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巧玲

五光十色的夜晚，是人工照明蓬勃發展之後的產物，
帶來了莫多的便利，也讓闃黑的夜晚變得燦爛而迷人。
但越來越多的研究卻證實了，這些改變夜晚景色的光線，同時也造成了人類健康的侵害，
失眠、注意力不集中、甚至是藍光造成的視覺病變。
而這些光同樣也迷惑了與大自然共同演化千萬年的物種們。

「光」的污染

然而人類出現的地方必定有人造光，城市中的高樓大廈的照明產生的天空輝光，從遠處都看得到。凡有路燈照射的路段旁則難免出現炫光效應。連深山地區也可能因山屋及道路的照明而喪失了原有的黑暗。對於需要黑暗的夜間生態來說，光是一種環境污染，我們稱這為「光害」。

自然生態系中的每一個生物都具有辨別光與暗的本能。日夜循環的長短隨著四季變化，生物發展與繁殖最佳時期都依季節而定。光害影響生物感應季節的能力，也可能透過各種方式干擾生物正常的生活。

美國911事件後，為了紀念雙子星大樓罹難的人們，象徵突破恐怖攻擊陰影的光束，劃破了紐約市的夜空，希望能帶給人們慰藉；但希望躲避天敵而趁夜色遷移的候鳥們，卻不明白光束因何而來，就這樣一遍遍繞著光束打轉，直到人類意識到出現問題，選擇關閉了光束，讓候鳥逃脫這令牠們迷眩的光。夜晚的過度照明也影響了生物的繁殖。眾所周知的螢火蟲，因為棲地的減少族群數量稅減；而又遇人工照明不斷向野外延伸，而增加求偶的困難度。蛾類短暫的飛行生命中，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但卻有許多困在夜晚的燈光下而死亡，無法順利完成生命的任務。光導致許多脊椎動物如穿山甲、白鼻心的夜行性動物失去方向感，使動物無法在環境中順利移動；蝙蝠、石虎的覓食掠食行為及繁殖行為將可能受到打擊。 甚至連海洋也未能逃過光害的影響，海上作業船隻發出的強力光束，影響了浮游生物（趨光性、負趨光性）運動方向，而有不正常的聚集，進而引起食物鏈的連鎖反應。

人類聰明的以人工光照長短來控制切花等經濟作物的生長以及開花週期。但對於自然環境中的植物而言，夜間的光害卻擾亂了它們對於四季循環的感知，干擾發展與繁殖，導致植物無法累積足夠的能量撐過冬天，或開花失調導致授粉及結果成功率下降。

而光對人類而言也被證實並非有百利而無一害。人體依照日夜循環分泌褪黑激素（melatonin），幫助人類在夜晚入眠。夜晚時的光照會干擾褪黑激素的分泌，直接影響人們 的睡眠品質及生活品質。細數了光所帶來的負面影響，但臺灣究竟還有什麼地方不受光害的干擾呢？

從NASA 的衛星照片中，我們可以看到臺灣西部、甚至是總被認為是後山淨土的東部城鎮，都在一片燈火通明之中。臺灣僅存無光害的地區位於中央山脈深山處，包含部份雪霸國家公園、玉山國家公園及太魯閣國家公園的地區。這也意味著國家公園背負著保護臺灣最後不受光害污染生態環境的重任。

Q&A

Q：夜晚行經國家公園，好多路段都沒有路燈，為什麼不能跟一般道路或公園一樣燈火通明呢？

A：國家公園保育了重要的物種和生態環境，光照週期影響了生物生存的本能和繁衍的機制。因此，完整的保育不僅是環境空間上的保護，必須同時照顧到生物生理的健康，讓夜晚保有它的黑，才能使生物依據他們長期演化下來對於光的感知能力，完成他們的生命週期。國家公園夜晚的黑，黑得很有意義！

Q：如果有夜間照明的需求，應該怎麼做呢？

A：在非都會區的環境中，只做真正必要性的照明，選擇色溫較低的光源，在照度需求上也要仔細評估，能做到越低越好。

環境友善的人造光源

燈光的波長（單位為nm）越長越偏暖色調，也有以「色溫」來計量光線的色彩特質（單位為Ｋ），色溫越高約偏白晝光及藍光，色溫越低則越偏紅黃光。一般而言，較友善環境的室外光線是波長較長、色溫較低的「暖色調」光線。

另外照度（單位LUX）是測量被照射的物體單位面積所接受的光通量，1∼3LUX 的燈光是如何？確實有點難以想像。一般而言夜晚的家庭照明所需大約是100LUX ，閱讀時的燈光需求大約是600LUX，滿月大約是0.2 LUX，一般城市路燈大約5 LUX 就綽綽有餘。在野外如果真的有照明的必要性和迫切性，那麼當然是越低越好了！

光害與星空

星空在人文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在古希臘、北歐、美洲原住民及太平洋島民的歷史文化中，都出現了與星空及星座有關的故事。自古以來，人類祖先便是指著銀河解釋族人及周邊地形的由來、四季的轉變，說著族人文化中的古老傳說，計算農耕播種收成的時程，甚至找出航海的方向。雖然這些古老的故事與智慧已經在現代生活中漸漸消失，但星空所帶給人們精神上及心靈上的啟發是不可或缺的。

欣賞星空令人感受到宇宙之古老、龐大，領悟到自己的渺小。美國加州大學爾灣分校（Universityof California-Irvine）的一項研究顯示，欣賞星空所帶來的「渺小感」可以展開人類的世界觀、促進人與人之間的連結，並鼓勵人們對他人更友善、慷慨。然而我們生活的環境中已經卻越來越少看見純淨的星空了。2016年公路總局以合歡山地震頻繁，夜晚光線昏暗為由，為加強道路監控，保障民眾安全，於臺14 甲公路合歡山29.2K 昆陽、31.5K武嶺及合歡山遊客中心道路旁增設了3 盞路燈。此舉破壞了原本無光害的觀星聖地，公路總局的網站上許多天文迷與攝影迷紛紛留言，認為不應該設立不必要的建設破壞夜間星空美景。最終公路總局將路燈關閉，移置其他地點，也申明會採取其他措施加強路況監控，還給人民與生態一個無光害的環境，事件完美落幕。

不論晝夜 保育在先

國家公園常是國人休閒時喜愛拜訪的世外桃源，優美的自然景觀可讓人暫時遠離生活的忙碌與憂愁，令人心曠神怡。然而，人與生態環境共同存的空間難免會出現衝突。

到底應不應該因為人類對於夜間照明的依賴，而在國家公園內設置「明亮」的燈光呢？或許我們能夠從國家公園設立的基本精神當中找到答案。《國家公園法》第一條明定國家公園設置之目標為「為保護國家特殊之自然風景、野生物及史蹟，並供國民之育樂及研究」。因此大家所熟悉的「育樂」行為是建立在不違反「保育」目標的前提下。民眾若希望國家公園能有效的保護國家珍貴的生態，將自然遺產保留給後代享有，那民眾也應該協助國家公園達成保育目的，入園時遵守國家公園規範，避免影響生態。

黑暗環境與照明需求的平衡

黑暗環境的維護固然重要，但人類照明需求也不可忽略，該如何在兩者之間作出取捨呢？國際暗空公園組織建議謹慎選擇光照地點，避免在非必要的區域設置人造光。若需要設置，考量光譜、亮度、遮罩及時間四大原則設置燈光，以達到最低干擾。建議使用光波長偏暖色系的燈光，以及照度1∼3LUX的照明，有助於人們維持夜間視力也降低對生態的干擾。同時燈光的角度應該朝下，避免光侵擾，並裝置適合的遮罩，將光線僅限制於需要照明的範圍，避免炫光。最後管理單位也可以限制燈光使用的時間，在非使用時關閉燈光並避免午夜到凌晨5點之間的光害。

另外，也可考慮在需要監控的路段設置夜視攝影機，取代路燈照明。較黑暗的山路則可使用反射條、貓眼石，確保夜間用路者的安全。而不需要全程照明的設施，例如露營區的廁所燈光也可以改用感應式，在無人使用時會自動熄滅，既省電又減少對夜行性動物的干擾。喜歡夜觀的朋友則是不妨選擇亮度較低的頭燈或手電筒，夜觀時也應該避免直接照射生物。喜愛自然的野外露營愛好者不妨在日落後將營燈熄滅，還給自己一片美麗的星空的同時，也還給夜間生態一小片喘息的黑暗空間。

台江學園照明

台江國家公園建築物照明為避免生態干擾，採用低照度且局部重點式照明，以避免對光源對夜間棲地生態系影響，並採用具節能標章燈具系統，以符合國家公園永續價值核心。

作者簡介︱徐巧玲

澳洲詹姆斯大學海洋生物研究所碩士。環境保育工作數年，現為海洋環境教育者，期待讓更多孩童成為擁抱大自然的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