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下海研究魂

《山海紀行》

受訪者︱王君強導演　文︱呂慧穎

美國第52屆休士頓影展紀錄片白金獎

婆娑之洋，美麗之島！臺灣這座太平洋西岸的小小島嶼，蘊含著極高的生態多樣性。國家公園則肩負著保護這些珍貴資源的重要角色，但如何才能善盡其責？國家公園管理處與專家學者共同合作，並結合志工的力量，完成無數次的生態研究調查與監測，從中歸納管理生態環境的方向和策略。而這群默默付出的幕後英雄們，總是低調而不居功。《山海紀行》終於有機會跟隨著他們的腳步，一同了解他們如何解開生態的奧秘，以及為保護自然生態付出的努力。

為人與環境說故事

年輕時，曾經跟隨知名導演拍攝廣告，為了劇情需求，非常認真的覓得一處「靜謐之地」，當整個攝影團隊深入人煙罕至的「深山林內」時，前輩們都不禁懷疑「這個年輕人腦袋在想什麼！」對大自然的愛戀，根植在王君強心底深處，而爬山，一直是他「做自己」的美好時刻。血液中這股對於山林的嚮往與探索的慾望，似是註定了他與《山海紀行》這部難度極高之生態紀錄片的相遇，讓片中每一位研究者的熱情，呼喚著他的赤子之心，也顛覆著觀眾對於生態研究的刻板印象。

當過五、六年商業廣告導演的王君強，當初毅然轉向紀錄片領域，「人、事、物背後真實的故事和連結，比起廣告中設定好的美，更具吸引力！」呼應心中對於「真」的追求，開始了他為「人與環境」說故事的生涯。

「臺灣擁有壯麗的山川景致，國家公園過去也不乏這類的影片，但講述人文故事的相對較少，以研究從業人員或是生態研究為對象，講述在科學領域中持續奮鬥的，就更為稀少。」能藉由《山海紀行》為這一群人講述他們的故事，王君強認為是難得的機會。

但在片長有限的情況下，無法納入所有國家公園的重要研究。「墾丁是最早成立的國家公園，擁有長期累積的珊瑚礁生態監測與研究的成果，包含中研院與臺大的專家學者，投入了多年的心力，這一點希望能夠讓國人了解」。有了海洋的代表，該找「誰」來作為臺灣美麗山林的代表呢？王君強希望有一個物種能夠跨區域，作為串連臺灣高山環境故事的主角。而臺灣水鹿擁有跨越三個國家公園的研究成果，現階段還包括族群增長與生態管理之間的議題，因此雀屏中選。最後，則是了解森林生態健康的重要指標生物──蝙蝠的相關研究。

簡單確實不簡單

經過謹慎篩選後，影片的內容「包山包海」，囊括了數個國家公園的重要研究，範圍跨越高山深谷與海洋。拍攝這樣的紀錄片除了時程管控不易、上山下海體力極限等等，如何將複雜的材料串聯成能夠吸引觀眾看下去的影音，才是更大的挑戰。最重要的，是將人們本能上敬而遠之的艱澀內容進行轉換，「把繁複的研究內容，轉化成簡單的語言與旁白，運用緊湊而流暢的節奏，表達出這些學者到底做了什麼？而不去談類似『這些蝙蝠是哪一種』，這種專業而細節的知識，再搭配影音剪輯的手法，讓紀錄片成為沒有負擔的傳輸內容。」

以專業知識簡單化這件事來說，必須同時保有資訊的正確性且不能背離事實，真的需要專家們的幫助，「我們很感謝臺大朱有田老師，每一次剪輯完後，都投入許多時間協助校正並提出具體建議」。朱教授本身也是臺灣水鹿跨領域研究的協同主持人，他在影片拍攝過程中運用最淺顯的語言，清楚而有邏輯的表達龐大的研究計畫內容和多年的研究成果。研究人員們為了將平日充斥專有名詞的言談，轉化成白話文，也煞費苦心。從事水鹿研究的顏士清，揹負重裝、跋涉兩三日抵達研究樣區，必須把握在山上的時間，將所有的研究數據收集完整，在如此忙碌的工作狀態下「為了回答我們的問題，腦筋不停地在運轉，怎樣才能表達得更好。」

不談辛苦，來談熱愛

王君強認為自己扮演的是「串聯故事」的功能，「這部片子的完成，要感謝所有參與本片的老師們（研究人員），他們不吝分享心得想法，以及珍貴的第一手研究資料。他們才是最大功臣。」

問到研究人員是不是提到許多不為人知的辛酸，王君強說：「相信研究過程一定都是辛苦的，但他們給我的感覺，是充滿著對於研究和環境的熱愛，這是他們所喜歡的生活。」影片中調查研究人員置身在墾丁繽紛的珊瑚礁海域裡，在搖曳的東沙海草床與檸檬鯊為伍，碧海藍天的畫面令人對於這樣的工作好生羨慕。事實上因為氣候與海象變化莫測，他們必須把握每次可以下海的時間，肚子真的餓得不行，就上岸啃個飯糰，再繼續躍入海中。整天下來，潛水衣從來沒有乾透過，但他們臉上卻盡是燦爛的笑容。

在拍攝雪霸國家公園蝙蝠研究的期間，王君強跟隨陳家鴻在下午四、五點時至樣區架設豎琴網，到了晚間八、九點模黑前往收取樣本。只見陳家鴻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闃黑中箭步如飛，一下子就將拍攝團隊拋在後方，王導演說：在那個當下，陳家鴻因為要去收心心念念的蝙蝠，平時沉穩內斂的他，這時連背影都是雀躍的。

他形容研究蝙蝠的周正翰「當他介紹捧在手心裡的蝙蝠時，眼睛就像是小男生看見限量版公仔一樣，閃閃發光！」與收集公仔不同的地方是，這樣的愛並不是自私的收而藏之，而是珍惜研究對象和分享所知所得，這樣的特質在每一位受訪的研究者身上都能看見。

聽王導演娓娓道來這些人、這些事，研究者不再是刻板的「老學究」形象，生態研究更有了人情味和情感的溫度。在《山海紀行》中不打悲情牌，而是希望藉由研究者所傳達出愛物（生態環境）的樂趣和熱情，去號召更多有愛的人。

期待未來有更多的「續集」

人們總是說保護環境需要大家共同努力，但是應該怎麼做？又該從哪裡著手？這些正是這群埋首在生態研究裡的「大自然迷哥、迷姊」們試圖去尋找與釐清的東西。「翁國精老師的研究室，有整面牆都是臺灣水鹿的頭骨。研究珊瑚的戴昌鳳老師，則是滿桌的珊瑚樣本。」他們對於研究對象的投入，從整日「浸淫」在樣本之中的生活環境，就能窺見一二。尤其當戴昌鳳老師與王導演分享，1980 年代年輕時採集珊瑚的照片，就能想到這群可敬的人，投入一生，以生態研究為志業，中間有太多故事值得細細挖掘。王君強在認識這群醉心於探索生命科學奧秘的研究人員以後，心中也有了這樣的想法：每一位研究者、每一個團隊，都有著屬於他們的精彩，如果有機會，希望能用自己的專業，讓他們的故事有更完整而細膩的呈現──這群人如何生活，生命如何與山林、海洋的保護連結在一起。

誠如王君強所說「發掘生命力，是紀錄片最珍貴的地方。」在國家公園裡，為了解生命力的本質，許多研究仍在繼續進行中，而這些對於一般民眾而言宛若天書的研究紀錄，除了默默為生態保育提供堅實的知識基礎外，也期待能遇知音人，為它們以及它們的「作者」，翻寫成充滿生命力與感動的影像與篇章。

受訪者簡介︱王君強導演

與一群志同道合的專業影像工作者成立「紀實影視」。希望能以更寬廣的國際視野，發掘在地人文與土地風情，發想製作新臺灣風格的影像作品。執導之紀錄片曾多次獲得休士頓影展、哥倫布影展、芝加哥影展等國際獎項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