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上好奇心 相見水鳥樂園
帶上好奇心 相見水鳥樂園 -許厝港重要濕地 （國家級）
受訪者／ 林立昌 桃園市環境保護局海岸管理工程處 處長
吳豫州 桃園市野鳥學會 榮譽理事長
蔡木寬 博士
文／呂慧穎
成百上千的黑腹濱鷸，在蔚藍的晴空下振翅，磅礡的氣勢帶來視覺的震撼，心中彷彿與劃過風中的無數飛羽， 產生了簌簌的共鳴；各種水鳥成群在灘地上、水域中覓食，隨著潮來潮去往來在海岸與夜棲地之間──這是許厝港濕地記憶中的榮景。但老街溪出海口大片濕地隨時間逐漸淤積陸化，水鳥能夠活動覓食的區域也日益縮減。這樣的景況在許厝港劃為國家級重要濕地，並委託桃園市政府代為管理後，出現了轉變的契機！這是一個政府作為領頭羊，獲得NGO 團體的助力，在地方逐漸凝聚共識，戮力重現水鳥樂園榮景的故事。
嬌客過境 獲國際鳥盟認證
臺灣地理位置得天獨厚，是「東亞―澳大利亞」候鳥遷移路線的中點，成為過境候鳥重要的中繼站，更是眾多候鳥度冬、繁殖的重要棲地。而許厝港濕地則是臺北至新竹之間難得面積較大的海岸型濕地，對於候鳥遷移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許厝港濕地也因一群名列國際自然保育聯盟（IUCN）紅皮書瀕危物種的嬌客――唐白鷺的過境棲息，而被國際鳥盟評定為「重要野鳥棲地」。桃園市野鳥學會等NGO 組織更在2009 年向內政部提出劃設為國家重要濕地之建議，內政部於2011 年將許厝港濕地列入國家重要濕地，並於2015 年依濕地保育法第40 條規定視同國家級重要濕地。
重要野鳥濕地（IBA）
臺灣共有56 處通過國際鳥盟（BirdLife International）評定的重要野鳥棲地（Important Bird Area，簡稱IBA），許厝港濕地為其中之一。國際鳥盟重要野鳥棲地評定準則如下，許厝港濕地依據之評定準則為A1，為IUCN 紅皮書瀕危物種唐白鷺過境棲息地。
A1 準則： 保護對象為全球性受威脅鳥種（Globally Threatened Species）， 含極危（CR）、瀕危（EN）、易危（VU），如 黑面琵鷺（瀕危等級）等。
A2 準則： 保護對象為侷限分布鳥種（Restricted-range Species），如臺灣特有種鳥類。
A3 準則： 保護對象為特定生態群系（Biome-restricted Assemblages）。
A4 準則： 保護對象為群聚性鳥種（Congregations），如大量過境或度冬的候鳥。
海岸藍圖中的許厝港
桃園市環境保護局海岸管理工程處（以下簡稱桃園市海管處）林立昌處長說到「桃園擁有豐富多樣的海岸生態景觀，從蘆竹到新屋，海岸線總長46 公里，我們希望由北到南，從許厝港濕地、草漯沙丘（位於許厝港重要濕地範圍內）、觀新藻礁到新屋石滬，打造一條海岸生態旅遊廊帶。」而許厝港是最北端的生態亮點，也是實踐桃園市宏偉海岸生態藍圖的第一步。
「在2000 年左右整個許厝港區域都是濕地，老街溪與新街溪之間的灘地，具有豐富的底質多樣性，包括了泥灘地、沙灘和礫石灘，河流帶來豐富的有機質，每年吸引無數水鳥棲息」桃園市野鳥學會（以下簡稱桃園鳥會）吳豫州回想起當年的生態盛況。「但老街溪河口濕地因東北季風飄砂淤積而陸化，新街溪與老街溪之間的舊河道灘地遭到非法占用，致使濕地棲地品質劣化，可供水鳥棲息覓食的空間日益縮減。」在許厝港濕地正式公告為國家級重要濕地後，桃園鳥會等NGO 組織都引頸期盼，公權力的導入能夠為許厝港濕地帶來新氣象。
「棲地復育是一個概念，但到底要以哪一個時間點為基準， 往往引發很多的討論。以桃園鳥會生態專業的立場，希望能改善老街溪河口灘地棲地品質劣化的問題； 而非法占用土地上的魚塭等人工設施，應該重新復原為近自然灘地。」這些都必須仰賴政府的力量。「用地回收過程中的甘苦，問林處長最清楚！」
桃園市老街溪口航照圖，可看到濕地淤積陸化的情況
雙「心」啟動第一步
「很多人會問：為什麼是海岸『管理工程』處，將管理放在工程之前，因為工程是管理的手段，而管理則是為了要維持海岸生態的最佳狀況！」林立昌強調「以鳥為本，就是許厝港濕地管理的最高原則」。
2018 年3 月15 日桃園市海管處成立後，即著手進行濕地生態復育的工作。首先就是要取回被非法占用的土地。「我們主動向國有財產署桃園辦事處表示願意協助收回土地。當時法院判決占用人必須回填後歸還，但一想到可能被回填廢土，這樣後面所有的生態復育工程都免談了！因此我們函請國有財產署向法院聲請讓占用人依現況還地，無需回填。」這樣總算保住了基地原樣。
而後桃園市海管處更雷厲風行，誓言一定要在2018 年12 月底前將全部土地收回，「非法占用的民眾將土地分租給在地漁民，他們多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承租，若土地回收強制拆除地上物，必定會蒙受損失。因此從2018 年4 月開始我們與漁民進行多次溝通，給予緩衝時間讓他們能在漁獲收成後，自行拆除地上物，將財產損失降到最低。」在桃園市海管處與建管處通力合作下，果然於期限內達到自我設定的「不可能任務」。
「為了得到在地的支持，我們在地方的信仰中心內海墘貴文宮舉辦棲地復育營造說明會，爭取大家的認同。」回憶當初，林立昌眼中盡是溫暖的神色，「我想所有的工作之所以能夠順利推展，最大的原因應該是我們拿出『誠心』與大家溝通，並且發揮『同理心』去協調民眾所遭遇的難處」。
棲地復育以鳥為本
生態復育營造工程於2018 年12 月底發包，特別避開了冬候鳥遷徙期間，直到翌年4 月才開工。涉禽類覓食活動，最佳的水位高程是在30 公分以內，而魚塭水深通常超過1 公尺，勢必要進行填土作業。林立昌：「老街溪出海口的淤沙正好可以運用於回填魚塭，達到現地挖填平衡。總計挖除與調整魚塭高程之土方高達9.9 萬立方公尺，營造濕地共22 公頃。」拆除魚塭混凝土構造物後，在精確的回填高程控制下，無需施加任何動力，就能讓濕地自然感潮。
透過土壤晶化處理，增加濕地保水力，維持0 ～ 30 公分的水深。為了減少人為活動對於水鳥棲息的干擾，在濕地中設置了生態陸島；再運用濱海植物的栽植，增加景觀美質、營造棲地多樣性，同時具緩衝干擾的功能。另外則在引水涵管增設攔污柵，防止垃圾隨海水侵入濕地。「我們運用生態工法只做必要的、對於維繫濕地生態有益的工項，後續景觀、服務性附屬設施也將落實低干擾、低強度的營建原則」。
拆除前後空拍圖
濕地的野鳥-蔡木寬／攝
科技＋志工 共禦污染危機
「垃圾和河川污染」是濕地面臨最大的挑戰。海灘垃圾的來源，不外乎河川、海漂以及遊客棄置。為了解決垃圾問題，桃園市海管處已著手規劃在埔心、新街、老街溪上游設置垃圾攔截網；並且成立海岸巡護隊，共15 隊、457 位志工，每星期在責任區至少撿拾一次垃圾， 平日加強勸導遊客勿隨手丟棄垃圾。海底垃圾的部分則由環保潛水隊的127 位志工協助清理。
「海底及海漂垃圾當中，廢漁具佔據了很大比例，因此我們與漁會合作，獎勵收購廢漁具（漁網、浮球）後進行再利用；另外更組織了由地方漁船組成的『環保艦隊』，鼓勵漁船出海時若發現海漂垃圾可主動協助清運，目前已有92 艘漁船加入。」桃園市海管處進一步與亞東綠材公司簽署合作備忘錄，將淨灘撿拾的廢寶特瓶回收再利用，「每5 瓶寶特瓶就能製作出一件環保機能衣，而後再回饋給我們辛苦的志工們！」。
河川水質則直接影響濕地生態的健康，「濕地雖然具有自淨的能力，但是一旦超過承載量，就會引發後續的骨牌效應。因此我們規劃在臺61 線各溪流跨橋下設置水質即時監測系統，了解各種污染源的變化。」監測系統全自動化並與「海岸環境監測中心」連線，且可以透過手機APP 同步接收訊息，一旦發現異常可立即發出預警。林立昌更強調長期資料的累積對於海岸及濕地管理的重要性，水質資料、生態資源、物種分布等，都可透過GIS 系統空間資訊分析，回饋到環境管理的實質層面。
將持續推行至桃園市內的11 條河川／桃園市海管處 提供
第一期完成現況（2020 年）／蔡木寬 攝
吳豫州和蔡木寬提到「2009 年我們和其他NGO 團體建議劃設的濕地範圍，包含臺61 線以及臺15 線之間的水田等內陸棲地，但最後公告的範圍僅有臺61 線以西的公有地。」畢竟當時地方對於重要濕地的劃設都存在著很大的疑慮，擔心土地使用會受到嚴格管制，因此不願意被納入。兩位表示能夠充分理解公部門的難處，但也深覺可惜。「現在許厝港重要濕地的範圍非常狹長，60％為海域，陸域僅有40％，水鳥棲地需要有縱深，在漲潮或是夜棲時，會需要往內陸地區移動。」因此，他們擔憂目前棲地已經被臺61 線切割，若農地持續受到土地開發的壓力，對於水鳥生態可能產生負面影響。
「我們希望能夠維持水田地景。但在與社區民眾溝通之前必須要先做出成績，談合作才有更說服力。」林立昌希望藉由發展專屬產業與生態旅遊的方式，讓環境生態轉化為在地居民實質收入，讓社區願意主動保護環境，形成永續經營的良性循環。其中，必須依靠環境教育能量的投入。
「政府應扮演領頭羊的角色，我們已經著手進行社區培力的工作，目前已有68 位生態導覽人員完成桃園市海管處的生態培訓課程。今年初生態復育營造工程完工後，也積極輔導申請環境教育場域的認證。未來希望能夠逐步藉由新創的理念，將環境消費性的傳統漁業模式，轉型成為生態體驗模式，讓社區扮演環境永續經營的推進力。」桃園鳥會也透過桃市政府的獎補助計畫以及自身的募款經費，持續投入許厝港地區的生態旅遊和解說人力的培植。
而圳頭、后厝、內海、沙崙四座距離許厝港濕地最近的小學，無疑是生態理念向下扎根的重點。吳豫州回想起在一次后厝國小的生態導覽活動中，一位小女孩透過高倍望遠鏡看鳥時驚呼了一聲「我哩咧！」，興奮地說從來不知道原來在自己家鄉棲息的鳥類有這麼多種，而黑壓壓的鳥群原來長得這麼可愛。這也告訴我們，讓下一代了解自己生存環境是多麼重要與迫切。因此，在桃園市政府的支持下於內海國小成立了許厝港濕地生態教室，並委託桃園鳥會經營管理，發揮整合培育種子解說員、推動濱海生態踏查、濕地賞鳥等環境教育課程的機能。
未來從機場捷運A15 站出發的自行車道，
往北可達竹圍漁港／桃園市海管處 提供
串聯起生態海岸的未來
每年9 月到翌年4 月是冬候鳥過境和度冬的高峰，但許厝港濕地的夏季同樣精彩可期，許多珍貴稀有的夏候鳥選擇在此繁殖。吳豫州說道：「老街溪出海口在棲地復育營造工程完成後，恢復了底質的多樣性，尤其是裸露的礫石灘地對於小燕鷗而言是極佳的繁殖棲地，今年夏天我們將會密切觀察棲地生態狀況。」桃園鳥會甚至備妥了應變方案，將與社區居民共同巡護棲地，避免人為活動對於小燕鷗等鳥類繁殖的干擾。「希望屆時來到許厝港的民眾都能夠配合宣導，不要進入鳥類繁殖的灘地區域」。
隔著老街溪與許厝港生態復育營造區相望的，正是赫赫有名的「草漯沙丘」，是 臺灣濱海最寬廣而完整的活動沙丘，同時也觀看夕陽的熱點。在東北季風吹拂下，沙丘上幻變出美麗的沙紋，無怪乎被喻為「臺版撒哈啦沙漠」。2020 年5 月即將成為桃園市第一座地質公園，範圍從老街溪口到大堀溪口，海岸線長度8.1 公里，總面積達284 公頃。
冠鸊鷈、黑面琵鷺嬌客來訪，至今累積記錄231 種鳥類，許厝港濕地迎來了過去的榮景。運用科學分析長期累積經營管理的背景資料，恪守與自然共榮的原則，遵循以鳥為本的策略，永續經營的腳步仍要繼續。看完這個三方合作的故事，期待一同相見水鳥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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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呂慧穎
國家公園季刊總編輯，喜愛寫作、科普閱讀、在大自然中發呆，更愛聆聽他人分享日常生活與旅行中獲得的感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