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鳥競豔， 許一年自在至美- 臺灣國家公園2021 年月曆

文／黃詩茹

圖／劉伯樂

封面上的黑長尾雉羽翼豐滿、姿態雍容；每一頁都是斑斕的鳥兒跳躍飛舞。在合歡山樹林間蹦蹦跳跳的臺灣噪眉；雪霸群山下的抓魚高手黃魚鴞；齊飛過境的太平洋金斑，是東沙島的五月風景；振翅盤旋的灰面鵟鷹，是墾丁初秋最美的過客。

靈動的鳥兒，出自繪本作家劉伯樂之手。早期擔任兒童讀物的美術編輯，從事野鳥攝影與繪畫超過三十年，他拍鳥、畫鳥、寫鳥，愛鳥人的手眼，讓鳥兒的自在躍然紙上。

畫作藏巧思， 紙上遊歷國家公園

一份製作精美的月曆，是許多人送舊迎新的年終儀式。劉伯樂不僅繪製過月曆，也收藏不少國外限量的野鳥月曆，只是這次的工作時程緊湊，為求細膩精美，且傳遞國家公園的生態之美，許多環節都讓他絞盡腦汁。

劉伯樂笑說，他原先是想為十個國家公園，挑選當地特有的鳥類，但鳥類的地域重疊性高，設想的條件實際上並不存在。而且除了以他過去累積的作品為基礎，還得呈現十個國家公園的地景生態特色，例如二月的主角是陽明山國家公園和臺灣藍鵲，但什麼樣的畫面才能代表陽明山國家公園？而且構圖和諧， 又不會和臺灣藍鵲的生態格格不入？

幸好，劉伯樂筆下的野鳥，幾乎都是他多年來親眼觀察紀錄，說起鳥兒特徵和習性，他就像一本豐富的臺灣野鳥百科。也因此，許多畫面都藏著愛鳥人才知道的巧思趣味，例如海洋國家公園是燕鷗的天堂， 劉伯樂不僅描繪澎湖群島上群起飛翔的鳳頭燕鷗，畫中還藏著一隻被稱為「神話之鳥」的黑嘴端鳳頭燕鷗，「兩種鳥類的差別只有鳥嘴上有沒有黑點，而且黑嘴端鳳頭燕鷗非常稀少，剛好我有畫過」。

走向山林， 理解鳥兒的生態行為

從事野鳥繪畫，並非劉伯樂規劃之中。早年，他擔任《中華兒童百科全書》的美術編輯，「那時候要到處調照片，沒有照片就要找人畫，畫的人又少，找不到只好自己來」。尤其，百科全書必須介紹鳥的特徵、習性和生態知識，依照生態畫法的原則繪製，也讓劉伯樂從此走向野鳥繪畫的道路。

「生態繪畫和藝術畫、花鳥畫不同，生態繪畫不只要畫面漂亮，表現藝術美感，還要表現科學性，常常在這兩端拔河取捨」。因為受到這樣的訓練，劉伯樂構思鳥兒姿態時，也希望盡量表現生態特徵，因此，他更傾向走進山林，親自觀察紀錄。

「像五色鳥，為什麼牠的腳是前兩趾、後兩趾？因為牠常要立在樹幹上，需要很有力的爪子；牠的尾巴又短又粗，直立時才能頂住樹幹。書本不會告訴你為什麼，實際觀察才知道是真的有作用」。

劉伯樂還觀察到，五色鳥會找傾斜的樹幹啄洞，而且樹洞通常會朝向空曠的地方，「因為五色鳥的飛行比較笨重，牠會直線飛到巢洞前， 觀察一下再進洞，所以需要空曠的地方當作起降的跑道」。

還有羽翼湛藍的黑枕藍鶲，因為生活在濃密的灌木叢與藤蔓間，需要高超的飛行技術。劉伯樂回憶，有一次他在林間等待黑枕藍鶲，沒想到先看到一群小彎嘴畫眉，他笑說：「小彎嘴畫眉動作比較粗魯， 在樹林吵吵鬧鬧，沒想到他們出來之後，黑枕藍鶲也出來了。」

他思索了很久，後來才想通，這兩種鳥類應該是長期生活在相同環境，演化成團體覓食，「小彎嘴畫眉覓食時，把環境弄亂，小蟲跑出來，黑枕藍鶲就跟著出來吃」。不過，劉伯樂謙說自己不是生物專長，也不是鳥類專家，「我對野鳥的知識都是自己觀察、發現、思考或想像，很多有趣的野鳥現象是書上不會寫的」。

自得其樂，愛鳥人的攝影之眼

畫鳥前得先拍鳥，而拍鳥豈是容易的事。劉伯樂會先了解野鳥的習性和食性，有的鳥喜歡冷杉，有的鳥常在岩石出沒，想拍什麼鳥就得到什麼地方。他每回總會待上三五天，到了拍攝地點，就偽裝自己等待鳥兒出現，看得到也不一定拍得到，「當時拍鳥的人少， 資訊也少，拍攝野鳥的過程是孤獨的，也是自得其樂的」。

劉伯樂從幻燈片拍到數位相機，早期的幻燈片就累積了五萬多張，現在每次拍鳥回來，光是整理檔案就得花上兩天。為了畫鳥，他有自己的攝影之眼，「我拍鳥不是要畫面漂亮，而是要拍到很清楚的細節， 鳥喙、尾巴、羽毛都需要，收集起來就是畫圖的素材」。

就連鳥兒振翅起飛，留下一張畫面模糊的照片，他也留著，只因喜歡那股動態，未來繪畫能參考。而相機留不住的，他就用鉛筆速寫、作筆記，記下季節天氣、野鳥的特徵習性、生長環境、附近的植物。

月曆上的烏頭翁，是墾丁國家公園的嬌客，精神抖擻地站在樹梢。所謂樹梢，劉伯樂也根據觀察筆記， 依循生態畫法，考究烏頭翁棲息環境真實存在的植物，細細畫下茂密的血桐。而且一般人多以烏頭、白頭來辨識烏頭翁和白頭翁，劉伯樂也透露他的辨識撇步，反而是烏頭翁鳥喙旁的橘色斑點。

悠遊隨心， 下筆如鳥兒般自由

從自學摸索，到如今悠遊野鳥繪畫，劉伯樂說很難有一套「心法」可以傳授。「鳥類繪畫不是可以單獨討論的科目，應該放在藝術或繪畫裡探討，而藝術創作也不該講究『方法』」，所以他說怎麼觀怎麼畫都是人言人殊，就看創作者如何表現，「想表現生態繪圖，就多一些理性觀察；想表達美感，就多一點感性挹注」。

至今出版超過八十多本繪本，一路來他練就各種畫法功夫，遇到問題就思考解決之道。五百多種臺灣野鳥，他還有許多想拍、想畫的鳥兒，如今，他也不侷限畫法，有時生態有時美感，像鳥兒一般，越畫越隨心自由了。

作者簡介︱黃詩茹

畢業於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現為自由撰稿。邊讀邊寫，寫人物、設計、工藝、空間、一點社會議題，有時也做出文字企劃和出版編輯。願以文字堆疊出一條小徑，通往有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