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我們離不開大自然？

淺談大自然缺失症

受訪者︱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環境教育研究所 周儒
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塔塔加管理站約聘研究員 印莉敏
陽明山國家公園管理處解說教育課課長 蕭淑碧
太魯閣國家公園管理處解說教育課資深解說員 林茂耀
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約聘研究員 吳明翰

文︱盧心權

現代人為何會與大自然疏離？與大自然疏離對人的身心與生活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長期關注兒童與自然議題的美國資深記者理查· 洛夫（Richard Louv），以過去親訪的諸多案例，結合教育心理學、人類生態學、神經生物學和環境心理學，寫下震撼全美教育的《失去山林的孩子──拯救「大自然缺失症兒童」》一書，點出在科技重度陪伴下長大的美國孩子，和大自然究竟有多麼疏離與脫節。

「大自然缺失」的後遺症為何？

多年來致力於環境教育研究與實務推動的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環境教育研究所周儒教授表示， 所謂「大自然缺失症（nature-deficit disorder）」並非真正醫學上的專業名詞，而是理查·洛夫觀察、研究現代年輕人生活型態後所歸結出來的名詞，但是已經廣泛被各界接受。周儒說，在現代人的生活中，大家往往花很長時間在工作上、且大部分的工作其實是在室內的辦公桌前動腦或是緊盯著電腦螢幕，並沒走到戶外，「而一些零碎時間也幾乎都被行動裝置所霸占了，甚至連吃飯、搭捷運回家時，都在看手機或平板電腦。」

目前醫學上已經發現這種科技上癮、與自然疏離的生活型態，會造成感覺遲鈍、強迫症、寂寞、憂鬱、注意力不集中、第二類型糖尿病等身心狀況，甚至會改變都市人的行為及思考模式，與高犯罪及其他都市弊病息息相關。

對於科技上癮導致大自然缺失的情況，近幾年在世界各國都可見反省的聲浪。周儒說，美國著名教育家約翰・杜威曾提醒，如果在孩子的童年時期缺乏直接經驗（個人的直接感受和日常生活經歷的現象和事物），而過於推崇間接經驗（從他人直接經驗分析歸納出的抽象概念和理論），可能導致人格喪失之危險；而美國哈佛大學著名生物學家威爾森也曾提出「Biophilia 親生命性」的假說，認為「人類與生俱來會被大自然中充滿生命力的動植物所吸引。」如今，新的研究焦點應該不是僅關注自然消失時我們失去了什麼，而更應關切「要是有機會和自然共處時，我們能獲得什麼。」「自然經驗可以促進人的心理健康；與自然連結則能幫助人充分克服負向情感、促進正向情感，更能增進個人的自主與活力。」周儒舉例說，在德國的全民健保系統中，當人們感到過度勞動身心疲憊時，醫生甚至會開處方箋，由健保給付讓患者去森林公園、溫泉、spa 等自然療養場所調養， 這被稱為「森林療癒」或是「森林益康」；而韓國首爾的消防局也曾安排他們的消防隊員去國家公園等場所進行相關的體驗與休養活動，「這樣的機會不只能增進消防隊員們對環境的體驗與認識，更能讓他們因長期救災工作而過度緊張、疲憊的身心靈得以復甦。」

周儒表示，這兩年臺灣地區因新冠疫情延燒，民眾為避免群聚室內，轉而走向戶外開闊處，前往國家公園等自然場域遊憩的民眾人數明顯增加，這是很好的現象， 「多多前往住家附近的公園、森林步道、或到國家公園接觸大自然，不但能讓民眾的身心靈獲得更好的調養與修復，也有助於減少健保支出，等於增進國家生產力與全民的福祉（wellbeing）。這更提醒我們從事國家公園、自然保育工作的同業們，國家公園、森林公園、自然公園的存在價值，不僅是在保護生物多樣性，更可以是全民健康促進（health promotion）的好所在。」

根據理查‧洛夫的觀察與研究，妨礙孩子接觸大自然的障礙包括：

1. 個人或家庭因素，如時間壓力和恐慌所造成的影響。
2. 文化因素，如教育過程中將自然體驗邊緣化的趨勢。
3. 結構性因素，如都市的規劃方式。

而整個社會亦在不斷教導年輕人避免和大自然直接接觸，甚至連機關學校、都市、郊區規劃及文化觀，也在刻意把大自然、野外跟危險、劫難畫上等號。

所有美景都需要等待、守候和用心品味，而國家公園管理處所能做的就是盡力把步道完善規劃、做好安全設施，讓民眾感到安心、不請自來。「被大地之母擁在懷裡是無償而令人喜悅的，國家公園一年365 日天天都在等待民眾走進來。」

促進民眾親近自然是國家公園的重要目標之一，全臺各地的國家公園都用心結合各自的地域特色，以不同的軟／硬體規劃來吸引不同族群的民眾。例如，陽明山國家公園管理處解說教育課課長蕭淑碧表示，陽管處通常會透過宣導來鼓勵民眾參加國家公園不同季節的特色活動，例如賞蝶、賞螢火蟲、賞蟬及火山之旅等，也會針對國中小、高中、大學、成人等不同年齡層的對象來設計不同的課程，引導民眾與自然連結，「我們會協助民眾放鬆身體、靜下心來、讓感官充分開啟，如此，才能更加深刻地向大自然學習，見識到大自然的奇妙精采與豐富的生態資源。」

蕭淑碧提到，國家公園是為保護國家特有之自然風景、野生物及史蹟，並供國民育樂及研究而設立，陽管處整理出很多有特色的遊憩據點，並設有室內展館及詳盡的戶外解說牌，讓民眾在遊歷、探索的同時，能夠深入了解生態相關知識。「民眾來到陽明山國家公園時，解說員除了在步道上詳盡導覽解說，也會鼓勵民眾利用五感接觸自然，甚至會以柔性的『心流學習法』喚醒民眾對自然直接熱誠的體驗，引導民眾學習自然的智慧。」在硬體方面也設置了「無障礙步道」，讓高齡民眾和行動不便的人士都能安全地行走在大自然中，享受大自然的美好。

以音樂吸引遊客，用心打造有故事的步道

除了藉由軟硬體來協助民眾脫離大自然缺失症之外，提供「音樂／藝術」和「人文歷史／自然生態知識」，也是吸引民眾親近自然的有效方法。擔任太魯閣國家公園解說員多年的林茂耀說，國家公園主要以保育為目標， 但重要任務是環境教育和遊憩，「我們會推動一些環境教育和音樂活動，來吸引遊客進入國家公園」，林茂耀舉例，太管處每年會舉辦四場部落音樂會和一次峽谷音樂節都是戶外的音樂會，透過音樂活動鼓勵民眾來太魯閣國家公園的步道慢遊，體驗太魯閣之美。

走步道是體驗太魯閣最好的方式之一。為了吸引更多遊客來接近自然，太管處相當重視設施的安全性和景觀與設施之間的視覺協調。一條條步道讓民眾可以近距離與自然接觸。此外，太管處也用心設置步道解說牌和步道摺頁，讓遊客在漫步於步道的同時，也能了解步道的人文歷史與自然生態知識。

最近，太管處也著手拍攝解說影片，讓遊客可以循影片去取得景點步道的資訊，加深對地景生態和人文歷史的了解。「很多人最美的人生經驗和好事，都是在國家公園內發生的，我們希望能夠引導民眾『慢速』體驗太魯閣之美，也希望遊客能在國家公園裡，創造美好的生命經驗。」

培訓解說員講述在地故事， 積極經營多元平臺

對於一些新設置的國家公園來說，藉由講述在地故事和善用新媒體，可以快速吸引民眾目光。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約聘研究員吳明翰說：「澎湖南方四島國家公園是2014 年才公告成立，許多民眾其實還不熟悉。」為了吸引遊客前來親近自然，海管處在澎湖機場舉辦大型展覽，透過動靜態展示，讓民眾迅速認識南方四島的重要旅遊景點、景觀特色及旅遊注意事項。

為提升生態解說與遊憩服務能量，並增加現地傳統產業轉型的能力，海管處積極開辦解說員培訓課程，期望以在地居民分享故事的方式帶遊客深入體驗生態旅遊；也協助在地居民取得浮潛指導員證照，「希望藉由在地居民的參與和推動，讓前來遊憩的民眾不只認識南方四島壯麗的玄武岩景觀和美麗的水下景觀，更能從人文的角度來認識四島的文化、傳統的菜宅及聚落之美。」在硬體方面，則有友善環境的「手作步道」，讓民眾能夠順暢地循著步道漫步，見證澎湖的特色景觀和先人的生活遺跡。

除了實質的導覽之外，海管處也用心經營臉書、youtube 等平臺，並參考英、美、日國家公園臉書粉專的圖文呈現方式，跳脫過往政令宣導式的po 文及單調報導海洋生物，不只以豐富的組圖來呈現國家公園美景、大自然景觀的神奇一瞬間，也以雙語圖文報導在地的特色人物、特色聚落及保育員在國家公園各角落投入的身影。

各管處積極辦理具特色的各項活動、實施解說提供人文歷史與自然知識、講述在地故事、設置無障礙設施和手作步道、經營多元互動平臺……在在幫助民眾親近自然獲得身心靈健康，脫離大自然缺失症；但最重要的，還是得「親身」走入國家公園，才能享受上述軟硬體設施所帶來的充實與便利，體驗大自然之美。

 作者簡介︱盧心權

政大哲學系畢，從事編採工作多年，曾任文化藝術網站主編，現為自由工作者，有多本編著／翻譯／編採作品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