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都是 拯救動物的 超級英雄 -救傷路死與國家公園

文／張名榕

物種多元的臺灣，是你我的家鄉，也是成千上萬野生動物的家園，每年還常常有貴客到訪，像是翱翔於晴空的候鳥、洄游於碧海的海龜，與原生種動物共同構築出精彩豐富的生態圈，但有時牠們卻會因自然或人為因素，不幸受傷甚至喪失性命。

幸好，臺灣有許多專業動物救傷單位，包括政府機關、研究機構、民間團體、獸醫與志工熱心投入野生動物救傷照護，即便是死去的動物，也有人為牠們蒐集數據，想方設法減少路殺，這些熱愛動物的人們在臺灣各角落盡心盡力，企盼動物能與人類共榮共存，自由自在地活在這塊土地上。

特生中心 動物救治防疫好幫手

集集大山翠綠的山腳下，座落著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的野生動物急救站，檢疫大樓、手術室、病房、高壓氧治療艙、訓練籠舍一應俱全，從急救照護到後續調養、訓練、野放一氣呵成，這裡是野生動物續命的地點，也是牠們重生的起點。

特生中心助理研究員林德恩表示， 因地緣關係，中心較常收治玉管處的山羌、山羊、穿山甲，或是台江的鳥類，但基本上國家公園生態保育都做得不錯，送至中心的受傷動物很少，較嚴重的只有2003 年黑面琵鷺中毒事件。

當年因乾旱導致水質惡化，台江一帶的黑面琵鷺誤食含肉毒桿菌的死魚，食物鏈中毒造成集體死亡， 「大量黑面琵鷺送到特生中心，獸醫忙得人仰馬翻也只救回十幾隻。」當時台江地區正在規劃設置國家公園，也因此事加快成立腳步，加強管控水質與環境，往後再也沒有發生大型的中毒事件了。

除了救治動物，特生中心也常提供國家公園生態知識、協助調查，也曾發揮關鍵示警作用。2013 年， 有山友在玉山國家公園遭到鼬獾發狂攻擊，山友驚覺不對勁，打死鼬獾並通知玉管處，特生中心檢驗屍體後研判是狂犬病毒導致，玉管處立即加強警戒，向民眾宣導禁帶犬貓來國家公園，避免狂犬病擴大感染，成功化解危機。

林德恩表示，許多國家公園都會針對自身特性做調查，像墾管處會針對遊客量及開發案、陽管處針對流浪犬、台江則著重水質分析，這些都是珍貴的數據，「資料量愈多， 愈能交叉分析找出問題癥結，希望資料能更流通，提高保育效率。」

路殺社 以大數據降低路死機率

身為特生中心助理研究員，林德恩公職外的另一個身份，是公民科學團體「路殺社」創辦人兼社長。成立於1992 年的路殺社，藉由民眾上傳至臉書的資料，蒐集全臺各地的路死數據，進而找出路殺熱點並分析肇因，成果受到國際關注，是公民力量的良好典範之一。

林德恩表示，路殺社目前與玉管處合作最密切，他們設計專屬介面讓志工登記園區內的路殺資料，分析遊客活動造成的衝擊，目前為止累積數量還不多， 「高山型國家公園路死數本就少，很高興玉管處願意做，只要透過數據監控找出需改善的路段，往後就能把預算花在更需要的地方。」

此外，都會型的陽明山國家公園遊客多，經常有熱心民眾回報路死，陽管處也委託學術機關進行路死調查，每年都與路殺社交換資料。研究陸蟹生態多年的墾管處，去年也提供路死報告，多方合作讓路殺社的數據更完善。

在陽明山、台江、墾丁、玉山等國家公園大力協助下，路殺社去年對全臺路段進行大統整，與其他業者攜手開發App，以自動語音提醒用路人易發生路殺的路段，未來也將應用於Garmin、導航王等系統，「國家公園可參考App 資訊，在園區設立標語或警示牌，提醒遊客注意動物。」

林德恩期待，未來有更多國家公園與路殺社合作，共同進行路死資料普查，「志工登入資料，讓我們的專業人員做物種鑑定分析，即時化資料判讀並回傳，國家公園不用再找其他單位研究，也是節省經費的好方法。」

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

行政院農業委員會轄下單位，研究對象為臺灣特有種、瀕危及稀有生物，調查其族群數量、物種分布、棲息地及復育方法，同時收容受傷野生動物，進行訓練及野放。

路殺社：

2011 年於臉書創立的公民科學社團，開放全民上傳路死資料，藉由數據蒐集分析出路死熱點、好發季節、原因等，目的為落實生態保育及環境永續，為全球首個利用社群收集路死資料的社團。

多看多觀察 小細節累積大力量

在玉管處擔任保育志工十多年，受過野生動物救傷訓練的周伴昇、謝玉婽夫妻，常站在第一線救援動物，照顧活體也不忘紀錄屍體，他們從三年前開始蒐集園區的路死資料，積極與路殺社合作，全因不想再看到活生生的動物變成冷冰冰的屍體。

「想減少路死就是要有數據佐證。」周伴昇舉例臺21 線141 公里的沉沙池附近，經常發現山羌、山羊、灰林鴞屍體，或許能藉由蒐集資料提供給工務段研究道路設計改善方式，思考採用什麼工法能讓動物不容易衝到路上，降低路死頻率。

身為保育志工，心情起伏經常被動物所牽動，周伴昇曾在臺18 線發現一隻看似死亡，全身爬滿螞蟻的阿里山山椒魚，他想採集回去給玉管處做標本，撥開螞蟻後，山椒魚卻突然睜開雙眼，周伴昇大吃一驚， 趕緊將牠移到適合生長的濕地，山椒魚立刻快步爬走。

「牠應該是被大雨沖出遠離棲息地爬不回去，太晚發現或許就死掉了。」救了山椒魚一命，他的心情無比歡欣，隔年卻在鄰近路段發現一隻被車輾斃的山椒魚，成為與路殺社合作後園區內登錄到的首筆阿里山山椒魚路死資料，強烈的反差也讓他心痛不已。

同樣的情境也發生在四月，周伴昇在水溝發現一隻罕見的菊池氏龜殼花，趕緊將活動紀錄回報給特生中心，一星期後，龜殼花卻在同地點被回報路死，志工群心情跌落谷底，卻也更堅定觀察紀錄的決心。

「除了做好志工任務，登山時還要多觀察蒐集資料，這些都對野生動物保育有幫助。」謝玉婽認真地說，她也分享今(2020) 年在八通關古道遇見臺灣黑熊的經驗，當時她尖叫一聲就拼命逃跑，黑熊也嚇得連滾帶爬地離開，儘管受到不小驚嚇，謝玉婽卻很開心，也深信志工群的細微用心，終會累積成守護生態的重要力量。

即刻救援 守護國境之南

艷陽照耀著藍天碧海，位於國境之南的墾丁是度假勝地，也是生態資源豐富的寶地，但偌大的墾丁地區，獸醫人數相對稀少，只要飛禽走獸不小心負傷，幾乎都是獸醫錢興華第一時間趕往救援。嚮往慢活人生的錢醫師，多年前離開臺北到恆春開設鯨生醫院，意外發現墾丁國家公園野生動物數量多，卻沒有獸醫編制，他主動向墾管處提出協助意願，開始無償緊急救傷，一做就是八年，如今就連民眾發現受傷野生動物，都知道要找錢醫師。

心甘情願為動物付出，但救援過程中資源不足及單位間缺乏聯絡的窘境，卻讓錢醫師百般無奈，他曾經救援母親被流浪狗咬死的獼猴寶寶，餵奶照顧一年多後，送往屏科大收容中心，事後錢醫師打電話詢問，對方回覆說小猴子已放回猴群，他擔心有群居習性的猴群會攻擊外來的小猴子，心中十分難過。

也曾有一隻小抹香鯨擱淺在港仔大沙漠邊緣，他與一對熱心夫妻、兩個海巡隊員徹夜為抹香鯨吊點滴、灑水，從傍晚忙到隔天早上七點才由臺南鯨豚中心接手，可惜最後小抹香鯨仍體力不支死亡，也讓他感嘆能幫忙的人手實在太少。

「期盼墾管處多開課，培養生態志工一起照料野生動物。」錢醫師語重心長地說，心繫動物的他，還建議墾管處及早清除綠鬣蜥、黃嘴巴哥、斑腿樹蛙及亞洲錦蛙等外來種動物，避免擠壓到臺灣原生種的生存空間，才能真正守護國境之南。

推動保育 庇護野鳥翱翔的晴空

金門強勁的季風吹過金黃色高粱田，吹過滿佈槍林彈雨痕跡的古蹟，也吹來了一群群的候鳥，牠們和島上原生種的鳥類，在金門縣野生動物救援暨保育協會的悉心呵護下，得以在晴空中盡情飛翔。

總幹事徐曉萍表示，協會自去年承接金管處委辦計畫，進行鳥類救援、照護、野放、屍體保存及資料紀錄，以供研究之用，由於過境金門的野鳥種類多元，每年都有兩百多起救援案例，五月至八月的繁殖季以落巢及學飛幼雛為主，冬季則收治較多猛禽候鳥，都是極佳的研究對象。

許多金門人以務農維生，為保護作物會在田地周圍設置鳥網，每逢冬季掛網案件層出不窮，導致鳥類受傷或死亡，徐曉萍因而表示，找出能兼顧經濟與生態的方法是眼下最重要的課題，「動物受傷有時和人有很大的關係，生態保育很多時候是在處理人與動物間的關係。」

從事離島動物救援，最大的特色就是包山包海，「金門物種豐富，野鳥、水獺、綠蠵龜、緬甸蟒蛇到鯨豚類都有。」對比臺灣交通便利， 有很多專業救援單位可彼此交流， 金門除了瀕危的歐亞水獺可送去臺灣救治，其他動物多半留在離島照護，如何善用有限的資源也是協會的一大挑戰。

徐曉萍認為，離島生活模式較獨特，希望中央、地方與民間合作推廣生態教育，促進居民對在地保育的認知與認同，她期待與金管處有更多交流，結合志工力量舉辦活動，從教育著手，讓人與動物的關係漸入佳境。

金門縣野生動物救援暨保育協會：

成立於2015 年的非營利組織，由熱愛動物的金門民間人士組成，進行野生動物緊急救傷、照護及野放，同時培訓志工，並藉由學術交流推廣生態保育、野生動物復育概念。

澎湖海洋生物研究中心：

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水產試驗所轄下單位，負責澎湖漁業及生態資源調查、保育、水產生物保種、技術開發等，1997 年成立澎湖海龜救護收容研究中心，為全國首個救護收容傷病龜的單位。

救援兼生態調查 打造海洋瑰麗天堂

大大小小的列島散落於藍色的臺灣海峽，清涼海平面下，綠蠵龜、瓶鼻海豚、小丑魚、鸚哥魚、海葵、珊瑚礁等各種生物，組成澎湖瑰麗絢爛的海底世界，溫暖黑潮流經的南方四島水域，更聚集了豐富的物種，每年都吸引眾多海洋洄游生物探訪，包括魚類、海豚，還有數量日益稀少的海龜。

澎湖海洋生物研究中心副研究員許鐘鋼表示，遠道而來的海龜，有時會在靠近港口時遭漁民誤捕，或是被船隻螺旋槳打中造成穿刺傷，也有的是在退潮時擱淺，被潮間帶石塊割傷四肢，只要接獲通報，海生中心就會聯絡家畜疾病防治所的獸醫進行救傷，治療完成後，傷病龜的收容照護與後續野放皆由海生中心負責。

「獸醫第一時間處理救傷，但無法長期照護，我們藉由策略聯盟合作，貢獻各自的專業，運作20 多年來都很順利。」許鐘鋼透露自1997 年成立澎湖海龜救護收容研究中心以來， 至今已成功野放264 隻海龜，包括綠蠵龜、玳瑁、赤蠵龜、欖蠵龜、革龜等，數量十分驚人。

從事海龜保育多年，許鐘鋼自認臺灣做得很出色，民眾保育意識也逐年提升，可惜海龜數量卻沒有明顯增加，他分析主因是海龜具洄游特性，上岸產卵被發現的機緣不多， 其次則是國際保育概念的不足，「海龜保育不該是地域性的，我們拼命保護，結果牠游到別的國家被抓去吃，也是功虧一簣。」

曾協助東沙環礁國家公園及澎湖南方四島國家公園進行海龜救助規劃的許鐘鋼，期待接下來與海洋國家公園有更多合作。

其實，除了公務機關、民間團體及生態志工，你我都能為保育盡心力，即使非生物或醫療專業人士，也能加入志工行列學習，再者，動動手指頭上傳路死資料或下載路殺熱點App，撥打海龜救傷專線118，花點時間就可能拯救動物的寶貴性命。更簡單的，就是從周遭環境做起，例如在玻璃貼防鳥撞貼紙，避免禽鳥撞擊受傷，舉手之勞，讓保育不僅是一門專業，也能融入你我的日常生活。

作者簡介︱張名榕

曾任報社、電視台、非營利組織記者，因嚮往空間與時間的彈性自由，決定成為接案文字工作者，寫了幾年，自知回不去上班族朝九晚五生活，今後也會努力在家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