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杜韻如

受訪者／中國文化大學森林暨自然保育學系副教授 蘇夢淮

陽明山國家公園管理處保育研究課技士 陳宏豪

陽明山國家公園內擁有上千種植物，是都會區中極為珍貴的自然生態寶庫，更特別的是，在高溫強酸火山地質和東北季風影響的嚴苛環境下，蘊育出的植群不僅更具韌性，也格外豔麗、生氣盎然，讓人不得不佩服自然界神奇奧妙的生命力！

位於亞熱帶氣候地區的陽明山國家公園，擁有特殊的地理環境和氣候條件，使得區域內的植被分布異於相同緯度的其他地區， 加上園區內良好的自然環境及保育有成，因此在這裡能欣賞到不少特有或珍稀植物。

陽明山國家公園座落於大屯火山群地區，海拔高度200 至1,120 公尺， 物種豐富而多樣，獨特的火山地形景觀，也造就出特殊的植被風貌。

一般來說，火山區域受硫化物酸性影響，植物通常難以在此生根落地，唯有少數耐得了強酸的植物才有辦法生存。地質破碎、易崩塌的噴氣孔周圍，生長條件更為嚴苛，一些闊葉林樹種即使能適應此地的酸性土壤，但因生長期較長，且需要穩健的根基，因此難以在噴氣口周邊「立足」。然而，在陽明山國家公園內的噴氣孔附近，卻不難看到「白背芒」和「栗蕨」這兩種植物的身影。屬於中國芒變種的「白背芒」，是一種極具韌性的禾本科植物，它不但能適應其他植物無法存活的環境，且因生長期較短，在短時間內便可形成廣闊的芒草原，即使遇到土壤崩塌，也能迅速再次繁衍生長；「栗蕨」也是低海拔地區常見的一種蕨類，同芒草一樣生性強健，能耐得住乾旱、高熱及強酸的惡劣環境，因此這兩種植物才能在園區中稱霸，成為噴氣孔周邊少數的植物景觀。

中國文化大學森林暨自然保育學系蘇夢淮副教授解釋，根據目前的研究，並未發現僅分布於火山地區的植物，因為能夠生長在如此惡劣環境下的植物，在其他地方通常更容易存活，不像紅樹林具有絕對的環境專一性。

植物群落受到地形、氣候、雨量和土壤等因素影響，其分布範圍往往會隨著緯度、高度變化，但是在低海拔地區的陽明山國家公園內，卻能夠發現原生於中高海拔或較高緯度的植物，像是陽明山地區植群量相當多的紅楠，在臺灣中部主要是分布在海拔1,000公尺以上。此外，在園區內海拔300公尺處，也能見到原本棲生於中海拔1,800公尺以上的臺灣龍膽、昆欄樹等植物；大屯山海拔1,000公尺處，能找到原應生長於3,000公尺以上的臺灣藜蘆。像這樣原生於高緯度或中高海拔的物種，卻因地形、氣候等因素，而出現於北部低海拔地區的現象，就稱之為「北降現象」。

蘇夢淮指出：「溫度是植物分布的主要影響因子之一，雖然北部均溫確實比中部低，但是以中部和北部之間緯度差距不到兩度的情況而言，其實影響並不大，因此過去學界常引用『大山塊加熱效應』學說來解釋北降現象。」所謂「大山塊加熱效應」是指同樣緯度、海拔的區域，其溫度在山體體積越大的地方，溫度也會越高，這是因為體積越大的山，能夠吸收、儲存太陽輻射熱的能力也越高，因此同樣的植群帶，在相同緯度但山體體積越大的地區，可出現在海拔較高的地方。

以這個觀點來看，山的體積大小，會影響儲存熱能的能力，像是中央山脈體積很大，熱能散發較慢，而陽明山國家公園所屬的大屯火山群，體積相對小得多，儲存的熱能一下就散發掉了。到了冬季，北部地區又較為寒冷，兩座山在相同的海拔高度地區，就會出現明顯的溫差，過去普遍認為「大山塊加熱效應」是造成陽明山地區植物北降現象的主因。

「近年來，根據新的研究發現，陽明山地區靠近北面坡的金山、野柳一帶，其植群分布又比面向臺北市的南面坡區域海拔更低。以昆欄樹為例，在北海岸約300公尺的海拔高度就能生長，但是在大屯山的南側，基本要超過600公尺以上，才能看見這種植物。」蘇夢淮表示，如果同一座山的南北兩側，植群分布便有差異，就不太可能只是受到「大山塊加熱效應」的因素影響。秋冬季節，東北季風會直撲北部和東部地區，使得雨量大增、氣溫明顯偏低，低溫、高濕的特質，讓中高海拔植物也能適應生長。由此可見，東北季風也是造成植物「北降現象」的另外一個原因。

蘇夢淮特別提到，一般溫帶和寒帶的植物開花時，其顏色會比熱帶地區的植物花朵更加艷麗多彩，中高海拔地區的植物亦是如此，這是為了要能在生長條件不佳的環境中，增加傳粉、授粉的機會。春天在陽明山國家公園裡，能欣賞到包括杜鵑花科、八仙花科、百合科等植物繁花盛開時的爭奇鬥艷，夏天則為月桃屬、秋海棠科、野當歸的季節，秋季有白背芒、黃花鼠尾草、臺灣馬藍、俄氏草等植物，就連植物極少開花的寒冷冬季，也能在陽金公路旁看到遍地金黃的臺灣山菊，還有過年前後相當喜氣應景的山櫻花，為陽明山國家公園四季展現出截然不同的風情。

陽明山國家公園擁有豐富的植被，其中維管束植物多達1,300 種，臺灣特有種植物也多達150 種， 其中包括僅分布於此的臺灣水韭、大屯杜鵑，以及大吳風草，其它還有臺灣金線蓮、八角蓮、十大功勞等稀有 植物。

園區內的植物生態，可大至分為水生與陸生。陸生植物又分草原、天然闊葉林與人工造林等，草原景觀以「白背芒」和「包籜矢竹」為主，常見於在園區內的山稜線上，是此地的優勢植物；闊葉林以樟科植物居多，例如紅楠、大葉楠，此外亦有昆欄樹、臺灣楊桐、墨點櫻桃等樹種。

水生植物多見於二子坪、大屯池、夢幻湖等濕地。其中「臺灣水韭」最為特殊，它的外形與我們日常食用的韭菜苗十分相似，除了是臺灣特有種之外，目前僅知的自然棲息地只有七星山夢幻湖一處。作為重點保育對象，陽明山國家公園管理處長年進行「臺灣水韭」的保種工作，目前已成功讓它數量穩定增加。陽管處另在冷水坑服務站設置臺灣水韭展示缸，供遊客認識、觀賞。

錄製者：臺灣聲景協會 范欽慧

音源辨識：中華鳥會秘書長 呂翊維、國際鳥導 洪貫捷

物種聲：00:00 面天樹蛙、00:06 臺灣畫眉、00:07 腹斑蛙、00:43 山風聲、00:53 白頷樹蛙

神似小白蝶的華八仙

分布：全島中低海拔山地

特徵：葉對生，長橢圓形。春夏看似開著白色的花瓣， 其實是花萼特化的萼瓣。外觀醒目，就像白色的蝴蝶， 故有蝴蝶花的別名。

不是鴨子的水鴨腳

分布：全島低至中海拔山地

特徵：歪狀的葉子，加上不規則的鋸齒葉緣，看起來就像水鴨的腳掌，因此得名水鴨腳。

垂掛著頭的萎蕤

分布：全島中低海拔林下

特徵：具有發達的地下莖及不分枝的地上莖，春季開花時，葉腋處會長出2至8朵白色筒狀的花，呈下垂狀垂吊在葉片背後，看起來像一串串風鈴。

為了保護陽明山地區特有之生態及環境資源，國家公園管理處成立後，開始積極推動各項保育業務，陽管處保育研究課技士陳宏豪表示，園區內的主要保育任務，是監測與記錄植被的變化，觀察該地生態是否有特殊的改變，相關研究報告至今至少累積了30年以上的資料。近年來的保育方針之一，是繁殖原生植物進行裸露地復育且不干擾原生植被演替為原則，陳宏豪分享道：「從近期的植被監測資料可以發現，柳杉等人造林已出現衰退的現象，而紅楠這類陽明山的原生物種，則在逐漸增加中。」

除了已知的稀有植物需要加強保育外，蘇夢淮提醒，近年來受到氣候變遷因素的影響，暖化問題可能對臺灣藜蘆、臺灣龍膽這類北降植物造成威脅，陳宏豪附議：「針對這個部分，陽明山國家公園已啟動了一個『植物物候觀測調查』計劃。該計畫選擇幾種花期比較集中，且花期短的植物來觀察，從中了解歷年氣候的溫度、濕度變化，如何影響這些植物的花期。分析近年氣候溫度和植群之間的變化關係後，也可藉此找出氣候變遷時的植物生態保育之道。」氣候變遷對於植群影響。

此計畫除了調查植被變化，另一個目的是進行保種和棲地保育的評估，透過稀有植物的巡查，來避免人為的採集，例如八角蓮、十大功勞這類藥草或可做為觀賞用途的植物，就常容易被人過度採集，透過國家公園法禁止採集及不定期巡查取締，同時利用苗圃繁殖，增加數量，並進行異地保種，確保稀有植物能繼續繁衍。

陳宏豪也提到，目前保育工作最大的挑戰，在於人為活動對於外來種的擴散影響相當大，像是從事園藝、農作甚至是土木工程等行為，都有可能不小心將外來植物的種子帶進園區內，造成植物的傳播。強勢的外來種植物，不僅會侵害到原生植物的生長空間，甚至會造成生態鏈失衡的嚴重後果。像是「巴西水竹葉」就是陽明山國家公園常見的外來物種，經常可在馬路旁等人為干擾嚴重的區域見到。由於其屬於強勢物種，又具有耐陰的特性，不免讓人擔心它們會往森林裡擴散，所以保育人員目前已在它們的生長核心區域，持續積極地進行移除工作。

除了設立保護區保護生態環境，管理處亦透過專業導覽等環境教育活動，讓民眾近距離親近自然，提供民眾正確的生態保育知識。如此，當民眾感受到自然界的美好和珍貴，體悟生態維護的重要性，進而自主加入保育的行列，生態才能永續維護。

作者簡介: 杜韻如

曾擔任雜誌、出版社編輯工作，目前為自由接案工作者，喜歡走訪大自然拈花惹草的自在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