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女文化保存
海女文化保存 -in日本國家公園
文／楊越涵
國家公園幾個字總讓人聯想到未受太多人為干擾的自然風光，但若一個國家公園裡有96％面積屬於私有地，該如何達到保護環境與生態的使命？位於日本中部三重縣的伊勢志摩國立公園，涵蓋伊勢市、鳥羽市、志摩市與南伊勢町，其中鳥羽和志摩兩地的海女漁法和珍珠養殖業名揚海內外，要如何兼顧保育和產業，是設立國家公園時無可迴避的難題。
孕育海女與珍珠的瑰麗海岸
伊勢志摩國立公園境內的溺灣海岸，形成豐富的藻場生態系，也孕育出極為特殊的海女漁法和世界知名的高品質珍珠，尤其在進行海女漁法的外海和離島周邊海域，有超過150種海草、海藻繁茂生長，提供多種多樣的生物生息環境。除了提供魚貝類生長場域，也能吸收水中的營養鹽和二氧化碳，產出氧氣，扮演淨化海水的重要角色。
為了使海女漁法和珍珠養殖業能夠永續發展，創造自然與人共存的「里海」系統，伊勢志摩國立公園嚴格限制海女漁獲和珍珠養殖業者的養殖筏數，保護資源和環境。以海女漁法管理為例，現在將10～2月設為禁漁期，捕漁期的採集時間也有限制，殼長未達10.5公分的鮑魚必須回歸大海；而英虞灣的珍珠養殖業則擔負起泥灘地再生活動的重任，讓豐富生物多樣性的泥灘地能保有生物繁衍、淨化水質、分解有機物等重要功能。
傳承2,000年，決勝50秒
不過，海女漁法並非在國家公園管理後才設下採集限制，海女在傳統上本就嚴守漁法和漁獲大小的規範。那麼，「海女」到底是什麼樣的女性呢？據考古發現顯示，海女可追溯至約2,000年前的彌生時代，在數百年後的平安時代紀錄中被稱為「潛女」，是一群不倚靠換氣工具潛入水中採集漁獲的女性，且約1,000年前就有採收天然珍珠的紀錄，間接促成鳥羽、志摩地區成功領先世界發展出珍珠養殖技術，普及到許多國家。
由於僅憑藉閉氣潛入水中，海女們創造出一種稱為「磯笛」的呼吸法，在探出海面時像吹口哨一樣緩緩吐氣，據說便能輕鬆地長時間潛水。但無論如何鍛鍊，每次潛水時間仍有極限，因此出現「50秒的勝負」的說法，意指海女必須在每次下潛的50秒內，快、狠、準地找到漁獲。
文化基因中的敬畏與感謝
除了具有地方產業的代表性，海女漁法和珍珠養殖也與當地文化息息相關，透過儀式和祭典展現對自然的感謝、敬畏之心。海女們為祈求豐收和安全，會一邊誦唸著「DO-O-MAN」、「SE-E-MAN」雕刻漁具，也會在下海前唱誦著被稱為「鼠鳴」的咒文。
而當同樣位於伊勢志摩國立公園境內的伊勢神宮舉辦祭典時，海女們特製的「熨斗鮑」是神饌中不可或缺的一道菜品，相傳是2,000年前倭姬命為了祭祀伊勢神宮的天照大神，前往國崎（位於鳥羽）尋找神饌，海女おべん（O-ben）採到的鮑魚非常美味，使該地被指定為鮑魚的奉納地，而當地出產的珍珠也是神宮重要獻納品之一。
得天獨厚的溺灣海岸（ria coast）
溺灣又稱為谷灣，是沉水海岸的一種型態。由河流自然侵蝕而成狹長楔形入海口，因陸地下沉或海平面上升，局部沉沒至海中，形成似樹枝又似鋸齒的崎嶇海岸線，部分地勢較高的山峰，會在離岸一段距離的地方冒出海面成為島嶼，因此在海岬外羅列數個帶狀分布的小島，亦是溺灣海岸常見的地理特徵。伊勢志摩國立公園境內的溺灣海岸，更因豐富的藻場生態系，成為發展海女文化的基礎。
延續海洋賜予的好運氣
海女漁法常見於日本和韓國，而鳥羽、志摩地區是全日本最多海女的地方，從古至今採收鮑魚、蠑螺及海藻等食材，為人們帶來「海之幸」。日文中的山之幸、海之幸，約等同於中文「山珍海味」之意，也隱喻著海洋為人們帶來的好運、福氣和希望。但是，隨著生活、職業型態的變遷，海女的傳承一如其它傳統技藝，面臨困境。
伊勢志摩國立公園從兩方面著手，協助海女漁法能持續傳承，首先，解決生計問題是當務之急。海女漁法雖是由個人進行，但捕魚的技術、知識、儀禮、習慣等都透過海女小屋中的對話，以及地區的海女團體等形式由前輩傳給後輩。現在多數海女漸趨高齡，最高可達80多歲，雖也有20～30歲的年輕海女，但他們多無法只靠海女工作過活，通常會兼顧帶小孩和其它工作。
鼓勵發展觀光活動是國立公園保存海女文化的重心，原本在當地政府和團體的推動下，海女們休憩、交流的海女小屋成為接待觀光客的空間，國立公園在此基礎上努力對外宣傳―特別是以國家公園為品牌向海外旅遊市場招手，並規劃具國家公園特色的旅遊路線，讓海女們在採集的空檔也能獲得收入。
無神階的伊勢神宮
伊勢神宮為神社本廳之本宗（類似佛教之「本山」），也就是神社本廳所屬全體神社的中心。真正的名字只有「神宮」二字，為了與其他神宮區別時才會冠上地名。
神宮由供奉天照大御神的皇大神宮（內宮）以及供奉豊受大御神的豊受大神宮（外宮）為主的125座神社所構成，其面積幾乎相當於法國巴黎市中心。原本天照大御神由歷代天皇供奉於皇居內，直到距今約2,000年前，由倭姬命（垂仁天皇之女）得到神示，將其移駕至伊勢。
神宮一年約舉辦1,500場祭典，其中將初次收成的稻穗獻予天照大神的「神嘗祭」是最重要的神事，且祭典中供奉的神饌所使用的食材皆有指定的產地，使得許多地方以此為榮譽， 世代傳承產業不曾間斷。
不曾間斷的還有「神宮式年遷宮」， 神宮本殿每隔20年，在兩個地點間遷移，依原型重建，始於西元690年，至今已經延續1,300餘年，最近一次（第62次）遷宮於2013年舉行。
以國家公園品牌帶動保育與發展
另一方面，為使海內外的宣傳更具吸引力，伊勢志摩國立公園積極協助海女文化取得各項國家和國際級認證，包括平成29年（2017年）受指定為國家的「重要無形民俗文化財」，並於同年被認定為「日本農業遺產」，接著在令和1年（2019年）被認定為「日本遺產」，目前持續朝登錄UNESCO 「無形文化遺產」而努力。
由於海女文化本就受到當地政府和民間團體的大力支持，擁有鳥羽海女保存會、志摩海女保存會等組織，舉辦全國性的海女文化保存、振興會議不遺餘力，當地大學亦設有「海女研究會」，經常進行調查、記錄並發表研究報告。另外，鳥羽的「海之博物館」收藏有海女的道具、漁村的歷史民俗等6 萬件藏品和豐富資料，讓遊客以五感進行海女體驗。
因此從國家公園的角度來看，作為保育資源的主要角色、經濟發展和文化保存的協助角色，在管理之外，以國家公園的高度和品牌提升海女文化的能見度，促進觀光與活絡經濟，是目前伊勢志摩國立公園所摸索出的最佳平衡。
作者簡介︱楊越涵
熱愛博物館的文字工作者。曾任建築雜誌編輯，近年多執行刊物企劃／編輯、展示文案等工作，夢想是擁有一塊自己的田， 筆耕也農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