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哲豪

人體用以感知外界訊息的五官中，觸覺這一項似乎不是特別起眼。但若仔細一想，皮膚接觸帶來的多樣性感覺，其實是非常豐富的。除了包括冷熱、質地、乾濕、尖鈍等，甚至如果加上一點肌肉力量的輔助，連輕重、軟硬、移動力道等種種物理性質都可以感知。無論是落葉或雨點打在頭上、是浸在流水中的雙腿、又或者是撫摸著的岩石或樹幹表面，都是其他感官無法替代的感動，使觸感成為體驗自然的重要項目之一，但因為是著著實實地接觸，因此也會給接觸的雙方帶來某些程度的影響，所以我們還是需要學習必要知識作為輔助。

Q：環境教育不是講求五感體驗嗎？為什麼不能想摸什麼就摸什麼？

A：大自然當中的生物有許多的自我保護機制，隨意觸摸有可能受傷甚至是中毒。此外，有許多珍貴自然資源（也包括人文資源），若受到經常性隨意觸碰，可能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害。本文中還提到了許多不同的情況，都值得我們參考與注意。

Q：為什麼要強調跟隨解說員進行接觸性的體驗呢？不能放手讓我們自己來嗎？

A：不同的環境當中，都有需要特別留心的地方，跟隨解說員能夠了解接觸生物或是進入各種環境前的各種重要資訊，避開各種潛在的危險性。此外，每種生物對於人類的接觸容忍度不同，遵守解說員的指示，才能夠避免生物受到生理壓迫或傷害。

「縮手」比「出手」更重要

國家公園在管理上，禁止採摘植物、騷擾動物、敲打岩石等明顯的接觸性破壞行為；另一方面則鼓勵在解說員帶領的情形下，可以在適當的時機、地點、對象及專業的引導下，引領民眾使用觸覺探索自然。重要的是在「接觸」動作之前，必須要培養足夠的知識基礎、觀察方法和同理心，了解碰觸帶來對被碰觸者的影響，了解「縮手」比「出手」更重要，那麼這樣的體驗才會帶來更深刻的價值，也不至於影響園區長遠的生態保護功能和其他遊客的體驗權益。

而在遊園安全與自我保護方面，雖然現實上永遠不可能盡知所有的危險性，但事前的學習，仍可以提高個人警覺與分辨的能力，並在有疑慮時主動迴避風險。這並非表示自然界處處具有致命的危險性，而是必須了解知識的學習，戶外經驗的累積，以及行為的謹慎，是體驗自然的過程中，不可或缺的自我保護作為。

植物的自我保護

植物幾乎不能動彈，卻又須因應植食動物或各種病蟲害的侵襲，身上具備著許多防禦機制，其中包括明顯可見的尖刺，又或者焮毛等表面的特殊構造，以及各式看不見的化學物質如植物鹼等。既然是維護自身生存所需，自然不會跟接觸者客氣了，因此靠近它們之前，最好先停看一下。尖刺可能在植物體地上部各個位置形成，包括樹幹、枝條、葉柄、葉片等，只要眼睛留意，並不難注意到。而即使不慎碰觸，雖然是皮肉之苦，但幸好也通常不是重大傷害。

著名的咬人貓、咬人狗、蠍子草等，葉片上的表皮細胞有焮毛，一經觸碰就會釋出蟻酸，對皮膚造成劇痛。通常接觸過的人都不易忘記這樣的強烈經驗， 但這也只需學會辨識少數種類，便足以防範了。而其他眾多有毒植物的種類範圍、毒理特性與毒性強弱，即使專家也難以全面了解。就分類上，有毒種類較集中的，如夾竹桃科、漆樹科、大戟科、茄科、豆科等。其中如漆樹科、大戟科等種類，通常是碰觸植物因外傷所留出的白色乳汁時，才有可能引起過敏反應。而其他種類大多為食用引起的毒性，但即使沒有直接取食，仍必需警覺沾手與（部份汁液）不慎入口只是一步之遙，有些毒性特別強的物種， 還是應該儘量避免碰觸為宜。其中因著毒性而較知名的，如海檬果、大花曼陀羅、黃花夾竹桃等。

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而在動物方面，人們通常對於中大型野生動物有一定程度的警覺性， 不會輕易靠近， 對於蛇、蜥等爬蟲類，及昆蟲、蜘蛛、蜈蚣等節肢動物，也會保有相當的戒心。但一些看似弱小無害的小型動物，卻容易被輕忽。這種情形尤其以平常人較少接觸的水生生物，更需要留意。某些水生生物種類具有食用毒性，亦有不少能造成接觸性毒害，甚至會具有攻擊性的毒刺。如某些海參、海綿、海兔種類，接觸後可能造成皮膚的紅腫和疼痛。也有某些水母、海葵等，表皮具有有毒的刺細胞，受刺激時可能刺傷人類皮膚並注入蛋白毒素。更有些較大型的物種，具備能對其他生物注入毒液的棘刺， 如獅子魚、魟魚等。而就連看似安靜無害的貝殼，亦有如芋螺類，其用於捕 食或防禦的「齒舌」，有穿過皮膚注入毒液的能力。上述這些具有毒性的水生生物，部分種類都曾有造成不幸死亡的案例。

除此之外，野生動物所可能帶有的接觸性傳染病，也是一個不該忽視的領域。如危害性較高的禽流感病毒，可能因為接觸野生鳥類或屍體而感染； 而亦有較普遍存在的沙門氏菌等，可能因為接觸沾附後，間接由口部進入人體，對於抵抗力較差的人，是不容忽視的病源。又或者能透過傷口入侵人體的海洋弧菌，在皮膚受傷又接觸海水或海洋生物的情況下，也有造成感染的可能性。

但有些野外傷害， 卻是經驗不足所造成。如登山時隨手扶著路邊的竹桿， 但想不到竹桿表面被手掌按住的小空洞， 正是某種小型蜾蠃蜂類巢穴的出入口⋯⋯ 。又或者看似溫潤的礁石， 卻具有想像不到的鋒利；看似粗糙的岩面， 反而異常地滑腳等。因此野外活動， 總之以謹慎留心為宜。

愛它就別隨意接觸它

野生動物並不適合被人接觸，因為接觸時容易造成緊張與生理壓迫， 小型動物更有被不慎弄傷的可能性。而且這樣的接觸，也有將人類傳染病帶給野生動物的風險。因為在不同物種、不同個體之間，即使對於相同的微生物，致病性也常大不相同，所以即使自覺健康無病，身上的微生物卻未必不會危害其他動物。

植物同樣也可能對外力觸碰做出反應，廣為人知的含羞草閉合運動就是一例， 那是在葉枕處的細胞，以水分膨壓變化來帶動的。其他也有要稍等一小段時間，才能觀察到的碰觸反應，例如藤蔓植物的捲曲運動。大部分的植物對於碰觸，並不會有如此明顯的外顯反應，但這不表示他們完全無感。因為被某個東西碰動，經常是啃食、摩擦傷害、或病源入侵的前奏，因此有研究指出植物可能由於感應觸碰，便啟動體內荷爾蒙或基因的變化，如同提升防禦外界攻擊的戰備狀態一樣。但這麼一來，生理狀態與養分分配便會發生異常，耗費掉原本用於正常生長的能量了。除此之外，有些植物的枝葉、花果是極為嬌脆的，輕輕的碰觸便可能造成折斷或掉落，這除了影響它們原本的生長或生殖機能外，其實也減損了下一位遊客的觀察機會。

甚至連無生物，也並非可以隨意觸摸的。如形成緩慢但硬度不高的鐘乳石，是引人注目的地質現象，但如果任人隨意碰觸，累積便會造成表面磨損，甚至有慘遭意外碎裂折斷的風險。而至於園區內存在的各種人文史蹟或古物，如果沒有尊重對待，也同樣會加速風化或提高許多意外損害的風險。

作者簡介︱李哲豪

澳畢業於臺灣大學植物學研究所，平時悠遊山林之餘，因興趣而有從事寫作，希望能與讀者分享來自各處的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