生態受到國內、國際的矚目與重視。這支主導「由下而上」台江國家公園成立之軍中，還包括了兩位富有遠見的地方首長：蘇煥智從立委到臺南縣長任內，集結愛鄉、環保社團，展開十餘年對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的抗爭；專業為政治經濟學的前臺南市長許添財，試圖打破人們對於經濟發展與環保生態相悖的迷思，費時六、七年舉行了150場說明會，以誠懇的態度與民眾溝通，民眾也從原本的火爆氣氛，漸漸轉為支持國家公園的成立。學界、政界與環保團體從不同的角度切入，但朝著相同的方向努力，甚至歷經與開發單位間的訴訟，道阻且長，一走便是十餘載，終於絕處逢生，順利成立台江國家公園。山窮水盡、柳暗花明，台江的故事是兩位地方首長、數十個保育團體，和無數關心鄉土的有心人士，歷時十餘年抗爭遊說、嘔心瀝血的實錄，也象徵著臺灣保育意識逐漸在社會發酵、凝聚的力量。

美好的故事之後

保育的果實，還有更多美好的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但生態保育、文化史蹟保存的腳步並不會在完成階段性任務後停止，未來「更要擴大、深化國家公園在國土保育、環境教育、國民育樂各方面的影響」，乃至於將國家公園作為臺灣人文瑰寶的品牌，行銷全球，展現屬於福爾摩沙的獨特美麗。《為愛出行Nature's Keeper》的腳步，永不止歇。

作者簡介︱賴姿穎

曾任空間雜誌編輯，現為建築雜誌編輯。敬佩那些知其不可為而為之者，期望能以微薄的文字能力為其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