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天而降的救難天使 -空中勤務總隊與國家公園
撰文/黃詩茹
遊客在國家公園內遭遇山難事件時有耳聞,當命懸一線時,我們時常想到一群人。有人說他們是救難天使,有人說他們是空中英雄。他們飛上青空,俯瞰山海,以熱忱救護的手眼拯救危難,15 年來守護了無數生命。他們,是內政部空中勤務總隊(以下簡稱「空勤總隊」)。尤其玉山、雪霸和太魯閣等高山型國家公園,境內多座海拔3,000 公尺以上的高山,特別仰賴海豚與黑鷹機的的高海拔救援能力。這次讓我們走進空勤總隊的世界,聽聽救難現場的深刻故事,以及這群空中英雄執行任務的挑戰與甘苦。
海豚與黑鷹機守護臺澎金馬
走進國家公園,享受山林洗禮,欣賞自然生態,是愛山者的一大樂事。然而大自然的環境氣候變化莫測,受傷、高山症或迷途等意外可能悄然來襲。究竟空勤總隊是如何接受任務,又是如何迅速出動呢?
空勤總隊航勤組的林耕煜組長以山難搜救為例,一般民眾多經由消防系統報案,由消防系統組織搜救隊,先行展開搜救,當遇到某些區域需耗時數日方能進入,或需要人員運補、空中搜索等情形,消防系統會向行政院國家搜救指揮中心提出申請,空勤總隊接受國搜中心派遣後,再將任務下達給最接近事故地區的機隊。

空勤總隊編制8 個飛行勤務隊及1 個保修機務隊,分別駐紮在松山機場,花蓮機場、清泉崗機場、臺南機場、小港機場和豐年機場,希望盡可能在接獲任務的30 分鐘內抵達目標區。以搜救任務為例,一架直升機上至少有5 位機組員,包括2 位飛行員、1 位機工長和2 位搜救員,並根據機型的最大容量搭載相關人員,盡速將首批搜救人力送抵現場。
雪霸國家公園管理處遊憩課的張維仁技士提到,西元2007 年至2019 年,園區內共發生164 件山難案件,其中有60 多件出動空勤直升機,且多數都有教援成功,可見空勤總隊在山難救援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有趣的是,2019 年國際間引領一股各警消機關「開箱文」的風潮,空勤總隊也不落人後於粉絲頁上「開箱」,吸引了五千多筆留言、一千多次轉發,成功讓更多民眾瞭解空勤總隊的「內幕」。

從救援到運補的高山助力
為了讓空勤直升機在國家公園內執行接駁、裝載和運補等任務,目前各國家公園都有規劃數個直升機起降點。除了地面勘查與資料建置,起降點的設置也考量園區內的地形和事故熱點,可依任務地點和類型,迅速提供人員集結和降落的位置建議。
太魯閣國家公園管理處遊憩服務課的聶士詔課長提到,「中橫沿線約有10 個起降點,例如天祥、合歡山等比較空曠,方便直升機停降;高山地區也有將近10 個。太魯閣國家公園的登山型步道中,南湖、奇萊是比較熱門的路線,起降點也會選擇較常發生事故的地方或山屋附近。」

除了天然災害搶救和山難搜救,空勤總隊也是高山運補不可或缺的能量。尤其在山林解禁政策上路後,國家公園內現有的山屋、步道將陸續整建,無線電基地台等通訊服務也將陸續完善。包括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在玉山北峰架設的公務救難通聯無線電系統,也是由黑鷹直升機協助,將蓄電池和電線箱等重達4,600 公斤的設備安全送抵,完成電力系統更新的作業。
空勤總隊第二大隊第三隊的林國強隊長說:「目前民間直升機的馬力不足以提供高山吊掛,唯借助黑鷹直升機的馬力和高山操作的穩定性,才能完成大型建材和機具的運載吊掛。同時,這樣的運載任務也能結合機組員的吊掛實務訓練。」
一場圓滿的高山救援,需要多個單位齊心合作。張維仁技士也提到,過去他們和事故現場人員多用電話和無線電聯繫,僅能以文字或語言描述現場的天候條件,「這幾年我們也會使用通訊軟體,山難事故發生時,外站人員可以拍攝天空和雲層等現場畫面,立即提供空勤總隊評估,資訊分享更有效率。」

內政部空勤總隊的五大任務
成立於西元2005 年的空勤總隊,是將內政部警政署空中警察隊、內政部消防署空中消防隊籌備處、交通部民用航空局航空隊和行政院海岸巡防署空中偵巡隊整併組成,平時肩負五大任務。
1 救災:支援各種天然災害及重大意外事故等災害搶救之空中救災。
2 救難:支援山難搜尋、水上救溺及海上救難等人命搜救的空中救難。
3 觀測偵巡:支援災情觀測、重大緊急犯罪空中監視與追緝、海洋空偵巡護、交通空巡通報、環境污染調查、國土綜合規劃空勘航攝等空中觀測偵巡。
4 運輸:支援救災人員、裝備、物資之運送等空中運輸。
5 救護:支援緊急醫療之空中救護、轉診、器官移植的空中救護。

任務圓滿・安全第一
2020 年尚不滿一個月,臺灣軍用黑鷹機重大意外事故、美國前籃球明星搭乘民用直升機失事、日本運送器官途中摔落農田等直升機意外,引起民眾對於直升機飛航安全的關注。除了人為與機械因素,其實天候和地形等自然因素是最主要的風險因子。空勤總隊肩負著使命必達的民眾期待,幾乎在多個高風險因子且又彼此交互影響下執行任務。因此,每趟任務都是與天、與人在交戰。
「每一次救援都很需要老天爺賞臉。」空勤總隊第一大隊第三隊的林立威隊長駐地於花蓮機場,對於太魯閣國家公園的陡峭地形與山區氣候的瞬息萬變深有感觸。峽谷地形容納直升機操作的空間非常狹小,稍有偏差就會撞到山壁,無線電也可能受限地形屏障而無法通訊,時常在救援過程中,峽谷內的氣候就產生劇變,這些突發狀況都得倚賴飛行員的飛行技巧和臨機應對。因此,他們的座右銘是—「常保狀況警覺、適時決心下達」;他們的宗旨是—「任務圓滿・安全第一」。
由於空勤救援以目視為主,眼睛看得到,才飛得到,天氣一改變,就可能無功而返。尤其國內3,000 公尺以上的高山就有268 座,多是由馬力強大的黑鷹直升機執行救援,林耕煜組長說:「每次上去救援都在搶時間,但再老練的駕駛,也不會有完全一模一樣的環境條件和過往經驗可以參考,任何突發狀況都很『正常』。」

基於油量限制,直升機的留空時間僅約2 小時, 為了救人, 除了分秒必爭,直升機性能時常需發揮至極限。林耕煜組長回憶,他曾在梨山搜救三名進行林相調查的失蹤學生。當時駕駛海豚直升機在原始林樹梢滯空,樹林高度幾乎超過直升機的任務上限,吊掛空間非常狹小。眼看雲層逐漸逼近,他當機立斷將組員人數和油量減到最低,鋼繩也放到最長,終於將三名學生救出。飛出河谷的瞬間,雲層就壟罩下來,雖然天氣嚴寒,緊張的汗水還是從飛行頭盔滴下。
曾參與黑鷹機隊的建置專案的林國強隊長,過去帶領第一批種子教官赴美受訓。他提到山高、坡陡、河谷深是臺灣的地形特色,過去也曾邀請國外教官來臺,針對臺灣的特殊地形進行任務訓練,「他們很訝異臺灣飛行員需要具備這麼多的技術能量,而且同時兼具高山和海上的救援技能。」

在奇蹟與遺憾間 與天搶命
地形氣候的急遽變化,不僅增加救援挑戰,也考驗登山民眾的身體狀況,尤其是時常被誤認為感冒的高山症。例如玉山國家公園內,一舖難求的排雲山莊也是山友高山症發作的熱點。
林國強隊長回憶,曾前往排雲山莊救援一位高山症發作的女性登山客,接獲任務後,他和機組員立即 起飛,到達現場後天候不佳,只能在雲層外繞行等待機會,最後考量油量只能先行折返。當時,他們仍持續和現場確認天候,不到一小時,該名登山客就陷入昏迷,雖然現場人員緊急下撤,途中仍傳來憾事。「機組員的心裡也很遺憾,我們很想把她的生命救回來,無奈天候沒辦法執行。」
其實,排雲山莊附近的地形險峻,直升機只能滯空,在腹地不大的救援平臺執行吊掛,且時常面臨惡劣的氣候條件。林國強隊長說,曾經在救援過程中,雲從直升機下方飄過去,無法掌握下方視線,又必須穩住飛機,只能依據專業判斷,利用兩朵雲間的空檔盡速救援。
目前,太魯閣、雪霸和玉山等高山型國家公園內,主要山屋都有民間團體募集設置的PAC 攜帶式加壓艙,幫助山友緩解高山症反應。張維仁技士也叮嚀,除了平時的體能訓練,登山前也可向醫師諮詢評估,或提前到一定海拔的山區適應高度。若出現高山症反應,最佳方案還是在體力還允許時就先下撤,不輕忽,也別逞強。
直升機應是救援最後防線
目前進入國家公園只需至「臺灣登山申請整合資訊網」,即可做一站式申請。全面開放與申請便利的同時,也希望民眾落實自主管理、責任承擔的精神。林國強隊長提醒,雖然團體登山有專業嚮導和隊員可互相照應,個人準備仍不能馬虎,「雖然登山知識、體力和經驗都具備,但一次的裝備準備不足或便宜行事,可能稍有閃失就出事。」
他建議可視需要準備手機、無線電、衛星電話、手持式全球定位系統(GPS)和個人位置信標(PLB)等裝備。而且裝備務必隨身,不要放在背包,以防不慎摔落時可作立即求援,同時注意電量,有效地使用裝備求救,讓搜救人員和直升機掌握精確定位,才能把握搜救的黃金時間。
此外,聶士詔課長和張維仁技士都建議,即使山友對自己的體力和經驗很有自信,也應盡量避免獨攀。尤其迷途多發生在脫隊和獨攀,這類搜救往往動員上百人次的救援人力,也未必能結果圓滿。建議民眾多吸收山林知識,例如參加國家公園登山學校的課程,除了學習登山裝備、安全和技能等知識,也更熟悉國家公園內的登山環境。
走入山林的民眾增加,意外事故的頻率也可能隨之提升。林國強隊長說:「以往山林管制政策是開放經評估安全的林道和山脈,所以發生事故地點重複性高。山林解禁後,發生事故的未知點更多,救援方式也需因應地形地障的差異,救援直升機機組員必須臨機應變。」
林耕煜組長也提醒,空勤總隊是國家公務航空器,機組員秉持任務第一的使命,同時也希望民眾能提升自救的知識和能力。尤其黑鷹直升機每出動一架次的值勤成本就高達24 萬元,尚不計其他搜救的人力物力資源。因此,救援直升機應該是最後的緊急應變,而非當作呼之則來的空中交通工具,「空勤總隊並非萬能,而且一架直升機上,也是五個家庭。」
每位聞聲馳援的空勤隊員都有許多故事,有些圓滿落幕,有些令人遺憾。當我們擁抱山林的同時,別忘了不躁進、不勉強,用自己的節奏量力前行。因為,山永遠都在。

緊急救難時,要打哪個專線?該提供什麼資訊?
若所在位置的手機收訊不佳,110 和119 都撥不通時,請撥112。只要手機收發功能正常,無論是否在中華電信行動電話的收訊範圍,只要有任一家3G/GSM 系統業者的訊號就可撥通轉接。
撥通後將由語音導引,轉接至「報案需要」的警察局110,或「急難求助」的消防局119。且112 有中英文語音說明,外國旅客也能方便使用。由於112 是由語音導引,所需時間較長,為爭取救難時效,建議在收訊良好時,優先撥打110 或119。
* 通報時,應盡量提供事故地點座標、受難者性別、衣著顏色、現場天候條件,若能敘述影響直升機救援的障礙更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