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遊松林細聽戰後遺聲 -金門中山紀念林步道

受訪者／顧孝偉 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環境維護課課長
              陳隆盛 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解說教育課解說員
              王力平 景觀生態專家、羽林生態公司負責人

文／左美雲

微風吹過松林帶起一陣陣窸窸窣窣的聲響，輕舞的松針將陽光織成一道道細緻的光影。高偉的松林間、低矮的灌叢裡，不時看見各式鳥類的身影；色彩斑斕的蝶群傍身而飛，為松林的蒼勁更添幾分靈動。

無論是輕踩單車穿梭，或是扶老攜幼款款而行，在中山林的時光總是輕鬆愜意，不疾不徐間體會著金門的人文、生態與戰地風情。

半世紀的綠化

金門墾殖歷史悠久，林地在歷朝歷代的開發利用下幾乎砍伐殆盡。而金門全年平均雨量僅約一千公釐左右，加上地形、地勢與地質皆不利涵養水分，植被恢復非常困難。國軍駐紮金門後開始進行全面綠化， 舊名「青山坪」的中山紀念林，在1967 年完成第一階段的綠化工作。

金門國家公園成立後將林務所早期創建的中山育樂中心劃設為中山紀念林遊憩區，於1995 年正式接管， 持續維護得來不易的綠化成果。全區面積約160 公頃，經數十年的種樹造林，原來的紅土惡地搖身成為今日翠綠蒼鬱的海島森林。

第一站的邂逅

中山紀念林位於金門本島中央，北連金門主要幹道伯玉路，南接桃園路可通往尚義機場，成為許多遊客造訪金門的第一站。身為金門規模最大的遊憩區，區中重要景點包括中山遊客中心、自行車故事館、蔣經國先生紀念館及乳山遊客中心， 並設有野外劇場、烤肉區、露營區、網球場等等，觀光資源完備。

為何在紀念林區域內設置了兩處遊客中心？主要希望運用它四通八達的交通資源，打造金門觀光旅遊門戶，兩處遊客中心分別著重不同的資源面向，為遊客們提供金門的概括性介紹。中山林遊客中心主要介紹金門歷史及當地特有的閩南傳統聚落，以人文為重心；乳山遊客中心則以生動活潑的方式介紹金門的在地植物與動物之間的互動關係， 讓遊客可以探索金門生態奧妙，希望民眾藉此獲得金門的自然與人文風采的完整資訊。

步行、單車皆愜意

中山林紀念林自然生態及戰役史蹟豐富，並有多個展館可參觀，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以下簡稱「金管處」環境維護課顧孝偉課長建議， 遊客可根據興趣、衡量體力規劃遊程。

為讓所有年齡層及行動不便者悠遊在自然與戰地風情之間，中山林內的步道結合了防火林道、自行車道及無障礙步道三合一的通用設計。長達7 公里多的自行車道，環繞貫穿全區，民眾可在自行車故事館租借自行車，享受松林間的靜謐緩緩前行、拜訪林中的各個景點，是很受歡迎的旅遊方式。此處的自行車道規劃，還有一個特別之處，民眾可以在這裡得到三種不同的騎乘體驗：喜愛輕鬆慢遊的民眾，可循一般級路線行走石板道及車轍道；酷愛來點冒險的，則可選擇需要騎乘技術的挑戰級和危險級路線，挑戰紅土林道。不同屬性的單車族，在中山紀念林都能得到小小的滿足。

顧孝偉說到，從金門縣政府手中接手規劃中山林區時，利用先天上地勢平坦的優勢，整合原有的動線， 選擇主要區域改善步道坡度，設置無障礙步道共計5.5 公里，長度及規模在所有國家公園中居冠。2018 年步道完成後，金管處就推出「三代同遊國家公園―漫遊中山紀念林」活動，遊客扶老攜幼前來，徜徉在百公頃的林間，小朋友快樂的奔跑；拄著枴杖或推著輪椅等行動不便者也不用擔心道路崎嶇難行； 騎著自行車或是慢跑者，更可在3-4 米寬的步道中自在前行。

一步步朝生物多樣性邁進

中山紀念林綠化樹種由於以濕地松及木麻黃為大宗，近年來歷經了松材線蟲的危害，再加上2016 年莫蘭蒂颱風的摧殘，雖然帶來不小的損失，卻也帶來轉變的契機。金管處在移除病株後，逐步以原生種樹木取代原有樹種，讓林相逐步朝多樣化邁進，增加棲地的豐富度，提供民眾更多樣的生態體驗。金管處也在自行車步道及步道周遭種植蝴蝶食草及蜜源植物，希望能吸引更多季節性的蝴蝶或昆蟲前來覓食，營造民眾賞蝶的好空間。

中山林是金門平地佔地最大的林地，更是許多鳥類最佳棲息環境。通常活動在松林樹冠層高處的鳥類較難以觀察，但是活躍在灌叢層的鳥種，如俗名「芒當丟仔」的褐頭鷦鶯，只要細心觀察就不難發現其踪影。不見鳥影可辨鳥聲，景觀生態專家王力平舉了兩種叫聲南轅北轍的鳥類為例：眼睛周圍繞著一圈精緻白色眼線的大陸畫眉，是金門的留鳥，由於羽色樸素低調，藏身於灌木叢內時不易發現其踨跡，但其叫聲婉轉動聽，春、夏兩季絕對有機會相遇。另外則是呱噪的「噪鵑」，中山林區內同時出現3、4 隻噪鵑，數量雖然不多但音量奇大，「苦呦！苦呦！」叫聲悠長淒厲，令人難以忽略。

軍事迷的小確幸

1949 年國民政府退守臺澎金馬之後，金門成為了守護人民自由的最前線。直到1992 年解除軍事戰備任務，四十餘載的軍事歲月，在土地上烙印下深深的痕跡，遍布金門的軍事設施與據點，成為過去歷史的印證。金管處用心經營這些地點， 講述軍民一心、共禦外敵的故事，作為通往記憶的入口。

土生土長的金管處解說員陳隆盛介紹，中山紀念林內也有不少防禦工事。位於中山紀念林的乳山，是全區的制高點，當時在古寧頭戰役中發揮了瞭望扼敵的軍事功能。目前開放參觀的乳山故壘及乳山遊客中心外的武器展示區，有著各式各樣赫赫有名的軍機機種和武器設備。來這裡一趟，就能讓軍事迷的收藏等級上升好幾顆星呢！

俗稱「老母雞」的C119 運輸機， 是八二三砲戰期間美國租借給臺灣的運輸機，在戰時的空投運補發揮極大的功能，二次世界大戰後還參與了風災救援、災難搜救、甚至製造人造雨，可說是無役不與，直到1998 年才正式除役。其他還有各式戰鬥機、輕戰車、驅逐砲車、移動雷達等武器設備，就算不是軍事迷也忍不住熱血起來，來張合照頓時覺得自己豪氣干雲、英姿煥發。

軍事歷史的一片拼圖

沿著中山林遊客中心入口處，穿越長長的步道，在抵達乳山遊客中心之前還有一座連結過去戰爭歷史的場館「蔣經國先生紀念館」。蔣經國一生親自視察金門達123 次之多，其中，在金門最激烈的國共戰役――金門保衛戰（古寧頭戰役） 與八二三砲戰期間，不畏危險親蒞前線鼓舞官兵士氣。這棟合院式建築建於1989 年，紀念館內展示著許多與經國先生相關的照片及文物。

紀念館正前方有一座經國先生戴著鋼盔、拿著手杖，神情自若坐在石頭上的銅像，中山紀念林裡更有一株經國先生在1984 年親自種下的龍柏。在此處追憶著這位曾與金門共歷戰火的元首，他對官兵的精神喊話「任何一個情況，都不能夠動搖我們的信心」，至今彷彿言猶在耳、鏗鏘有力。

金門的每一處展館，都擁有自己的獨特的魅力，卻也同時是展現出金門人文與生態不可分割的命運，就像是一張張的拼圖，值得細細地品味和蒐集，勾勒出金門完整的面貌。

中山林的未來進行式

中山林的地底下還有一座尚未對外開放的隱藏版戰爭史蹟―雙乳山坑道，今已列為縣定古蹟。1949 年古寧頭戰役及1954 年九三砲戰後，因戰情緊繃，國軍將戰備轉為地下化以保存戰力，1956 年由當時93 師的擎天部隊出動國軍弟兄，耗時1 年，在堅固的花崗岩盤中開鑿出雙乳山坑道。

金門的戰備坑道都有屬於自己的特色，而雙乳山坑道全長2,142 公尺，整體工事之龐大是其他坑道望塵莫及的；加上內部四通八達，包含主坑道、環形坑道及支坑道等， 坑道出入口也與地表營區位置巧妙銜接。陳隆盛說坑道內10 餘處的軍事標語，像是「驅逐俄寇，消滅朱毛」等經典口號，可說是坑道的最大特色。這一切雖已事過境遷，卻也留下了金門特有的歷史印記。

目前因為坑道閒置已久，結構安全尚未確認，所以軍事迷們請稍安勿躁，千萬別以身涉險。金管處與金門縣政府，目前已著手訂定調查計畫，希望在不久的將來能夠透過基礎資料的建置，評估開放的可能性，且讓我們期待有朝一日共同分享仰望松林、漫步林下、探險地底的「3D」中山林體驗。

金門戰備坑道

金門地質以堅硬的花崗片麻岩磐為主，提供建造地下坑道的絕佳條件，在八二三砲戰後，防禦工事全面地下化，軍民同心建造坑道，目前在金門地底坑道如蛛網般遍布。金門坑道大致分為三種型式，一是位於村落民宅下方的坑道，寬約一公尺，容兩人併肩行，例如位於瓊林聚落的瓊林坑道；二是位海邊的海軍小艇坑道，主要提供登陸小艇回轉及運補物資之用，最有名的如翟山坑道；三是具有特殊功能之坑道，如塔后坑道（心戰）及花崗石醫院（醫療）。

來一趟友善心旅行-跟著小導遊走

金管處解說員陳隆盛是道地的金門人，歷經故鄉從戰地歸於平靜的過程，對於金門的一切他瞭解甚多。他推薦到訪金門中山紀念林的遊客可順道前往下列四個景點，除了看見更多元的金門樣貌，無障礙廁所／坡道、免費租借的輪椅及低底盤公車，都能讓旅人感受到無處不在的善意，完成一趟暖心之旅。／圖:金管處 提供

賈村訓練場

中山紀念林園區附近有一個在地圖上搜尋不到，卻實際存在的地方――「賈村」，軍管期間作為核生化訓練場所，有許多金門人也只聞其名，不知詳細地點，目前雖已荒廢，但還是吸引不少退伍軍友及當地居民前往探險。訓練場內有數棟房舍，圍牆上有斑駁的生化教戰圖示、戶外房舍及軍事地形地貌，訓練戰鬥人員在不同核生化環境下， 可遂行戰鬥任務。

（使用輔具者建議請人陪同）

小徑特約茶室展示館

因應戰地而生的軍中樂園於民國四、五十年間改為「特約茶室」，是金門戰地歷史的一部分，有影像工作者以此做為主題拍攝電影。金門軍中樂園除第一座金城總室之外， 在多處設有分室。「小徑特約茶室」位於金湖鎮，經整修後成為展示館，白牆紅瓦的外觀有著幾分典雅，內部四個房間呈現當年樣貌。

展示館：無障礙坡道、無障礙廁所、無障礙車位

瓊林戰鬥村

瓊林聚落保存完整的閩南文化及建築群，是金門地區非常具有特色的單姓村聚落，當地文風鼎盛、人才輩出，號稱「七座八祠」。其中的蔡氏家廟宗祠已被列為國定古蹟，是島上宗祠最多的聚落。雕飾華麗的閩南建築亦為特色之一，燕尾脊、馬背山牆的古厝眾多，十分壯觀。官宦之家的祭祖科儀， 更是不可錯過的宗教文化巡禮。另外瓊林村位處金門島中央，戰地政務時期被規劃為戰鬥村，地下坑道遍佈並設有地下指揮所及民防展示館，為參觀戰地金門的重要景點。

民防展示館：無障礙坡道、無障礙廁所

自行車故事館

自行車故事館位於中山紀念林遊憩區內，是利用既存建物改建而成，內部展示自行車的歷史、經典車款、自行車騎乘方式及禮儀，館內並設有飛輪教室，結合區內的自行車道，推廣戶外的自行車運動。

自行車故事館：無障礙坡道、無障礙廁所、無障礙車位

作者簡介︱左美雲

國立臺南藝術大學博物館學暨古物維護研究所畢業，曾任中華日報記者、國立台灣文學館新聞連絡人，現為自由撰稿及影像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