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游苔　圖︱國家自然公園管理處

「來柴山　來運動／高雄人真勇健／腳步輕鬆毋免趕 一步一步向前行／來柴山　來遊玩／摻山猴相對看／人生海海毋免驚⋯⋯」

貝兒樂團自創的清新歌曲〈來柴山〉，說盡高雄壽山的旖旎風光，鼓隊熱鬧的演出，則透露出高雄人的熱情。2019 年11 月28 日，總統蔡英文、總統府秘書長陳菊、內政部長徐國勇都出席了國家自然公園管理處揭牌典禮。各種豐富有趣的環境教育體驗活動，更讓現場大小朋友歡笑連連。

依據「國家公園法」規定，具有特殊景觀或生態系統，但面積規模較小地區得劃設為「國家自然公園」。臺灣擁有玉山、雪霸、太魯閣多座高山型國家公園，而在八年向下扎根、向上茁長後，針對淺山生態保育設立的「壽山國家自然公園籌備處」終於改制成「國家自然公園管理處」，而壽山國家自然公園理所當然成為管理處轄下的第一個成員，在臺灣生態史上意義非凡。總統蔡英文特別感謝高雄鄉親，「是各位守護家園環境的決心，促成了今日國家自然公園管理處的成立。」並期待成立後，讓民眾享受並學習尊重自然，呼應世界的生態保育潮流。

「無論是自然人文的豐富度或是獨特性，國家自然公園的資源都不亞於國家公園，但由於地理位置更接近都市邊緣，對於都市居民而言它也扮演了環境守護者的角色。」國家自然公園管理處處長陳貞蓉說，壽山國家自然公園每年有250 萬的遊客量，其中80％來自大高雄地區，被視為「高雄人的後花園」，印證它與在地生活的緊密連結。

占地1,122 多公頃的壽山，比鄰大高雄都會區，蘊藏著高位珊瑚礁海岸林生態、喀斯特石灰岩地形、大坌坑文化遺址、馬卡道平埔族生活遺跡……，自然生態與人文歷史的豐富度令人驚豔。然而，彌足珍貴的山林與文化資產，卻曾經一度蒙塵於石灰岩開採中，礦場林立、石塵瀰漫、童山濯濯。

所幸，1992 年，「柴山自然公園促進會」成立，發表宣言、集結民間力量，呼籲政府重視柴山的保育。在民間力量的督促下，內政部營建署進行多次的現地勘查、深度訪談、資源調查，以及一連串與專家學者、地方保育團體及民意代表的多方溝通，「國家自然公園」藍圖逐漸成形，2011 年，壽山國家自然公園籌備處（以下簡稱「壽籌處」）正式成立。

「籌備處的同仁都很年輕，帶著初生之犢不畏虎的憨膽，一步一步克服許多困難。」時任壽籌處主任的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處長許亞儒回憶，萬事起頭難，就連辦公室都是向高雄市政府觀光局「借用」動物園壽山管理站的閒置空間，十位同仁開疆闢土，逐步建立起如今國家自然公園管理處之規模。

初生之犢不怕難，共同成就在地驕傲

成立之初最棘手的問題，就是清除山上超過百處私墾的休閒空間，不但景觀雜亂，也排擠一般民眾的休憩權利。

「我們經常收到高雄市民的各項建言，包括路標或指示牌的位置、摺頁的發放與索取、休憩設施的設置等等，他們都會從『使用者』的角度，表達需求和建議。」國家自然公園管理處洪政乾科長是壽籌處的元老之一，他說，民眾起初並不是非常支持整頓私墾空間的政策，限期移除的公告期間過後，山上仍然存留各種物品。

為了彰顯公權力，壽籌處同仁與軍、警三方合作，會同環保業者一同上山，從南壽山往北壽山，一個點、一個點徹底執行，清出的物品可說五花八門，除了桌子、椅子、廢棄水瓶，還有繩索、帆布袋、輪胎……等，兩個月下來，一共清除77 處非法占用休息區、清出了多達17.79 噸的廢棄物，一卡車、一卡車地清運。當民眾看見壽籌處公布的影片與照片，除了驚訝山林中竟然隱藏著這麼多垃圾外，也終於明白，撤除私墾空間能讓環境回到過去印象中那充滿自然之美的樣貌。

壽籌處也與當地登山團體溝通，為了保護自然環境，山上不宜建設太多健體設施，最後，由壽籌處統一在登山步道周邊、適合眺望風景的18處地高位珊瑚礁地形點增設樣式一致的公設桌椅，兼顧自然與機能的好環境，更能讓在地人驕傲的向遊客介紹自己的故鄉。

第二個難關，是壽山的「生髮」任務。石灰岩地形的壽山，從清代開始就有煉灰和咾咕石的開採；二次大戰後因應臺灣建設需求，水泥開採更是如火如荼。1992 年停止採礦後，高雄市政府督導業者進行礦區植被復育工作，壽籌處成立後接棒擔此重任。

由於土壤層非常淺薄不超過十公分，大型喬木難以成長，復育工作有一定難度。「早年以生長強健、耐旱的陽性先驅樹種為主，現在則更重視生態多樣性，希望能更呼應本土生態。」現在每年十一月到次年的四月的乾季，委託廠商上山澆灌，未來，亦可能委由民間團體協助這項任務。

歷經超過兩個世紀的資源開採，幸好，高位珊瑚礁經百萬年所形成的喀斯特地形安然保存。歷年來，壽籌處共盤點出80 多個石灰岩洞，並逐年進行測繪工作，嶙峋的鐘乳石景觀讓「鬼斧神工」四個字有了具體的樣貌，當然也吸引了許多一探究竟的腳步。

「這樣的地質資源是全臺灣少有的，我們希望透過謹慎的評估過程，在良好的遊憩控管條件下，確保無損珍貴資源的永續性，讓民眾認識壽山的獨特地質。」國家自然公園管理處副處長洪啟源說，目前開放地質較為穩定的四個岩洞，遊客參訪前須先做申請，由國家自然公園訓練合格的巡守員帶領，以策安全。

軍方供地，壽管處順利成家

為了讓壽籌處擁有一個真正的「家」，內政部營建署與國防部軍備局代表等，實地查勘壽山的閒置軍用房舍，恰巧壽崗營區現有閒置的兩棟白色建物，只需整建就可作為遊客中心及管理處辦公室使用。尤其登上屋頂還可縱覽鼓山哈瑪星地區、高雄港第一港口寬闊航道及對岸旗津島，不同於英國領事館山崗看高港的角度，別有一番風情。經過六年多的整建，運用老建物新生及就地取材的方式，以建置滯洪設施挖掘出來約500噸的咾咕石打造建築外牆，不僅環保也將壽山的地質和地貌做最佳的融合與呈現，於2017年開門迎客。

人和動物的蹺蹺板，用愛與知識找平衡

壽山與市區近在咫尺，遊客量在國家公園中排名第三，獼猴密度更是玉山國家公園的六倍，因此，人猴相處便成為壽籌處的環境宣導首要任務。

我們透過志工與解說員，在登山口與山上的奉茶站定點宣導，」方欲欽科長說，壽籌處努力推動「人猴友善生活模式」，更整理獼猴臉譜，向民眾宣導獼猴動作背後代表的情緒，比如看似挑釁的齜牙咧嘴，其實代表獼猴正在求饒。此外，也向下扎根，到鄰近校園進行環境教育，傳輸正確的知識，導正遊客行為。現在，不接觸、不餵食、不挑釁、食物不外露，就像順口溜一樣，已經普遍成為民眾的基本常識。

壽籌處同仁的衝勁可不僅這一樁。2013 年，壽籌處主動請纓，向高雄市政府動保處取得授權，處理壽山的流浪狗問題。

這可不是件好辦的差事，除了面對動保團體抗議，106 年零安樂死政策實施後，動保處收容場所每年只提供50 個額度，後續安置問題確實棘手。其實，流浪狗事務權責歸屬於高市府動保處，為何壽籌處要「自找麻煩」？

「我們不是要抓流浪狗，我們的目的是救山羌，」方科長嚴肅地說，壽山屬於都市森林，是封閉的生態環境，山羌受到流浪狗的侵襲，無法退到深山之中，如果壽籌處不出手，山羌即將面臨區域性滅絕危機。

令人感動的是，最後，與壽籌處一起並肩拯救山羌的，竟然是原先立場不同的動保團體。雙方本著愛護動物的心攜手合作，讓山羌得救、流浪狗也能得到人道安置。「承辦人經常三更半夜與動保團體一同上山，以人道方式引誘狗兒入籠、再帶回結紮，甚至徹夜不眠到清晨，等待上山餵狗的山友，予以溝通勸說。」許亞儒說，這份奉獻心意已經遠遠超過工作職責所需。

披星戴月的成效確實卓然，方科長說，近年通報山羌遭攻擊的數量銳減至一年十件以下，壽山的山羌數量穩定維持為100 ～ 200 隻，當流浪狗數量減少後，偶爾，幸運的登山客也能在登山棧道周邊看到山羌害羞的蹤影。

由下而上的力量，熱情可愛的民間團體

北壽山的雅座站，是壽山國家自然公園的人氣景點。除了地處制高點，能夠眺望大高雄景色，更有熱情民眾提供養生茶。這些奉茶團體早在壽籌處成立之前，就長年日日揹水上山煮茶分享給登山民眾，展現高雄特有的人情味。 事實上，「國家自然公園管理處」與在地民間團體的關係匪淺，如果沒有柴山會、荒野協會、舊城協會等民間組織大力奔走，由下而上、由民間向官方提出建置訴求，後續便不會在國家公園法中確立「國家自然公園」的法定地位。 這份夥伴關係仍持續發酵。國家自然公園管理處也持續經營「諮詢管理委員會」，每四個月定期召開會議，邀請專家學者與非營利組織、在地里長共同參與推動事務。此外，自壽籌處成立至今，也與鄰近的中山大學、民間團體合作進行社區培力，目前部分團體已經具備導覽解說的能力，在地的社區媽媽講著屬於故鄉的故事，未來如果能發展成社區生態旅遊模式，亦為綠色經濟的一環。

「國家自然公園管理處」掌管鄰近都會區的淺山型國家自然公園，目前轄區包含壽山國家自然公園、臺中都會公園和高雄都會公園，三者共用同一套行政流程與保育觀念，不過，國家自然公園是針對淺山生態保育而設立，都會公園則是串連國家（自然）公園與都市公園之間的重要中介角色，除了休閒遊憩功能，也肩負著第一線環境教育的責任。

「未來，若有其他新劃設的國家自然公園，也由國家自然公園管理處統籌管轄。」洪啟源表示，目前有數個地點正在進行資源調查及可能性評估，希望未來能持續增加我們守護的區域。由於每個地區特色各異，願景也不盡相同，例如正在評估中的高雄旗山馬頭山，由於當地有上百種草藥，亦以竹編產業聞名，未來如成立自然公園，預計將以里山概念作為主軸，推廣在地竹編產業，並在生態導覽中融入草藥知識，寓環境教育於解說行銷之中，拉近生態與在地居民之間的關係。

放眼未來，洪啟源期待壽山國家自然公園持續維持優美的淺山自然環境，成為小而美的生態系統。此外，也希望壽山不僅僅是一個公園，更是社區、公部門與非營利組織的互動平臺，「同仁大多是住在壽山附近的高雄人，社區和NGO 也都是在地人，這裡就是我們的家！」這群他眼中又「可愛」又「可敬」的同事們，正在用熱情與汗水，繼續孕育一個又一個臺灣的淺山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