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海鮮
環保心運動
享受海鮮時不忘海洋資源永續
文︱陳韋宏 圖︱陳忠能
人類已經染指了最遠與最深的海洋水域,尤其侵入可掠奪糧食與其他資源之處。我們的生態足跡在擴張:水體在暖化與酸化、珊瑚礁正沒入海中,有些地區的珊瑚礁在炸藥下屍骨不存;公海照常地遭受過度捕撈;海床因海底拖網捕魚作業成為沒有生命的泥漿;髒污的河口三角洲把海底抹成生命杳無的死亡之域。——《半個地球:探尋生物多樣樣性及其保存之道》 愛德華·威爾森

海鮮是大海孕養陸地上人們的方式,卻也是人對海洋最索求無度的資源之一,在遠離人煙的大洋裡,漁船透過聲納、無人機追逐著魚群的動向,將漁網、魚線、魚鉤、魚籠放入海中,密佈在牠們棲息、覓食、繁衍的環境,幾乎讓牠們無處可逃、快將牠們趕盡殺絕。若這樣的海洋獵捕行為持續沒有改善,會不會有一天我們將迎來無魚的海洋,對人們的生活又會有什麼樣的衝擊?
去年環境歷史學者保羅· 赫姆(Poul Holm)教授,受邀來臺參加亞太地區農糧與食物倫理國際研討會,並在會中分享「永續海洋糧食發展的可能性」專題演講,而數據資料多半來自於2017年由歐洲學院政策科學建議小組合力完成的《來自海洋的食物》(Foodfrom the oceans)研究報告。演講中提到要解決人口增加所帶來的糧食危機,無法只仰賴面積有限的土地與淡水場域,所以關鍵在如何提升海洋水產資源的產量,而在《來自海洋的食物》報告裡,也以「如何在不剝奪後代的權益下,提升來自於海洋的糧食與生物量?」作為開頭。海洋中的水產資源將會是越來越重要的糧食來源,如何維繫這項資源的永續性,將是影響全球生態、人類生存的關鍵。


當海鮮不再取之不盡用之不絕
在聯合國農糧組織2018 出版的《世界漁業與水產養殖狀況》(The State of World Fisheries and Aquaculture 2018)雙年報中指出,全球商業性捕撈的水產資源裡被超限利用(非永續)的情況,從1974 年10%的物種上升到2016 年的33.1%。過去的40年裡,過漁問題非但未獲改善,還持續惡化。
從1980 年代晚期之後,全球的漁獲量就突破到8,000 萬公噸,已是1950 年代漁獲量的四倍以上。隨著遠洋漁業的擴張,以及漁業科技與技術不斷地提升,近十年來,捕獲量更是高達9,000 萬公噸上下。但海洋真的能負荷如此大量的捕撈嗎?漁獲有可能無止境的提升嗎?
1960 年代之前漁獲量確實是逐年快速成長,但到1960 年代晚期,全球漁獲的年增加量便開始減緩,這不僅衝擊到漁業經濟面向,也讓各國政府與科學家開始關注海洋漁業生物資源的變化。近年來有許多相關的研究報告指出,造成年增加量減緩的原因,是因為大量的捕撈導致魚群數量與補充量下降。說白話一點,就是被抓走的大魚比出生的小魚多,所以導致原本的魚群數量變少,當然隔年出生的小魚數量就更低。但在魚群變少的情況下,卻沒有看見全球的漁獲量下降!因為漁業科技與技術不斷提升,捕獲了以前抓不到的魚,彌補了年產量。光看產量數據完全無法察覺到魚源枯竭的恐怖事實。
全球的養殖水產量也不斷地在攀升,以2016 年的資料來看,已占全球總水產量的6.8%,足見其重要性。養殖漁業會不會帶來其他的環境衝擊?有沒有可能透過好的養殖生產方式,來解決漁獲捕撈對海洋生物所帶來的衝擊?這些都值得我們好好探究。


一網打盡?
如果海裡的狀況真的如此危急,那我們還要繼續使用這項資源嗎?地球的陸域面積有限,以現有的農牧方式生產糧食,可能無法在短時間內解決全球人口成長所面臨到的糧食需求,而且陸域的糧食生產上,也還有其他環境問題待解決。在種種的考量下,我們似乎無法放棄使用海洋資源,且依賴性持續增加。所以我們需要提升每個人的海洋素養,以更宏觀的視野,看待這項全球共享的資源,並學習更友善的取用方式,讓水產資源及海洋環境得以永續。
現在我們就來抽絲剝繭,一步步來看水產資源的各種問題與困境。那麼我們就先來看看漁具與漁法上的問題吧!最常被提出來討論的漁具漁法,莫過於流、底刺網與滾輪式底拖網的作業方式。流刺網在公海上被禁止的主要原因,是由於高混獲率與影響海洋哺乳類生存。而底刺網則是容易纏繞在海底,作業上往往會切掉纏繞的部分,將這部分的漁網棄置於海底,導致珊瑚與魚群棲息地的破壞,而廢棄的魚網還會持續捕獲海底生物,成為海底的死亡之牆。滾輪式底拖網的滾輪,會輾壓海底的珊瑚與礁岩,破壞海底棲地,而拖網的選擇性低,就算拖網的網目夠大,小魚往往還是會被夾帶在其中,盲目一網打盡,對海洋資源來說相當不永續。


擇魚而捕與養殖選種
所以擇魚而捕並非壞事,關鍵在於選什麼樣的魚來捕。就生物學的角度來看,選擇族群數量大、壽命短、繁殖力強、成體體型小、生長快速的魚種,相對容易定期監測族群的狀況,比較能進行資源利用管理。但目前漁業上選擇目標魚種卻是一件複雜的事,因為魚價由市場需求決定,需求量大的魚種賣價較好,當然也會是漁夫們捕撈的對象。像是目前全球「熱銷」的黑鮪魚,其實是壽命長、體型大、族群數量相對少的魚種,雖然成熟的黑鮪魚繁殖力高,但是幼魚成長到可以產卵繁殖,需要三至四年。但由於「熱銷」所帶來的高經濟價值,使得漁夫們爭相競捕,讓海中具有繁殖力的大魚數量下降,也讓黑鮪魚面臨嚴重的生存危機。
水產養殖是透過人工的方式來培養水中生物,而最常被提及到的環境影響問題,就是集約養殖所帶來的傳染病、用藥、殘餌與排泄物污染,以及土地與水資源利用等等。但除了這些之外,其實養殖上的選魚,也是近年來被關注的焦點。以能量階層的概念來看, 透過食物鏈來傳遞能量,每傳遞一次就會消耗大約90%的能量,所以傳遞次數越多,消耗的能量就越多。而目前常見的養殖物種裡,有鮭魚、鮪魚這類食物鏈上層掠食性的魚種,不但需要使用其他水產資源來餵食,而且這些飼料及魚粉,又依賴漁業的野外採捕供應,根據農場動物投資風險與回報(FAIRR)組織在今年六月所發表的研究報告資料顯示,目前全球有近1/5 的漁獲資源,被用來製作魚粉、魚油來供給養殖業使用,無益於減緩漁業對自然環境的捕撈壓力。若單就供給全球糧食的思維來看,人們如果直接食用這些要被製成飼料的漁獲物,能量就不會因傳遞而消耗,更減少產製過程的碳足跡,反而可以獲取到更多的糧食。所以選用低食物階層的生物作為水產養殖對象,將有助於改善水產資源的困境。

選擇友善海洋資源的海鮮做料理,食物一樣美味。
墾丁賓館菜色:


友善海洋 餐廳永續
永續漁業的概念,並沒有很深奧的理論與知識,但是在執行上卻是相當的不容易。從生產、加工、漁獲量管理,一路到消費選擇,每個環節都需要關注過程中的責任與帶來的影響。正因為涉及的層面很廣,並不是單靠一方努力就能實現。
墾管處為了保育國家公園內的海洋資源、促進恆春地區漁業永續經營,製作專屬恆春地區的海鮮選擇指南,並在2016年推動「友善海洋餐廳」計畫,邀請在地居民、餐廳業者、一般民眾三方一同來參與這項計畫。

友善海洋 餐廳永續
在地居民同時是消費者,也是餐廳的海鮮供給者,所以墾管處不僅透過活動到學校、社區來宣導友善餐廳與永續漁業的概念,並協助社區推展永續的觀光旅遊方式,增加漁民的額外收入來源,將漁獵轉為解說傳承海洋故事,也加強國家公園內的垂釣、漁獵管理,勸導及取締違法者。
餐廳業者是海鮮的購買加工及販賣者,會接觸到漁民與消費者,所以要讓業者知道友善海洋的觀念、瞭解永續海鮮的選擇指南,並聘請五星級飯店廚師料理永續海鮮食材,供餐廳業者觀摩。給予支持不販賣「避免食用」的物種,或更進一步不販賣「身上被打洞的魚」的餐廳,標示友善海洋的標章。並於各種講座、活動中,協助友善海洋餐廳的宣傳,也透過優待、獎勵方式促進遊客前往用餐消費。


友善海洋 餐廳永續
一般民眾就是海鮮的消費者,透過管理處網站、舉辦相關的活動、展覽或解說,讓一般民眾瞭解恆春地區的海鮮選擇指南,與選擇海鮮的重要性,也藉由設立解說牌的作法,讓沒參與解說導覽的遊客也能知道相關資訊,前往標示有友善海洋標章的餐廳消費,支持餐廳在友善海洋上所做的貢獻。
而墾管處在此所扮演的,當然就是管理者的角色,制定出友善海洋的制度、規範,並與業者溝通協商、提出合宜的獎勵辦法,並加強執法以杜絕不法與投機行為,讓制度的運轉得以健全。
至今已有六間餐廳加入「OceanLove愛海洋」環境友善餐廳的行列,而墾管處也還是會不定期的訪視餐廳,確認是否有持續按規定經營,而維持這樣的制度,不僅要管理者與業者的合作努力, 更需要仰賴消費者的支持, 讓友善環境的力量持續地轉動。

慢魚 可以吃得更久
為了讓更多人注意到「食物」生產的問題,開始有人提倡慢食與慢魚運動。這項運動有別速食的消費行為,透過慢食讓消費者去思考及瞭解,食物從產地到進入口中之間所發生的種種過程,提升消費者的環境素養與認知,讓用餐不再只是比速度與價格,更會去在意自己吃下的食物究竟是什麼?或許你覺得不知道自己吃下的食物是什麼很荒謬,但是這確實很可能發生在我們的日常裡。用個問題試試各位:有誰知道原來「豆酥鱈魚」,用的不是鱈魚,而是比目魚呢?
我們每天都要面對三餐問題,所以花點時間去認識自己所吃的食物來源、產程、以及過程對環境的影響,其實是追求環境永續重要的第一步。在認知到這些事之後,再積極採取改變自身消費習慣的行動。若只期望或單憑政府與業者投入更多心力去改善現況,恐怕只是緣木求魚。
實際走訪漁村,遇過樸實而沈靜的漁人,在岸邊看著潮水放刺網捕魚,下網時小心翼翼地避開可能纏繞網具的岩礁,也會在意放網的時間過長, 捕獲到其他生物,或造成漁獲的不新鮮浪費,在收網時輕柔迅速地解下網上活魚,在過程中看到的是對環境和生命的尊重。同樣的工具在不同人手中,會有不同的用法與結果。所以要讓環境得以永續,最重要的不是嚴苛的法規和限制,而是在於「心」態。試著一起放慢腳步,加入慢魚的行列,跨越知與行之間的距離,實現海洋永續的未來。
作者簡介︱陳韋宏
海洋大學,環境生物與漁業科學研究所畢。曾任教科書及環教教材編輯,現從事科普、環境教育及文字編撰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