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秦雅如　圖／典匠

比亞沃維耶扎國家公園（Białowieża National Park）成立於1932年，是波蘭23個國家公園中最早成立的一個，波蘭人稱之為「皇冠上的明珠」。

國家公園所在的比亞沃維耶扎原始森林，因保留歐洲原始森林狀態及其自然生態系統等特性，1976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生物圈保護區」，更在1979年指定為世界遺產。

「歐洲最後一片原始森林」，這個稱號對於大自然愛好者來說充滿了吸引力，在人類大量介入自然的情況下，竟然還有這麼一片未受破壞的森林！它是怎麼被保存下來的？它的魅力何在？ 這個位在波蘭的國家公園，距離臺灣有點遙遠， 多數人或許不熟悉，但一位曾經到過波蘭當交換學生，並且獨自環遊歐洲的旅人蔡雅安，走過整個歐洲仍然最愛波蘭，他更推薦比亞沃維耶扎國家公園是喜愛自然生態者必去的景點。

在進入國家公園之前，必須先認識比亞沃維耶扎原始森林。這是一片介於白俄羅斯西部與波蘭東部，橫跨兩國邊境的森林，之所以被稱為原始森林，是因為它從16世紀開始就受到保護，沒有人工種植，也禁止砍伐及搬運，數百年下來，保留了原始的樣貌，更難得的是它位處低地，非深山峻嶺，卻躲過人類開發的命運。

被列為生態保護區的森林面積超過14萬公頃，由闊葉林與針葉林混合而成，有多達一千多種植物，從高大的林木、灌木到微小的苔蘚、地衣，物種豐富多元，尤其古樹眾多，樹齡可達數百年；這裡並擁有像狼、猞猁、水獺和歐洲野牛等珍稀動物。

白俄羅斯與波蘭分別都在各自境內的森林設有國家公園，唯白俄羅斯境內的公園因缺少設備，鮮少外國遊客到訪，大多數遊客都是前往波蘭境內的比亞沃維耶扎國家公園。波蘭境內的森林約有6.2萬公頃，被劃為國家公園的範圍則是1萬公頃左右，每年吸引約20萬人次到訪。

比亞沃維耶扎之所以能成為歐洲最後一片原始森林，應該從16世紀中葉說起。中世紀時，波蘭－立陶宛聯邦曾經是歐洲最強大的國家，其屬地含括了現在的波蘭與白俄羅斯，當時這個地方是皇家專屬的狩獵場，一般平民不得隨意進入，該區域因此受到保護。到了19世紀，波蘭被俄國併吞之後，這裡變成俄羅斯的管轄範圍，轉而為沙皇才能去打獵的地方，因此更是被明令禁止開發。

因為歷史淵源，森林裡幸運地保留了完整林相，死亡的、年老的、半倒的、茁壯的，各種生命階段的樹木都有，還有52種哺乳類動物、約120種鳥類、超過8,000種無脊椎動物和昆蟲。因為長達數百年的保護，森林自成一個自然生態系統，使得這裡許多物種被認為是自然進化史上的指標性生物。

比亞沃維耶扎原始森林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人與生物圈計畫」當中的「生物圈保護區」（Biosphere Reserves），在其概念之下，每個生物圈保護區必須有一塊被嚴格保護的核心地區，它的周邊要設有緩衝區，緩衝區之外還要有過渡區，透過管理讓生物圈內的生態系統和生物多樣性得到良好的保護；此外，生物圈保護區也是人類學習永續發展的場所，發揮科學研究、監測、教育、訓練等功能。2021年正值設立生物圈保護區50周年，至今已在全世界131個國家設有727個保護區，其中包括22個跨境保護區。

1990年代，此地成立了「比亞沃維耶扎森林促進複合區（ Forest Promotional Complex, BFPC）」，該區域的目的，是在「維護生態（生物）多樣性」與「滿足木材需求」間取得平衡，一邊保護森林棲地，一邊適當開放商業林，並透過長期的研究，以評估不同林區對於生物多樣性的影響。

BFPC分為「嚴格保護區（ORL）」、「部分保護區（HWO）」、「自然保護區（RES）」、「商業林（COM）」四個區域。ORL和HWO地區有著較為嚴格的保護機制，讓許多古老的森林物種、瀕臨滅絕的苔蘚與地衣能夠在不受外力干擾的情況下繁衍生息。相較之下，RES與COM地區，則採取較為開放的經營模式，除了滿足人類對木材的需要，也提供有別於古老區域的生態環境，讓一些外來物種得到立足之地。

BFPC的模式，打破了「嚴格保護」、「全面開放」的對立思維，使森林體系接續成一個更為多樣的生態環境。在最外層的COM中，被人工妥善管理的林地除了生產許多具有經濟價值的木材，也讓一些外來、與人的生活更為親近的物種擁有適當的生存空間。而隨著逐步往森林內層走，直到限制最多的ORL地區，我們能一路看見森林如何逐步回歸到最原始的生態，使人有機會觀察、認識那些瀕臨滅絕的物種。

波蘭境內共擁有11個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所認定的生物圈保護區，其中超過半數都與森林相關。事實上波蘭的森林既是自然資源，也是經濟產值的重要來源，但是在發展林木產業的同時，波蘭自二戰過後即開始重視森林保護，通過「森林法」、「保護森林和農業土壤法」等法案，建立了一千多處自然保護區，其中森林面積就超過一半，如今波蘭的森林覆蓋率已恢復至30%左右，接近全球的平均水準。

在比亞沃維耶扎國家公園當中，最具代表性的動物非歐洲野牛莫屬。歐洲野牛是歐洲最大的哺乳類動物，身長達3公尺左右，身高大約180-200公分，體重則可達到1,000公斤。牠們曾經被視為波蘭、立陶宛、俄國等東歐君王的財產，被宰殺後製成皮革和角杯，因為價值高，盜獵也非常嚴重。實際上在1919年最後一頭野牛被射殺之後，真正原始的歐洲野牛已經消失殆盡，所幸當時在動物園裡還有圈養野牛，1929年波蘭政府從動物園買來4頭野牛開始進行復育，再野放到森林裡，才能達到如今約500頭的數量，可以說波蘭是歐洲野牛的最大復育地。當然，要在森林裡「巧遇」野牛沒有那麼容易，因此遊客可以前往歐洲野牛展示保護區觀賞稀有的歐洲野牛，實際上許多遊客正是為了野牛慕名而來。

復育並野放歐洲野牛還有另外一層意義，如果少了大型食草動物，草地會很快被森林覆蓋，野牛的存在可以讓土地保持開放狀態，增加自然景觀的多樣性，數以千計的植物、昆蟲、動物也會因此獲益。歐洲野牛在波蘭人心目中的地位崇高，也反映在許多生活細節當中，例如有些酒類就直接以歐洲野牛來當作品牌形象等等。

比亞沃維耶扎國家公園距離波蘭首都華沙大約4小時車程，遊覽此區以三天兩夜為佳，畢竟國家公園豐富的自然生態就值得待上一整天；因為這裡氣候寒冷，冬天會下雪結冰，因此遊覽國家公園的季節以初夏到初秋最為適合。

依照生物圈保護區的規劃和管理，它具有三大主要職能：保護生物多樣性和文化多樣性；促進社會、文化永續和環境永續的經濟發展；透過研究、監測、教育和培訓為發展提供支持。比亞沃維耶扎國家公園即依據這樣的原則，在園區內劃分不同管理程度的區域，以求達到人與自然的和諧共存。

探索比亞沃維耶扎國家公園時多以健行為主，園內設有多條健行路線，包括開放性的一般大眾路線，和設為保護區需預先申請並由導覽員帶領的路線，依照路線的難易度、安全性也設定了不同的人數限制。其中波蘭旅遊局推薦的最佳路徑是蜿蜒在沼澤地帶、長4公里的教育路徑，可以觀察原始的自然風貌、森林生活和認識豐富物種；最有趣的則是皇家橡木路線，在導覽員的帶領下前往探訪「雅蓋沃橡木」。

雅蓋沃（波蘭語）是波蘭第二個王朝雅蓋隆王朝的開朝君主，也是波蘭史上最偉大的國王之一，傳說他在1410年打一場很重要的格倫瓦德戰役之前，曾經在這棵橡樹下休息， 但後來據科學鑑定，這棵橡樹應該是1524年的時候才在這裡落地生根，並且已在1974年被風吹倒死亡，不過充滿傳奇的故事仍然無損雅蓋沃橡木在波蘭人心中的地位。事實上，波蘭人認為橡樹是波蘭國家誕生的見證，對橡樹有著特別的情感，而波蘭的古老橡樹也多以國王或王子的名字來命名。另一條沙皇路線，是沿著沙皇時代鋪設的舊鐵道前進的山徑，一邊走，導覽員會一邊述說沙皇的故事，如果對俄國占領波蘭時期的歷史有興趣的人也可以選擇這條路徑。

除了健行，國家公園內也可以騎單車或沿著河流支流划獨木舟，不過都需要事先申請。遊客來到國家公園可以自由前往的地區，除了大眾健行路線、歐洲野牛復育區之外，這裡還有一個皇家莊園，可以看到保留下來的中世紀木造建築。正如「人與生物圈計畫」所揭示，「旨在為加強人與環境之間的關係建立科學基礎。它將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結合起來，以改善人類生計並保護自然和受管理的生態系統，從而促進具有社會、文化適宜性和環境永續的經濟發展的創新方法。」比亞沃維耶扎國家公園除了被波蘭人視為重要的自然資產，對世界來說，自然萬物運行的原始魅力，獨特而珍貴的存在。在這裡我們看到波蘭如何透過劃分區域，設置緩衝地帶，讓人類活動（尤其是經濟活動）受到適當引導、限制，為人與自然的和諧共存立下良好典範。

橡樹為落葉或常綠喬木，是世界上最大的開花植物，壽命可長達數百年，並且可以生長在平地到海拔4,000公尺的地方，主要分布在北半球溫帶地區。橡樹的材質堅硬、樹冠寬大，有著「森林之王」的美稱，也因為它的單寧酸含量高，對於昆蟲和真菌的抵抗力強，因此多被運用在酒類的儲存和蒸餾或建築材料上。

作者簡介: 秦雅如

曾任旅遊雜誌總編輯，現為自由文字工作者，長期關注永續發展、地方創生、觀光產業、旅遊新創議題。走遍臺灣大城小鎮，寫下在地人文史地令人感動的故事。